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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神秘的新同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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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的晨雾还没散透,巷口老桂树的枝桠在风里晃,叶尖挂着晶亮的露珠子。
厨房纱窗被风掀起一角,飘出股甜丝丝的米香——炎皓玥正踮脚搅着灶上的红豆粥,蓝布围裙前襟沾着几点米浆,像撒了把碎星星。
"小心烫。"
里屋传来妈妈的唠叨,"你哥昨儿又翻箱倒柜折腾到后半夜,你当心他等下起来没早饭吃。"
"知道啦!"
皓玥应着,手腕轻轻一旋。砂锅里原本咕嘟冒泡的红豆汤突然静了声,深褐的汤面浮起层细密的小泡,像谁往里面撒了把揉碎的金箔,泛着暖融融的光。
她愣了愣,伸手去碰锅沿——从前得等半小时才开的粥,这会儿竟像被谁悄悄添了把火,热气裹着甜香"呼"地窜上来,熏得她眼眶发酸。
这是她第一次发现不对劲。
记忆里从小到大,她总比旁人慢半拍。学骑自行车摔得膝盖青肿,隔壁阿婆说"这丫头就是笨";小学背课文卡壳急得掉眼泪,老师拍着她肩膀说"慢慢来"。
可今儿这碗粥,分明在说,有些事藏在她身体里,只是还没醒。
粥香飘到阁楼时,炎皓燃正蹲在旧木箱前。
箱底压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是他十岁生日时爸爸买的,领口还留着块淡蓝色的补丁——那年他偷跑出去抓蛐蛐,掉进泥坑里,是妈妈连夜缝的。
"轰隆!"
窗外炸响惊雷,震得木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皓燃伸手去扶晃动的箱子,指尖刚碰到箱沿,就像被谁拿烧红的铁签子戳了下。
他倒抽口凉气,看见自己手背的血管突突直跳,青筋从手腕爬到手肘,连指甲盖都泛着不正常的紫。
"哥?"
楼下传来皓玥的声音,"你在阁楼吗?妈说台风要来了,让你把晒的辣椒收了!"
他应了声,可刚站起来就腿一软。
扶着木箱的手突然发烫,木头上竟冒起细小的火星子,"噼啪"一声,烧出个指甲盖大的窟窿。
皓燃吓得往后退,后腰撞在旧书桌上,一本《十万个为什么》"啪"地砸下来,正好翻到"火山爆发"那页。
窗外的雨这时候砸了下来,噼里啪啦打在瓦片上。皓燃蜷在墙角,浑身骨头像被人拆了重拼,肌肉鼓胀得撑得衣服"吱呀"响。
他想喊,可喉咙像塞了团烧红的炭,每吸口气都疼得脑门冒冷汗。恍惚间,他想起小时候发烧,皓玥整夜抱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试温度,小声哼着跑调的儿歌。
"皓玥......"
他迷迷糊糊喊了声,再睁眼时,雨水正顺着破窗棂灌进来,打湿了他的裤脚。
可身上那股灼烧般的热度还在,反而更猛了。
他抬手一抓,掌心的空气突然扭曲起来,竟凝出团橘红色的火苗,像被谁捏着的小太阳,暖烘烘的。
"哥!"
这次是皓玥的声音,带着哭腔。她举着伞冲进来,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在青石板上溅起小水花。
看见他发抖的样子,她扔了伞扑过来,手忙脚乱去摸他的额头:"烫成这样!是不是又去淋雨了?"
她的手刚碰到他脸,皓燃就像被雷劈了似的。
那股在身体里横冲直撞的热流突然安静下来,顺着她的指尖往她身上钻。
他看见皓玥的眼睛亮了亮,像从前她用体温焐热他冻僵的手时那样。
紧接着,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响,像是某种困兽终于找到了出口。
"别怕!"
皓玥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我在这儿呢。"
那团火苗从他掌心窜出来,绕着皓玥的手腕转了两圈,又乖乖缩回去。
他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攥得太紧,皓玥的手背上多了道红印子,像被蚊子咬的。
"疼吗?"他哑着嗓子问。
皓玥摇头,从兜里摸出颗水果糖,剥了纸塞进他嘴里:"妈说你最近总说头疼,我猜是青春期长身体。
你看,我连你爱吃的橘子味都备好了。"
糖纸在指缝里窸窣作响,甜丝丝的味道漫开。
皓燃突然想起方才那团火,原来不是要烧东西,是要找个人,找个能让它安分下来的理由。
从那天起,皓燃开始往院子里的老槐树下跑。
他不敢在屋里试,怕烧了妈妈的绣品;也不敢在厨房试,怕吓着皓玥。
可那股力量总跟他较劲,拧毛巾时能把粗布拧出个结,端碗粥能烫得自己直甩手。
"哥你最近咋老烧东西?"
皓玥蹲在他旁边,看他第N次把枯枝堆成小塔,"上次烧了爸的旧报纸,前天又烤焦了王奶奶的菜篮子......"
"我这不是在练嘛!"
皓燃挠着后脑勺,鼻尖沾了灰,"你看,我能控制火苗大小了!"
他伸出手,掌心腾起团小火苗,在暮色里像朵橘色的花。
皓玥凑近看,发现火苗随着他的呼吸忽大忽小,跟他的心跳一个节奏。
"哥你好厉害!"
她眼睛亮晶晶的,"上次我帮李奶奶熬药,水烧干了都没发现,要不是你及时灭了火......"
"那回是我不好。"
皓燃打断她,声音低了下去,"我看你蹲在灶前忙得满头汗,就想帮你烧点火,结果......"
"结果药罐子差点炸了。"
皓玥笑,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不过后来李奶奶说,药味混着焦香,比以前还管用呢。"
晚风掀起她的蓝布围裙,带来桂花香。皓燃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怕这股力量了。它像头刚被驯服的小兽,虽然偶尔会闯祸,但只要他在意的人在身边,就能乖乖听话。
真正让他安心的,是那个暴雨夜。
那天他像往常一样在后院练火,突然听见隔壁传来哭喊声。张婶的小孙子追着猫跑,打翻了煤炉,整条胳膊都烧红了。皓燃的脑子"嗡"地一声,抓起旁边的水瓢就往井边跑,可等他提着水回来,小孙子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让开!"他吼了一嗓子,掌心的火苗"轰"地窜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旺。他想起皓玥说过,他的火不是用来伤人的,是用来保护的。于是他蹲下来,让火苗轻轻舔过小孙子胳膊上的水泡——奇怪的是,那火不烫,反而像妈妈的手,轻轻抚平了红肿。
"奶奶,不疼了。"小孙子抽抽搭搭地说。
张婶扑过来抱住孩子,眼泪打湿了他的衣领:"谢谢你啊,小燃。你这火......跟传说里的神火似的。"
皓燃转头往家跑,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他冲进院子,看见皓玥正站在老槐树下,举着伞给他遮雨。她的蓝布围裙被风吹得鼓鼓的,像朵开在雨里的花。
"哥你没事吧?"她递来毛巾,"我听见动静就跑过来了。"
"没事。"皓燃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我就是突然明白,这火为啥选我了。"
"为啥?"
"因为有人需要它。"皓燃望着她的眼睛,"就像我需要你。"
后来的日子像杯慢慢泡开的茶,越品越香。皓玥的红豆粥总能煮得刚刚好,皓燃的火苗能在冬夜里给流浪猫搭个暖窝,也能在妈妈腰痛时烤热她的护腰垫。巷子里的人都说,炎家这对兄妹,一个像春阳,一个像暖炉,走到哪儿都带着热乎气。
台风天过后的傍晚,皓燃蹲在院子里修被风吹坏的晾衣绳。皓玥端着碗绿豆汤过来,看他手指被麻绳勒得发红,伸手去碰:"疼不疼?"
"不疼。"皓燃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你摸摸,跳得好快。"
皓玥的脸腾地红了,抽回手时碰翻了绿豆汤。褐色的汤汁在地上洇开,像朵歪歪扭扭的花。皓燃笑着去拿抹布,却在转身时看见,晾衣绳上挂着的蓝布衫被风吹得轻轻摇晃——那是爸爸留下的,补丁还在,却比从前更干净了。
"皓玥。"他突然说,"你说,我们的力量是不是跟这桂树有关?"
"为啥?"
"你看,它每年秋天都开花,香得人心里暖融融的。"皓燃摘了朵桂花别在她耳后,"我们的力量,大概也是这样。看着厉害,其实就想让人心里暖和。"
皓玥没说话,只是望着远处的夕阳。晚霞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像极了皓燃掌心的火苗。风里飘来桂花香,混着绿豆汤的甜,还有邻居家飘来的饭香。她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比任何传奇都好。
有些力量,本就该用来焐热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