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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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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断得太快,易啸年根本没接到。
他本以为何作雾会继续说点什么,但点开聊天界面,对方除了十分钟前问了句灯,还有前半分钟紧急挂断的通话以外毫无动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看样子不像是有事儿,倒像是误触,易啸年的手指悬在那行“对方已取消”的字上,游离了短暂的半秒钟,点了下去。
对方秒接,何作雾清嗓子的声音清楚地传过来,末了还夹着嗓子问了句:“年哥,这么晚还没睡呀?”
“有事在处理,你为什么没睡?”易啸年问,“明星不是都睡得很早么?”
避免黑眼圈什么的。
“明天敷下面膜什么的就好了。”何作雾原本还有些困,但接了这个电话,听见易啸年声音的瞬间,就觉得心脏都被狠狠吊了起来,扑通扑通直跳,“我只是偶尔熬一下夜。”
易啸年没再说什么,只“嗯”了一声,问:“你有什么事儿要说么?”
“没什么,就是想问你那盏灯怎么样。”何作雾在那头摸了摸鼻子,“不小心点到通话了。”
倒也不是不小心,点击通话的步骤有三下,不可能每一步都误触,他不过是想入非非,因着那个梦,突然想知道易啸年穿的是什么睡衣。
但也只是想想,他哪里敢真的打个视频通话。
直到点到选择“语音通话”还是“视频通话”时,他才是真的误触打出了个电话,害怕打扰易啸年休息赶紧秒挂,没想到易啸年他打了回来。
这种皇帝翻牌子翻到自己的感觉实在太过新鲜,何作雾心里颇有些激动,问:“年哥,你觉得,怎么样?”
易啸年想说不怎么样,但听着对方有些开心的语气,反问:“你很认真选的?”
闻言,何作雾的表情僵住了,他的声音有些小小:“是不太好么?”
看来真是认真选的,净选些好看但没用的东西。易啸年一年难尽道,“还不错吧,挺好看的。”
“不好用么?”
“……”
这话易啸年是真没法说,黑夜中,一阵冷风袭来,吹得易啸年如梦初醒,才意识到自己带着行李在路边儿站了很久了。
他不禁打了个寒颤,电话里那人立刻就捕捉到了这浅小的声音,关切地问:“年哥,你在外面么?”
“嗯,在天明城。”易啸年说,“我打个车去酒店。”
他早就在订飞机票的时候一并订好酒店了,他道:“既然没事,我挂了。”
“好,你早点回去休息。”何作雾也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想法,他五味杂陈地说,“年哥,晚安。”
易啸年很少从别人嘴里听见这两个字,也很少回应别人这两个字。
看着夜幕里满天的繁星,他收回视线,说:“……晚安。”
他说完,两人都沉默了半分钟,却谁也没挂电话。
或许是因为从前与邢刻和客户的电话,都是他们先主动挂,易啸年总是作为被动的那方,所以一直没主动挂,手机在耳边也一直没放下去。
易啸年挑眉,想问何作雾为什么不挂电话,又觉得这样说好像有点矫情,还不如自己直接挂了。
然而,把手机放下来的瞬间,他听见何作雾说:“年哥,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易啸年已经把微信通话的界面小化,打好了车,闻言一怔,问:“为什么这么说?”
那头半天没动静,好一会儿才说:“因为你声……你今天好像没怼我。”
前半段没说完的话,易啸年听得懂,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后半段:“你有这方面的癖好?”
“当然没有。”
何作雾说:“其实我的心情也不怎么样,不是不好,也不是很好,很奇怪。”
易啸年:“怎么?”
何作雾憋了半秒,说:“其实,我做噩梦了,有点睡不着。”
仔细想来,确实是个让他不敢睡的噩梦,但又是个有点美的噩梦。
“年哥,我陪着你吧,我们挂着电话,我陪你回酒店。”何作雾补了一句。
打车软件显示已经有人接单,就在附近,不到一分钟就能过来。易啸年一眼看见不远处开来的白色汽车,道:“你是小孩子么?”
话是这么说,到底是没挂电话。
他坐上车告诉司机尾号,车子很快飞奔出去,与此同时,何作雾紧跟着在电话里问:“对了年哥,我还不知道你的电话号码呢。”
“知道这些做什么?”易啸年想了想,打出一串数字,预备着发给何作雾。
但屏幕上的手指始终没有按下去,易啸年有些犹豫不决。
其实,偶尔联系一下也没关系,他对何作雾还挺有好感的,最近关系也好像重新回到了几年前,但一想到邢刻会一直卡在他们之间,易啸年又觉得头疼。
车子里有些闷,何作雾沉默地在电话里等着回答。
易啸年摇下车窗,吹着晚风,风凉飕飕的,却莫名带着一股咸咸的味道,就像几个小时前,他坐在海边沙滩的烧烤店里吹到的海风似的。
宋嘉雨的声音也在一瞬间回到耳边:“真正的放下是无视。”
或许,他没有必要这么在意邢刻,也没有必要这么在意邢刻和何作雾的关系。
更何况,何作雾对邢刻是拒绝的态度,尽管易啸年并不想掺和道他们之中,但三人之中,何作雾是绝对无辜的存在。
易啸年闭了下眼睛,手机那头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掀开被子的声音。
“年哥,你挂了么?”何作雾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声音很轻。
易啸年睁开眼睛,说:“没有。”
“那,如果你不想告诉我手机号码就算了,没关系的,肯定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我不想打扰你的,年哥,但我还是忍不住找你聊聊天,你不要生气。”
易啸年越听,越觉得这话好奇怪。他把手机重新从耳边拿下来,垂眸把那串数字发出去,说:“发给你了。”
那边紧跟着也发来一串数字,易啸年把手机放到耳边时,听见何作雾欣喜的声音,“谢谢年哥!我以后尽量不会太打扰你的。”
“你很爱打电话?”易啸年莫名地问。
何作雾顿时收敛起来,说:“倒也不是,我就是想和你说说话……”
他声音越来越小,似乎是怕易啸年在说些什么,他立刻换了个话题,“对了年哥,我三天后要开第二轮演唱会了,今年最后一次,你来么?我给你和宋学长都准备了票,演唱会完了,咱们录制的节目就放出来了,还可以一起看。”
“不行,我要在这边待几天。”易啸年说。
那头就又没了声音。
夜色里的城市依然灯红酒绿,街道车水马龙,路人和夜景一起消失,又和夜景一起来,易啸年对这段路还挺熟悉,订的那个酒店也就在附近。
“年哥。”外界的声音抵不过耳边手机的声音,易啸年偏了下头,问,“怎么。”
“让你心情不好的事,可以告诉我么?”对方一开始似乎是不打算刨根问底的,但或许是太在意,又或者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何作雾还是问出了口。
问出口的瞬间,青年又立刻道:“抱歉年哥,我是不是管的太宽了?”
又来了,这种让易啸年有种自己才是说错的人的感觉,但听着何作雾说有些担心自己,易啸年又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
司机很快停车,易啸年保持着沉默下车,从后备箱拎出行李。
直到站到酒店前面,他才回应何作雾的话:“没有,只是一点小事……我处理完再告诉你。”
电话那头的青年声音听起来都愉悦了不少:“好啊。”
听着他的声音,易啸年难得起了些逗弄小孩的心思:“怎么,你要安慰我?”
何作雾说,“好啊。”
易啸年问他怎么安慰,他说:“我给你唱我的歌。”
“你上次演唱会我听过很多了。”
“那我唱不一样的,是这次演唱会要唱的。”
何作雾坚持道,他的声音带着一抹笑,温温和和地道:“这样,你就成为我的第一个观众了。”
·
歌并没有唱出来,甚至易啸年都来不及回答他,电话就挂断了。
易啸年看着手机的关机提示,有些无奈,但又觉得停在这里就刚刚好,干脆地提着行李箱进酒店了。
拿了房卡进房间,给手机充上电的时候,已经快凌晨四点了,他们的电话挂断时,何作雾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在几分钟后发来一句晚安。
这两个字对于易啸年来说,有些过于亲密了,这是他都很少对邢刻说的话。
但邢刻和何作雾在这方面似乎都没有太多想法,想法就发了,不在乎对方是谁。
这种感觉,让易啸年刚刚恢复的好心情又重新往回落了落,好像无伤大雅,又好像让他很在意。
最后,易啸年平静的想,既然何作雾已经说了结束语,那么也没有必要回复了,他直接把手机重新搁到床头柜,进房间洗漱。
洗漱完睡觉,天一亮又爬起来,挑了一身黑西装,回去参加葬礼。
葬礼上,来往的人群中,没几个人脸上是带着眼泪的,就连易母,也只是沉默着和众人站在一起,手边牵着一个只到她腰间,五六岁的小少年。
易啸年的到来不再像昨晚那样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这一次,没有人在意他的到来,易母和弟弟也只是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青年带来一束白花,上前两步放在棺材旁边。棺材里躺着与他眉眼相似的中年男人家
易父走的还算安详,表情冷漠得和平时一模一样,但易啸年却好像只能看见他怒目圆睁的脸。
明明也没有几次露出过这么强烈的情绪,但在易啸年的记忆里,却鲜明得可怕。
他送完花的下一秒,又有人进了灵堂,带着一束白花,紧跟着易啸年放到了旁边。
易啸年下意识转头,瞧见一张极为熟悉的脸。
那人对上他的视线,沉默了两秒,转头低声说道:“啸年,节哀。”
他出声的一瞬间,易啸年还能控制的理智瞬间崩塌,他脸色发白,瞳孔骤缩,微微张唇想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邢刻为什么在这里?
易啸年转头,看向身后站着的所有人,有的人神游天外,有的人疑惑不解,有的人毫不在意,而有的人,在冷静地凝望。
看过来的那双眼眸像是一汪死水那样深不见底,它镶嵌在易啸年血缘最深的那人眼眶里,却永远装不下易啸年的痛苦。
“啸年。”易母镇定地与他对视,勾了勾唇,“和小刻站过来吧,别挡着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