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027. ...
-
易啸年想过,和邢刻的下次见面是什么样的。
或许那时候,他已经把好友那句话贯彻到底,将邢刻当成陌生人对待。
因着那句话,他不可避免地幻想了很多,独独没有想过,离开节目后再次见面的情景是这样的。
葬礼上,躺在棺椁里的父亲生前狠厉自我,站在前排的母亲更是冷漠傲慢,在她身后一群血脉相连却想要蚕食父亲权力的亲人,更是一副张牙舞爪的模样,看得人心惊。
再转头一看,就连站在身边曾经美好温和的青年,也不过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易啸年表情难看,一瞬间强烈的情绪形成一张网,麻痹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动也动不得,气也喘不上。
易母的声音由远及近,再次传来:“啸年,小刻,过来。”
她像从前易父呼唤易啸年那般不容拒绝,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两人面前,伸手拽向易啸年。
整个灵堂都是黑白色的,像是黑压压的云,厚重地下压来,易啸年想要挣扎,灵魂却好像被固定在了体内,只能任由她的动作。
他被易母带到弟弟身边,邢刻紧随其后,就这样收敛了满身脾气,沉默着站了一上午。
葬礼只持续了三天,这几天,易母都安分守己,没怎么和易啸年搭过话,邢刻也没在他面前黄晃。
易母请了邢刻,便一不做二不休地将邢母也请来了,邢母刚开始还亲切地迎上来和他说话,见易啸年根本不愿意搭理她,也就没再来打扰。
易啸年看得出来,易母不过是觉得拿捏了邢刻和邢母,就可以拿捏易啸年。
对于曾经沉浸在爱情里,还与丈夫有诸多利益挂钩的易母来说,自己儿子的爱情完全是她的翻版,可这段感情像是翻版,易啸年却不是她的翻版,爱的时候不敢表现出轰轰烈烈,恨的时候也一脚踹饭饭桌走得好不留念。
至于那些共同利益,他早就在离婚协议上拿到自己想要的了,剩下的他不需要。
三天后,易父的骨灰下葬。
易啸年在墓碑上留下一束花,然后第一时间订了回临安市的飞机票。
这几天,何作雾只打过来一次电话,就是演唱会结束的那天,大概是庆功宴,背景很吵闹,欢声笑语,好不喜庆。
易啸年被嘈杂的声音刺了下耳朵,想问何作雾为什么这个时候打电话,结果低头一看,电话早就挂了,弄得易啸年一头雾水。
与此同时,另一个电话打进来,是易母。
她的电话会打过来,完全是意料之内,易啸年犹豫了半秒,又觉得,早点解决才好,于是接通电话。
·
包厢内,工作人员们几乎都喝嗨了。
角落的沙发,何作雾捏着已经挂断了电话的手机烦闷地叹了口气,避开所有热闹,一声不吭地发呆。
彤姐生怕他又给人家打电话,立刻从他手里把手机拿走,用手机轻轻拍了拍何作雾的脑门儿:“你想什么呢,打了又不说话,一会儿小心易啸年骂你。”
何作雾是回应她的心情都没有,还是没开腔。
彤姐问:“你打电话是要表白还是什么?我告诉你,你们这种小年轻就是冲动的很,现在就行动,回头发现是错觉,后悔死你!”
何作雾本就不想说话,彤姐却非要他给个态度,他便满脸不耐烦,气道:“我这几天老是梦见他,就想听听他的声音,怎么了?”
卸了妆走到人后,他就还是那个全镇都嫌弃的臭屁小霸王,见他这副忧郁的模样,彤姐万分不解:“你之前不是很嫌弃人家么,这会儿怎么爱得要死了?”
何作雾皱眉,不悦道,“我什么时候嫌弃他了,我嫌弃的是他跟前总站着个邢刻!”
他都不敢想,要是没有邢刻,他会不会回国和易啸年见第一面的时候就被勾住魂了。
他颓丧地窝在沙发里,隔绝人群的声音,只仰头看着天花板,心里胡思乱想了好多如果。
想完如果又想起几天前和易啸年的通话,当时,易啸年说等事情过去了,会告诉他当时为什么伤心……
啧,越想越在意。
在意易啸年这几天在做什么,在意易啸年那天难过的原因,在意易啸年什么时候回来,在意易啸年什么时候看节目,还在意易啸年和邢刻到底掰了没。
“彤姐,我感觉我要死了。”他歪着脑袋,一向漂亮的脸蛋皱成一团,“头疼,胸口闷。”
彤姐瞪他:“谁让你喝那么多。”
她嘟囔道:“那三天到底什么情况,易啸年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说起这事儿,何作雾可来劲儿了,脑子里这三天和易啸年相处的点点滴滴都清晰得恍如昨日。
但撑直身体坐起来的时候,他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高深莫测地来上一句:“你不懂。”
当然,他也不懂。
不懂易啸年到底走了哪一步,怎么一脚就踏入他心里了。
要不是节目已经播完了,这会儿看没用,我早知道答案了。彤姐在心里嘀咕,看着何作雾赤红的脸,又说,“算了,你先回去吧,明天酒醒了再和你的年哥打电话。”
“至于喜不喜欢的,你回头有大把的时间去确认。”彤姐警告地瞪他一眼,“但是,我要再从你嘴里听见什么当小三的话,老娘就把你一脚踹到太平洋里去!”
何作雾为情所困的时候,易啸年已经结束了和易母半个多小时的谈判。
此时,他正提着行李出酒店,打开打车软件准备去机场。
又是凌晨的车票,他刚站在路边打好车,对面一辆汽车拐了个弯儿疾驰而来,摇下车窗一看,是邢刻。
车应该是租来的,邢刻说:“上车吧,我送你去机场。”
“你怎么找过来的?”
“阿姨说的,让我来送送你。”
“她许诺你什么了,你这么上赶着当狗。”易啸年语气平静地讽刺他。
邢刻在车里看着他,深吸一口气,说,“啸年,你不用这样。如果你真的不想和我分开,我们还是可以……”
闻言,易啸年打断道:“邢刻,你忘记你在追何作雾了?”
邢刻淡定地把话说完:“我们还是可以做朋友的,啸年,我并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这么多年了,友谊难道比不过爱情么?”
“这次来参加叔叔的葬礼,也只是因为你的原因,我和你这么多年的关系,却没怎么听你提起家里。我来吊唁,只是想了解一下你的情况,想和你缓和关系。”
“小李他们也经常来问我你的事,问你什么时候回公司,说你把他们的联系方式全删除了。”
邢刻说到这句话的时候,一直没反应的易啸年抬了下头。
公司那群墙头草,背后议论他难伺候的家伙,居然还真心实意关心起他来了?
易啸年觉得这很魔幻,像邢刻编造出来的谎言,眼神有些犀利,冷笑了一声。
邢刻见状,又道:“你不愿意跟我一个公司也没关系,我们就正常相处,像高中那样慢慢来,互帮互助。”
邢刻很难说清自己的感受,他只是觉得,易啸年从前从不会对他这么说话,他不喜欢易啸年这样。
易啸年看着他,有些无力地垂下肩膀,道:“如果三天前你跟我说这话,我可能会答应你。”
就像宋嘉雨说的那样,他可以试着用平常心去对待邢刻,无论结果好坏,试一试总不会少块肉。
但是现在,邢刻等同于选择了易母,他成了易啸年心中最大污点的同源,成了易啸年没办法说服自己立刻就去放下那些沉重过往的一部分。
或许是待在车里不好说话,邢刻开门下车,想说些什么,可看着易啸年无悲无喜的那张脸,他又闭上嘴。
两人无言以对地对视了半分钟,任由路旁的夜灯拉缩他们的影子。
有那么一瞬间,易啸年觉得他们在这里站了很久,可事实上,从邢刻开车过来到现在,也不过一分钟。
另一辆车开过来,车牌号和软件上显示的一模一样,司机殷勤地下车帮忙装行李,易啸年便收回视线,说:“邢刻,就这样吧。”
“除了节目以外,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牵扯。”
凌晨五点,易啸年回了临安市的家,洗漱完上床翻看微信,才发现乔导晚上十点刚拉了一个节目组小群,在群里问大家有没有看节目。
群里除了他和邢刻没有回答,其他人都挨个冒了泡。
何作雾冒泡冒得晚,是乔导说完节目的事后,又带头祝贺他演唱会大获成功时,才出来说了几句感谢的话。
那个时候他大概还没有喝多,因为电话是快凌晨才给易啸年打的,再然后何作雾就没了动静,群聊里只有几个人还在聊着播出后的效果。
周艺博:[感觉还不错呢,我粉丝说挺好看的]
方铮:[是我们的CP粉]
文怡:[确实还不错啦]
阿缇:[感觉我要涨粉了]
文怡:[不过,这次居然分了上下期]
乔导:[是的,这次我们分成了上下两期,一期一个半小时,我们录第二期的时候,第一期的下半部分就播出了]
真的播得那么好么?而且听说这个节目以前都是一期三小时起步,这次居然分两期播……易啸年好奇。
他翻着聊天记录网上看,瞧见乔导发了个链接,还推荐大家开弹幕看。
点进去是一个名叫月色的影视APP,前面六分钟免费观看,后面还有长达一个半小时的内容,需要VIP。
已经这个点了,天都快亮了,易啸年也睡不着了,心情乱糟糟的,想着不如去看看录制的成果。
他换成笔记本电脑打开APP,充值了会员。
点开这个综艺的瞬间,一大堆带着各种颜色的字体便跳了出来,似乎是应援色,刺得易啸年差点眼睛都睁不开。
[雾花果集合!]
[小5,妈妈来了]
[听说我们怡宝在这个节目里,我来瞅瞅]
[这节目真能搞事儿,把阿缇和柳思娅请来了]
[缇娅终于有饭吃了么?]
[前面异食癖啊,滚啊!]
[博铮szd!!!]
易啸年惊讶,心想这就是粉丝的力量么,屏幕都看不见了。
大约是APP出力,前半分钟的弹幕还挡着屏幕,后面就全都到人物后面去了。
易啸年在设置里设置了弹幕的出现范围,随后认真看了起来,发现节目组的剪辑确实很有手法,还配了各种各样的字体、音效和表情包。
他这三天和何作雾的镜头,有好几处都恶意剪辑了一下,但无伤大雅,易啸年知道真实情况,也就没怎么放到心上。
镜头刚开始是易啸年,他提着行李箱出现,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弹幕说他冷脸帅哥,很凶很吓人什么的。
这些都是易啸年听过的评价,对此,他毫不在意,继续往后看。
再然后,每个明星出场,就有粉丝在弹幕狂欢一次,各种各样的称呼层出不穷,易啸年想了半天都没想出来“宝宝”这两个字跟那五大三粗的周艺博有什么关系。
最后出场的是何作雾,弹幕更是密密麻麻的把易啸年设置好的弹幕范围全遮住了,字体和字体叠在一起,根本分不清你我他。
节目组搞事提出的问题也都剪在里面,一秒没删,粉丝于是又骂成一片儿,听到何作雾说自己来当孩子的,就又夸何作雾高情商。
看着这些弹幕叽叽喳喳的,像是窗外枝桠上的鸟,易啸年觉得还挺有趣,心情都好了不少。
镜头又一转,大家坐在客厅里,导演宣布有个素人嘉宾展示到不了场,让大家先抽签。
每一组都有特写镜头,有人惊喜,有人惊讶,直到易啸年和何作雾的镜头。
粉丝们眼睁睁看着那个桃心图案从两人指尖的纸条里出现,顿时炸开了锅。
[我去,我不要那个冷脸男跟我们55走得那么近]
[他真的好凶的样子,脾气看着就不好]
[你们这群乌鸦嘴,真的是他]
[等会儿,他俩不对劲]
[这个何作雾笑啥呢,咋感觉有点暧昧]
[何作雾只是因为抽到素人开心而已,如果是明星要注意的就太多了]
[胡说,我们小5人好,对谁都这样,才不分艺人和素人]
[srds,我真的看出了一点不自然,你们没发现不太满意的其实是素人么]
[前面的,你真相了]
[就在素人嘉宾看向何作雾的瞬间,他的嘴角下撇了0.01个像素点]
易啸年:“……”
他的表情明明一直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