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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惊蛰(九) 微凉指尖在 ...

  •   陆雨霁没有动。

      修长身影立在屏风后,披着外袍道:“师妹,夜已深,明日还要记阵,你该早些休息——”

      “你耳朵聋了?”

      骄矜的声音冷冷的,陆雨霁能想象出梅念此刻的表情,定是扬着眉,下巴抬起,乌黑眼眸里满是不耐。

      在她那有条默认的规矩,事不过三。

      若再拒一次,她会大发雷霆。

      陆雨霁系好衣带与襟扣,点燃一盏烛灯后,默默绕过屏风站在榻前。

      两人间隔了一段距离,梅念瞥了眼他系到顶的襟扣,短促冷笑。

      “站在那是怕我吃了你吗?”

      他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什么,最终沉默坐在榻沿。

      看见这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梅念没好气地瞪去一眼。别人跪在地上求她,她还不乐意帮忙呢,真是不知好歹。

      纤白柔软的手探向系到顶端、一丝不苟的襟扣。

      陆雨霁下意识握住她的手腕,声音很低,带着些许无奈:“师妹,我的伤已处理过……”

      乌黑眼眸冷冷瞪来,让他后面的话消弭在唇齿间。

      “放手。”

      僵持片刻,陆雨霁沉默松开,在梅念的注视下,缓缓抬手解开襟扣。

      一颗、两颗……衣襟散开,露出起伏喉结。

      方才匆匆系上的衣带再次被解开,几层衣袍先后散落,堆在腰胯处。

      屋内仅燃了一盏灯,放在屏风外的桌上,朦胧昏暗的烛光勾勒出上半身赤|裸的身躯。

      梅念离他半臂远,似松似雪的冷冽气息密不透风笼罩过来。

      不同于刚刚隔着屏风那一瞥,此刻他整个人坐在这,梅念才真的意识到,陆雨霁生得很高。

      而且,是个男子。

      察觉到自己在走神,梅念瞬间移开视线,手向前一伸,从他手里夺走药瓶。

      法术造成的伤口狭长而深,因他带伤诛魔反复开裂,从肩胛贯穿到侧腹,如同玉石上的丑陋裂痕。

      她没见过陆雨霁受伤。

      在梅念的记忆里,他永远衣袍雪白,纤尘不染,强大得无需让人忧心。

      伤口很长,他之前洒的药粉许多都蹭掉了。梅念拧开药瓶,倒了一捧在掌心,对着伤口倒下去。

      撒不匀的地方她用手指抹开,柔软指腹时不时触碰到他。

      随着指尖移动,手下的肩背紧紧绷着,肌肉线条愈发饱满分明。

      梅念迟疑着停手:“很疼?”

      “……不疼。”

      她嗤了一声,手上力度轻了些,回忆小荷帮她涂抹胭脂水粉的样子,低着头细致擦药。

      中途,陆雨霁多次想开口提醒不用如此轻缓,动了动唇,又默默闭上了。

      微凉指尖在赤|裸后背上游移,不亚于一场凌迟。

      等到梅念慢吞吞涂完药,陆雨霁鼻尖已经渗出细汗。

      煎熬还没有结束。

      两条柔软的手臂从身后环绕过来,形成拥抱的姿势,一圈又一圈生疏缠绕绷带,垂落的薄纱宽袖时不时擦过胸口、腰腹。

      梅念俯身时,几缕乌发掉在他的肩上。冰凉、柔软,随着她移动,带来一种近乎折磨的颤栗触感。

      垂在身侧的手松了又紧,手背绷着,淡青色筋络道道浮现。

      最后一圈缠完,梅念累得慌,动作开始敷衍起来,胡乱系了个结,手指无意间触碰到结实的侧腹。

      陆雨霁短促地闷哼了一声,闭了闭眼,迅速捉住她的手。

      “可以了,多谢师妹。”

      乌黑透亮的眼珠转了转,缓慢打量他一番,像发现了某种新奇玩具,眉眼间露出一点恶劣笑意。

      少女的唇角轻轻翘起:“陆雨霁,你是不是怕痒啊?”

      不等他反应,梅念空着的手已经摸上侧腹,似猫儿般挠了几下。

      陆雨霁呼吸一重,素来平静的眼眸起了波澜,直直看向梅念。

      她完全不怕,甚至挑衅般回望,手上动作不停,挠完后稍稍用力一拧。

      随着触碰,指腹下的肌肉紧绷,像块硬石头。她寻到了乐趣,不肯轻易放过,还要再挠他几下。

      头顶传来压抑的吐气声。

      一只手快如闪电伸来,梅念双腕被牢牢按在背后,整个人被迫挺直背脊,仰面迎上那双暗沉沉的眼眸。

      陆雨霁与她离得很近,长睫低垂,半边面容浸在昏暗中。

      他肩背宽阔,离这样近,几乎能将她整个人笼罩。

      “别闹了,师妹。”他的声音低而沉。

      梅念的心尖颤了颤,别过眼,下意识挣扎起来:“……放开!”

      陆雨霁顺从地松开了束缚住她的手。眼前的人像受惊的猫,没什么气势地瞪了一眼后,飞快钻进兽毛毯,用后脑勺对着他。

      他扬手灭了烛灯,在黑暗中静坐片刻,默默穿上了衣袍。

      修长手指捏着襟扣,第一下没扣上,他动作停顿,好一会才将襟扣系至顶端。

      太不像话了。陆雨霁想。

      梅念窝在兽毛毯里,没有灵气滋养,残损的灵脉隐隐疼痛,扰得她心烦意乱,脑海里时不时回想起那道暗沉沉的目光。

      床榻一沉,发出咯吱声响,背后无声贴来滚烫身躯,像之前的夜晚一样给梅念充当暖炉。

      手臂轻轻揽上她的腰肢,梅念眉毛一拧,扬手甩去一巴掌。

      那只手默然不动,任由她打。

      狠狠抽了几下后,梅念手心火辣辣地疼,心里气得厉害,反手把陆雨霁的手臂推开。

      背后的人忽然起身,床榻一轻,紧接着是开门声。

      梅念不可置信地扭头。

      这就走了?竟然敢给她甩脸色看?

      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梅念扭过身面对墙壁,发誓接下来两天绝对不让陆雨霁上榻。

      不多时,打开的木门悄然闭合,离开的身影去而复返。

      床榻一沉,温热身躯贴近梅念的后背,一只手越过她,握住那只掌心通红的手。

      梅念沉着脸乱甩,可陆雨霁的手上像长了眼睛,无论她甩开多少次都能精准寻到。

      一张浸过凉水的帕子敷来,消解了火辣辣的疼。

      “还疼吗?”陆雨霁在她身后问。

      梅念手指蜷起,冷哼一声作为回应。

      算他有点良心。

      窗外起了风,几声闷雷后,雨点密密落下,敲打着屋顶上的瓦片。

      万籁俱寂,唯有雨声。

      梅念曾经在雨天收到过太多不好的消息,连带着讨厌起下雨。

      “陆雨霁。”她盯着里侧的墙面,“你相信命吗?也许有些事情早就写好定局,比如我注定破不了这个阵,注定救不下想救的人。”

      揽在梅念腰间的手收紧了些。

      陆雨霁的声音在嘈杂雨声里格外平静:“人生于天地,渺小如蜉蝣,然而蚍蜉亦可撼树。”

      “若真到了无计可施的地步,便交给我吧。想做什么,我来替你完成。”

      雨水顺着瓦檐滴滴答答落下。

      梅念枕着他的手臂,轻哼一声:“看着吧,我自己能解开。”

      *

      连绵的雨下了一夜,至天明也不曾停歇。

      林间起了雾,推窗望出去,远处白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这雨短时间内不会停。

      屋内光线昏沉,陆雨霁点燃两盏烛灯,为梅念挽发的动作很轻,已经做好她会大发雷霆的准备。

      梅念从起床时听见雨声便脸色阴沉,冷冷瞥了眼雾气弥漫的林子,却什么也没说。

      昨天雨停后没放晴,她就猜到今日会下雨。

      草草用过早饭,梅念拖了张椅子在门口,借天光钻研之前画的阵图,结合昨天晚上囫囵记下的点位,研究法阵更替规律。

      在她沉浸钻研时,陆雨霁用剩下的木板补好了破窗,换上蓑衣悄然出门,在农田旁捉到一只野雉,又采了些味道不苦涩的野菜。

      雨下了一整日,黄昏后渐渐停止。似有若无的霞光从云层穿出,照着破旧小院上方的一缕炊烟。

      梅念看得肩酸背疼,研究出了这法阵的一些门道。

      它由九重法阵嵌套而成,一个点位改变则全阵变化,只需要找到变化的源头就可大大节省解阵的时间。

      晚饭是一锅野雉菜羹。

      陆雨霁不精于厨道,做出来的食物只在不难吃范畴内。梅念连吃了几日他做的饭菜,做梦都想回瑶光殿吃一顿,偏偏这破村里什么都没有,让她想发作都找不到理由。

      忍耐着吃了半碗,梅念瞥见他如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般坐在一旁,心里不痛快极了。

      “吃。”她把剩下的半碗推到陆雨霁面前。

      这么难吃的东西,不能只折磨她一个人。

      陆雨霁自然地接过,就着她用过的碗筷吃完,面上无半分波澜。

      “……”

      梅念不禁怀疑,修为高的人是不是会失去味觉。

      黄昏过后,魔物再次聚集在小院外。

      这一次,陆雨霁找到了梅念所说的那对男女,斩完魔物后,他一剑了结化作魔物的二人,将尸身安置在了小院内。

      他们死于接亲途中,绣娘与木匠都穿着喜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日晒雨淋,喜服脏污破旧到难以辨认。

      这对新人被埋在了属于他们的小院里。

      陆雨霁削木为碑,立在新坟前,剑气笔走龙蛇,刻出两道依偎的名字。

      梅念寻了把生锈的剪子,用剩下的纸张裁成了一小叠纸钱。

      外圆内方,剪得齐齐整整。

      天幕上云层散尽,弯月高悬,月光融融洒落。

      火苗舔舐着纸钱,地面剩下一团灰烬,夜风一吹了无踪迹。

      修长身影立在梅念身旁,静静打量她熟练握着剪子,却白皙柔软的手。

      “师妹,你何时学会了剪这个?”

      梅念握着剪子的手紧了紧,没好气瞪了他一眼:“管得真多,我感兴趣随便学会的不行?”

      陆雨霁的直觉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纸钱并非窗花,不是用来消遣打发时光的玩意。这种丧仪物品,甚至不可能出现在梅念面前,让她有接触的机会。

      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她瞒着身边亲信,纡尊降贵去学着剪这个。

      他的师妹,为谁烧过纸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惊蛰(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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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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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