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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太子冠礼(1) 傅昕冉从锦 ...

  •   傅昕冉从锦被中醒来,指尖触到温热的脸颊,昨夜烛火下向程暮剖白心意的画面,正随着帐外渐明的天光,一点点漫进心底。

      她将脸埋进绣着缠枝莲的锦被里,唇角偷偷勾起,连呼吸都染了几分甜意。

      “什么事这么开心?”傅夕昭不知何时来到床边,月白中衣外松松披着件杏子黄比甲,发梢还带着盥洗后的湿气。

      傅昕冉从被子里探出脑袋,青丝散在枕上如泼墨,“昨晚你睡的早,没来得及同你说,我和程暮表白了。”

      “什么?”傅夕昭手中正理着的珠花一顿,“昨晚?”

      傅昕冉颔首,眼里漾开的笑意比妆台上的菱花镜还亮。

      “他什么态度?”傅夕昭在床沿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比甲上的盘扣。

      “他说他不会反悔。”

      “就这样?”傅夕昭不满意道:“他没再说别的?”

      傅昕冉倒是不在乎,伸手去勾帐幔上垂下的流苏,“姐,程暮就是这么个傲娇性子,能说这句已是不易了。你瞧他平日在北镇抚司审案,哪句不是字字如刀?偏到了我这里,话总反着说。”

      傅夕昭无奈摇头,腕间玉镯碰在床柱上轻响,“罢了,且看他日后。若言行不一,姐姐替你讨说法。”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妹妹微红的脸颊上,“只是……冠礼在即,今日宫中人多眼杂,你且收着些欢喜,莫叫人瞧出端倪。”

      傅昕冉笑嘻嘻应了,被她拉起身。

      窗外天色已染成蟹壳青,院中老梅枝桠上停着两只雀儿,正啄着昨夜未化的薄霜。

      傅夕昭被她逗笑,拍了拍她的手背,“快些起身梳洗吧,厨房温着莲子粥,还有你爱吃的蟹粉小笼,再不起,可要凉透了。”她将傅昕冉从床上拉了起来。

      二人用完早膳,傅昕冉才问道:“怎么不见程暮?”

      “他们一早进宫去了。”傅夕昭道。

      傅昕冉点点头,也不奇怪,太子冠礼在即,陛下许是有事交代。

      “明镜堂?”傅昕冉道。

      “走。”

      ……

      十一月十八,寅正三刻。

      程府的乌木马车碾过冻硬的官道,车厢里熏着苏合香,暖意裹着傅昕冉月白绣兰纹的比甲。

      她掀开帘角一线,见长街上车马如流,各府女眷鬓边的珠翠在晨雾里晃成一片碎光。

      冠礼乃“礼之始”[1],太子加冠更是国朝盛典,文武百官皆携家眷往文华殿去,连皇室宗亲的车驾也缀在队列后头,马项金铃摇出肃穆的节奏。

      车至宫门,傅昕冉扶着程老夫人下车。汉白玉台阶上已铺了红毡,禁军持戟分立两侧,玄甲映着初升的日头,泛出冷铁的光。

      刚要迈步,忽闻马蹄疾响,旁侧一辆朱轮华盖马车猛地刹住,辕马扬蹄激起尘土,惊得道旁卖花老妇竹篮倾翻,腊梅撒了一地。

      不及车内人露面,一道女声先破帘而出,带着软锐:“我当是谁,原是程家两位夫人到了。今日太子殿下冠礼,满京城贵女都想着如何衬得殿下颜面,二位倒好兴致,坐着这半旧的乌木车就来了。莫不是前些日子跟着锦衣卫东奔西跑,连给车刷层新漆的银钱都贴进去了?”

      傅夕昭细细想去,这声音她很是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她是谁。

      傅昕冉皱了皱眉,“这话奇了,倒像是没听过‘夫妻同心’四个字。我夫君任北镇抚司同知,近来查那些案子,连轴转了半月没沾过家,我力所能及帮些忙有何不可?倒是这位……不知是谁家小姐,怎么对锦衣卫查案的事这般上心?”她顿了顿,“至于马车旧不旧,原是代步用的,总好过某些人为了抢风头,让马夫纵马狂奔,惊了街边卖花的老妇,你说,是颜面重要,还是人心重要?”

      傅夕昭也缓缓道:“琴棋书画是雅事,查案断冤亦是正事。太子殿下素来推崇‘以民为本’,若喜欢个只会不分青红皂白言语讥讽的女子,那才是真的看错了人。你与其在这儿挑拣我们,不如想想待会儿见了殿下,该如何得体。”

      二人话音落,章绣盈脸色由粉转白,正欲掀帘下车争辩,却一眼撞进程老夫人的眸子里——那眸子沉如古井,眼尾皱纹里刻着数十年风雨,不怒自威。

      她喉头一哽,竟半个字也吐不出。

      自马车上又下来一妇人,年岁看着大些,又与章绣盈样貌相似,正是章夫人。

      章夫人下车一见对面竟是程老夫人,立刻拽着章绣盈连连道歉,“是妾身没教育好女儿,让老夫人见笑了。”

      说罢还猛地拽了章绣盈的袖子,严厉道:“还不道歉?”

      章绣盈满面疑惑,嗔怒道:“母亲!”却也不得不听母亲的话,微微一屈膝道:“小女知错。”

      程老夫人却哼声道:“也不知是不是章家家风如此,才教养出这样的女儿。”说罢便带着傅昕冉二人转身就走,说罢携傅昕冉二人转身,月白比甲掠过红毡,如雪落朱砂。

      章夫人怒视着女儿,“也不看看清楚对面是什么人,就敢胡乱开口!”

      傅昕冉笑着对程老夫人道:“祖母威武。”

      储君行冠礼,规矩向来严,不是够得上品级、有正经职分的人,连近前都不行。

      但皇后觉得,冠礼本是件吉利欢喜的事,该有同乐的意思才好,于是传了话,邀各家的公子、小姐到后花园候着。等这边礼一办完,就让他们跟着太子去吃宴,同享喜乐。

      傅昕冉二人与程老夫人就在文华殿前分了开,二人往后花园去,老夫人则按规制往文华殿东侧去。

      文华殿外,晨光已漫过汉白玉栏杆。

      百官按品级立于丹墀之下,绯袍青补子汇成一片肃穆的海。

      程朝早早候在月台上,衣裳衬得身形如松;程暮则立于文华门前,玄色飞鱼服腰间绣春刀未出鞘,目光却利如刃锋,正领缇骑逐人查验牙牌——那牙牌上篆字需与名录严丝合缝,连女眷珠钗过检时,他也命人持铜镜细照,防藏暗器。

      其余二十名校尉分守丹墀四角,每人手持长刀,站姿笔直;另有三名校尉守在殿北銮驾旁,盯着銮驾周边动静。

      他目光扫过人群,见傅昕冉正扶着傅夕昭的手,两人一身月白绣兰纹比甲,鬓边点翠珠花在晨光里闪着微光。

      傅昕冉似有察觉,抬眼朝他望来,眼底藏着几分担忧,程暮悄悄朝她颔首,指尖在袖中按了,昨夜他命人把殿周查了三遍,没发现异常,可心里总像压着块石头。

      殿内早已布置妥当,鎏金铜炉燃着暹罗沉水香,烟丝绕着梁上蟠龙华盖,落在红毡金砖上,晕出淡淡的香雾。

      太后坐于御座左侧暖阁,赭黄团龙常服袖中,菩提子佛珠捻得缓而沉。她侧首对蒲晚低语:“清安那边,你再去看看。”

      “是。”蒲晚躬身退下,鸦青宫鞋踏过金砖,无声无息。

      蒲晚快步朝东宫去,却在半路上便遇见了朱清安以及阿默阿言。

      蒲晚到了朱清安身边,与他一同像文华殿去,“殿下,娘娘叮嘱,冠礼上身子稳、神态端,拜谢陛下时多称记教诲,让陛下瞧着满意,方不负今日礼成。”

      朱清安颔首,掌心却微微沁汗。

      他知道,今日不止是成礼的仪式,更是朝中立威之机。目光掠过远处丹墀下黑压压的人群,他深吸口气,那气里沉水香的甜腻,忽然变得沉重。

      辰时到,鸣赞官唱喏声裂开晨雾:“冠礼始——”

      朱清安自偏殿走出,赤纁冕服十二章纹在殿门涌入的天光中泛起暗金。

      玄衣纁裳,日月纹在肩,山纹在背,冕旒垂落的白玉珠串随步伐轻晃,撞出细碎清音。他按礼向御座行三叩九拜,额触金砖时,冰凉触感直刺眉心。

      起身那瞬,他抬眼望向御座上明黄身影,眼底有一丝从未示人的野心,如深潭下暗流,悄然泛涌。

      “正宾、赞者就位!”

      礼部侍郎陆谦与肃北王世子裴折自东序出。

      裴折一身绯袍,腰束金带,眉眼间犹带少年意气——肃北王裴冲乃先帝亲封的王爷,也是大盛唯一的异姓王爷。裴冲早年见陪先帝开拓疆土,是开国功臣,虽说现在手中并无兵权,但军中余威犹在。

      裴折是裴冲的小儿子,裴冲老来得子,对这个小儿子很是宠爱,他自小伴在朱清安身边,与他很是交好,此刻便由他为太子束发。

      裴折上前,为朱清安解冠梳发,象牙梳穿过墨发时,他低声道:“殿下,今日之后,便是真正的储君了。”
      朱清安目光坚定,向裴折微微致意。

      陆谦捧缁布冠上前。那冠以缁布为之,青组缨系于颌下[2] 。他双手稳如托山,为太子戴冠整缨,高声道:“令月吉日,始加元服。愿尔懋乃德,敬乃行,永为万邦之仪!”[3]

      “多谢先生为孤加冠!”朱清安亦庄重。

      程暮此时立于殿外,时刻注意周围的动静,连程朝都分了些注意在外面。

      “再加皮弁,正宾进冠!”

      裴折再次束发。此次由都察院左都御史徐骞进冠——皮弁以白鹿皮制成,十二缝缀五彩玉[4]。

      徐骞年过五旬,手却极稳,系带在太子颌下结成蝴蝶结时,分毫不差。他声如沉钟:“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愿尔克承社稷之重!”

      殿外忽起微风,卷着檐角铁马叮当。程朝抬眼望天,日头已升至飞檐戗脊,将蹲兽影子拉长投在丹墀上,如蛰伏的兽。

      “三加爵弁,命妇助礼!”

      按制,此礼当由肃北王妃垫发。但王妃病重卧床,皇帝临时改命程老夫人助礼。

      老夫人自东序南侧出,沉香色大衫配深青霞帔,步履稳如磐石。

      她手中爵弁衬垫以素帛为里,外覆玄罗,爵弁外玄里红[5]。

      徐骞捧爵弁上前时,程老夫人抬手托住冠侧。

      两人配合如演练多次,爵弁戴正那瞬,珠串垂于太子额前,蔽目而不遮明。

      徐骞朗声:“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愿尔尊崇礼法,永固皇基,安定天下!”

      礼成。

      内侍上前为朱清安更爵弁服,玄衣纁裳,玉带镶金。

      此时,皇后却自御座旁取过一条玉带——那带以和田白玉为板,镂雕螭龙纹,日光一照,莹润生辉。

      她轻声对皇帝道:“太子今日成人,臣妾备此玉带,配爵弁服正显端重。”

      皇帝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皇帝颔首。

      内侍捧带欲前,暖阁中太后指尖佛珠骤停,刚想出言制止。

      蒲晚急俯身耳语:“娘娘,冠礼不可打断。皇后既敢当众呈此物,必是陛下默许……”

      太后瞥向皇后,见她笑意温婉,眼底却深不见底,终是冷哼一声,佛珠复又捻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太子冠礼(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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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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