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榴香暗涌 秉忠与那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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秉忠与那小公公并未落座，只垂手立于前厅影壁之下。
厅内烛火通明，映得青砖地上人影幢幢，铜鹤香炉里一缕沉水香袅袅升起，却在半空被穿堂风搅散，徒留几分清冷。
上官明烛来得很快，她甫一踏入，那身着青袍、腰悬牙牌的小公公便躬身行礼，鸾带上的银饰轻响，“奴才见过上官小姐。”声音尖细，在这空阔厅堂里显得格外突兀。
上官明烛略一点头。
她仔细打量这小太监：面白无须，约莫十六七岁，眉眼生得伶俐，却并非旧识。
想来自己离京日久，宫里侍奉的宫人早已换过几轮，陛下身边的新面孔，她自然不识得。
她缓步走向上首的紫檀木圈椅，裙裾拂过地面，窸窣有声。“这位公公到我将军府，有何事？”
小公公堆起笑来，眼角细纹堆叠，“奴才奉旨而来，是有桩天大的喜事要同上官小姐商量。”
“喜事？”上官明烛心中微沉。若事关边关军饷、朝贡赏赐，宫中断不会只遣个无品级的小太监前来传话。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绣的缠枝莲纹，面上却不动声色，“愿闻其详。”
那小公公笑着道：“今日太子殿下行冠礼于文华殿，小姐虽未亲临，但陛下在宴席上，已为太子订下了婚事。”他顿了顿，觑着上官明烛神色。
上官明烛皱眉道：“太子？莫非陛下想让我……”
“哎呦，”小公公连连摆手，腕上佛珠相击，“小姐误会了！太子妃另有人选。今日奴才确是要与小姐商议您的婚事，却并非太子殿下。”
厅外忽有夜风掠过，檐角铁马叮咚作响，如碎冰坠地。
上官明烛心中一凛，指节微微发白，她原以为自己的婚事，宫中不会贸然插手。可如今……难不成……
果不其然，小公公笑吟吟道：“陛下圣意，欲将小姐许配给二殿下。”
“什么？”上官明烛瞳孔骤缩，声音里透出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
她霍然起身，广袖带翻了案几上的定窑茶盏。瓷盏滚落在地，裂成数片，清茶泼洒，浸湿了猩红地毯。
小公公被这动静惊得后退半步，忙躬身道：“上官小姐可是……有何疑虑？”
上官明烛回过神来，意识到失态。她缓缓坐回椅中，努力维持着仪态，唯有眼神飘忽不定，掠过厅中悬挂的几幅画，又落回地上碎瓷。“陛下为何会……”她声音发干，“突然有此旨意？”
小公公整了整衣襟，低声道：“奴才斗胆说句大不敬的话。二殿下虽非储君，但文韬武略皆与太子殿下平分秋色。早在三年前，陛下便册封其为嘉庆王，开府建牙。小姐若嫁入王府，凤冠霞帔、金册玉印，断不会委屈了您！”他语速极快，似在背诵早已备好的说辞。
上官明烛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我知道了。”她声音微颤，“公公请回吧。此事……我会亲自进宫，面圣陈情。”
小公公如蒙大赦，连连点头，“那奴才便告退了。”说罢躬身退出，青袍身影很快消失在廊庑转角。
厅内重归寂静。上官明烛抬眼看去，却见二皇子身边的秉忠仍立于原处，身形如松。
他穿着玄色劲装，腰佩短刀，烛光在他冷硬的侧脸上投下深深阴影。
上官明烛正了正神色，道：“你还有事？”
秉忠上前两步，靴底无声。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方才见小姐思虑甚深，未敢打扰。小的奉主子之命，给小姐带句话。”
“什么话？”
秉忠又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上官小姐，主子让属下转告，身为皇子，婚娶之事由不得他；身为朝中重臣家眷，婚嫁之事也由不得小姐。此事实乃陛下钦定，关乎上官将军之祸福，更系满门之安危。小姐慧黠通透，当知其中轻重。”他顿了顿，目光如炬，“还请仔细斟酌，勿要失了分寸。”
上官明烛猛地抬眸，直直瞪向秉忠。
她睫毛剧烈颤动，唇色褪得泛白。这番话她听懂了，字字句句，皆非关风月，而是刀光剑影。她惊的不是婚事本身，而是陛下怕是已对兄长的兵权生出猜忌。
秉忠见上官明烛的神情，只笑着恭敬道：“小的也先行告退了。”
上官明烛独自坐在厅中。她伸手去端茶碗，指尖却不受控地颤抖。青瓷茶盏在她手中轻晃，未及唇边，茶水已泼出少许，沾湿了月白袖口，洇开一团深色。
她将茶碗重重放下，双手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弯月似的白痕。
自己离京才多久，事情怎会有如此变化，自父亲战死沙场后，陛下对兄长上官明煦一向倚重，曾赐丹书铁券。为何偏偏在此时，要用一桩婚事来敲打？
嫁皇子，看似是高嫁，但宣州那边已无战事，兄长也正往京城赶，她若是嫁与二皇子，日后用兵之时，会不会以此为借，不让兄长再上战场了？兄长的兵权会不会也就此无用？
她想了想，从座位上站起来就要出门，但刚迈一步，又忽地顿了住，她本想立刻去明镜堂，但再一细想，她们现在应当是在宫中饮宴，且就算告诉她们了又如何，除了让她们担心以外不会有任何转机。
正怔忡间，谢临雾从廊下转出。他见上官明烛独自立于厅中，身影孤峭如刃，便放轻脚步走近，忽地探头出现在她面前，笑意朗朗：“想什么呢？这般出神。”
上官明烛惊得后退两步，背脊抵上冰凉的紫檀木柱。她眨了眨眼，长睫掩去眸中慌乱：“没什么。”语声飘忽，似风中柳絮。
她抬眼匆匆一瞥谢临雾，他眉目依旧清俊，眼中映着烛火，澄澈见底。
她迅速低头，状若无事地转身往内室走去，裙摆掠过地面，带起细微尘埃。
谢临雾怔在原地，一头雾水。只见上官明烛脸色苍白，只道她是连夜奔波累着了，也未多想，转身便往小厨房去，想着亲手熬一碗薏米粥为她祛乏。
……
天色渐晚，宫中华灯初上。
外臣不便久留，命妇女眷们也陆续乘轿出宫。
傅昕冉与傅夕昭刚至东华门，便见程暮、程朝兄弟立于马车旁等候。
傅昕冉快步上前，“你们怎在此处？可是等我们？”
程暮点点头，神色却肃穆，他站在马车边向傅昕冉伸出手，道：“先上车。”
傅昕冉心知定是出事了，她搭着程暮的手快速上了马车。
傅夕昭跟着也快步上了车。
马车上，程朝先开口问道：“今日宴上，你们可听见陛下为太子赐婚？”
傅夕昭颔首道：“我们虽坐的远，但却是看见丁小姐和太子一同谢恩了。出什么事了？”
程暮道：“那你们可听见……陛下也为二皇子指了婚？”
傅昕冉二人皆面露惊讶之色，“我只瞥见二皇子起身说了些什么，却没听清。”
程暮知晓傅昕冉与上官明烛关系很是要好，这话该怎么说？
犹豫再三，程暮还是道：“陛下欲令上官小姐，嫁与二皇子为妃。”
“什么？”傅昕冉立刻着急起来，她回头看了一眼傅夕昭，担心之色溢于言表。
“怎会如此？明烛她……”傅昕冉知道就算她离开愈湖谷时她与谢临雾还没怎么样，可当时她也瞧得出，上官明烛对谢临雾是有好感的，如今二人若是已互道衷肠怎么办？
“要不要去看看？”傅夕昭问道。
傅昕冉重重点头，傅夕昭立刻吩咐车夫，“去大将军府。”
“需要我陪你去吗？”
傅昕冉摇了摇头，面色凝重，“我先去问问情况，回去同你细说。”
程暮将手放在傅昕冉肩膀上，轻轻捏了捏，指尖温热，稍慰寒凉。
马车行至将军府，傅昕冉只带碧桃一人入内。
“先送你回府？我和阿暮到北镇抚司还有事。”程朝刚想开口让车夫改道，傅夕昭便制止道：“我同你一道，有件事想问问你。”
“好。”
……
傅昕冉进府时，府中下人识得她，径直引至正厅，随即去通传。
上官明烛来得很快，她没想到此时傅昕冉会突然到访。
谢临雾本就留意着上官明烛，听说是熟人到访，他便也随上官明烛往正厅去。
傅昕冉神色焦灼，见上官明烛便欲开口，却瞥见她身后的谢临雾，只得敛了情绪，如常笑道：“谢公子也在？”
谢临雾朗声道：“明烛回京，我顺道来瞧瞧。许久未来京城，倒觉新鲜。”
傅昕冉点点头，拉过上官明烛的手，道：“怎么样？见你风尘仆仆的，可是今日刚到？”
上官明烛点点头，吩咐了下人上茶。
傅昕冉看向谢临雾，这事不能当着他的面问，但又不好直接开口赶人，她想了想，笑着道：“明烛，我们好久不见了，听说你回来，我从宫里一出来便往这来了。”
上官明烛也笑着道：“我还从夷州给姐姐带了吃食，是你最喜欢的糕点，等你走时都带上。”这笑看在傅昕冉眼中实在有些勉强。
傅昕冉深知上官明烛应当已经收到消息了，她拉着上官明烛的手道：“我有好些话都想同你说说，不如到你院里去？”
谢临雾却不乐意道：“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我们不是好朋友了？”
傅昕冉瞥了一眼他，故作轻松道：“女儿家的悄悄话你也好奇？”
“我……”谢临雾没了反驳的话，只得由着傅昕冉将上官明烛拉走了。
从正厅到上官明烛的院子，她都未曾发一言，傅昕冉担忧地看了看她，心中叹了口气，此事到底还有什么转圜的余地？
两个人各怀心事，步子也快，没多久二人便于内室小榻上对坐。
榻上铺着玉色锦褥，炕几摆着一盆垂丝海棠，开得正艳。
傅昕冉不知如何启齿，斟酌片刻，轻声道：“今日……你可听到什么消息？”
上官明烛双手拽着衣角，抿了抿唇，没看傅昕冉，却点了点头。“姐姐今日来，是不是想问我陛下赐婚一事？”
傅昕冉伸手握住上官明烛的手，只感觉一片冰凉。“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可愿同我说说？”
上官明烛听到傅昕冉温柔的话语，不知不觉中眼眶便泛了红。“宫里已派了人来问。我只说……日后会亲自面圣陈情，先将人打发了。”
傅昕冉听上官明烛说话带了哭腔，便向她靠了靠，搂住她的肩膀。“宫里来人了？竟这么快？”
“姐姐怎么知道此事的？”上官明烛抬眸，泪光莹然。
傅昕冉叹了口气，“我本在东宫与姐姐一同赴宴，当时只远远瞧见陛下同二皇子在那边说着什么，起初我并未在意，出宫之时才知晓，说的竟是此事。”
上官明烛眼眶里蓄了泪水，“其实今日除了宫中的一位小公公外，二皇子身边的秉忠也来了。”
“秉忠？”傅昕冉默默重复了一遍，她只听过二皇子身边有位随侍名叫“雾羽”，从哪里又冒出一个“秉忠”？
上官明烛继续道：“他同我说了几句话……”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