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牵兵权 上官明烛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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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明烛犹豫再三，终究将话咽了回去，只低声道：“眼下……着实没有别的法子了。”
傅昕冉蹙起眉尖：“怎会没有法子？”她声音放轻了些，“他同你说什么了？”
上官明烛偏过脸，抬袖轻轻拭去眼角泪痕。窗外几枝疏竹被风吹得窸窣作响，在她颊边投下晃动的淡影。
“姐姐的心意我明白，”她转回脸，眼眶微红，语气却沉静，“只是此事牵涉兄长……乃至全府上下，非我一人能决。”
傅昕冉见她神情恳切中隐有难色，便不再追问，只执了她的手道：“既如此，且等大将军回府后你与他细细商议。若有需要，随时来明镜堂寻我。”
上官明轻轻颔首，亲自送傅昕冉至垂花门外。阶前几片梧桐叶打着旋落下，衬得她一身藕色衫裙愈发单薄。
……
傅夕昭随程朝兄弟二人到了北镇抚司。
衙署内庭柏森森，青石板缝里滋着薄苔，偶有缇骑挟卷宗疾步而过，袍角带起一股肃杀寒意。
“想问什么？”程朝领着人进了值房，反手阖上门扇。
三人坐下，傅夕昭才开口：“今日冠礼，我们在后园撞见了吏部尚书夫人王氏。”
“她如何？”程朝眉梢微动，似已猜到几分。
傅夕昭将王氏言语复述了一遍，末了道：“她话里话外似在试探什么。你们近来……可有办什么牵扯吏部的案子？”
程朝与程暮对视一眼。
他低头抚了抚靛蓝曳撒上的褶皱，唇角似无奈又似含笑地微微一牵，“阿暮，你先去将上午那摞卷宗理了。”
程暮应声退去。
门扉轻响后，程朝才抬眸看向傅夕昭：“北镇抚司确在查一桩案子，”他顿了顿，“与吏部……有些关联。”
“严重吗？”傅夕昭问道。
程朝想了想，“眼下看，尚不算严重。”
傅夕昭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值房里一时只闻窗外雀鸣啾啾，并远处隐约的铜铃声响。
“你们想参与？”程朝忽问，目光似不经意扫过她面庞。
傅夕昭既不点头也不摇头：“王氏既已探问到此，我不过觉着事有蹊跷，特来一问。”
程朝伸手取过案上一册笺簿，指节在泛黄的纸页上轻叩两下：“劝你们莫要掺和。此事虽眼下不显，却牵丝攀藤。你们牵扯深了，只怕招来非议。”
傅夕昭轻轻皱起眉，程朝所说的“遭人非议”定不是指程家。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程朝抬眼看去。
傅夕昭亦看着他的眼睛。
程朝从那黛眉微颦间瞧出她心中明镜似的了然，以及一线未散的疑惑。
他却不再解释，只垂眼翻动书页，任由午后的光影将字迹分割成明明暗暗的斑块。
傅夕昭心知他不会再吐露更多，暗自一叹，也罢，原只是一时好奇，既涉朝局浑水，不沾也罢。
……
天色渐染墨蓝时，傅昕冉才回府。
傅夕昭已在兰漪院候了半晌，见她进来，起身迎道：“如何？”
傅昕冉眉心紧蹙未展，先至桌前斟了盏温茶饮尽，方道：“明烛说，今日宫里遣了个小公公到府，话虽说得委婉，意思却是陛下有意将她指给二皇子。”
“她可有对策？”
傅昕冉摇了摇头，“除了宫里来的那个小公公外，二皇子也派了人去。”她将茶盏搁下，瓷底碰着桃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二皇子？”傅夕昭眸光一闪，“看来此事恐非陛下独断，或是二皇子自己求来的。”
“他们图什么？莫不是盯上了大将军手中的兵权？”傅昕冉不解。
“上官明烛怎么说？”
“她似不愿多言，我只宽慰几句，未再深问。”傅昕冉轻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缠枝莲纹绣边。
傅夕昭沉吟道：“二皇子娶上官明烛，于兵权确有裨益。可陛下岂会不知他心思？既默许……到底是何用意？”
傅昕冉亦思索起来：“今日冠礼，我观陛下对太子颇为满意。若是意在考察二皇子，便不该这般早的立储。”
“或许，”傅夕昭唇角掠过一丝了然的弧度，“在陛下眼中，此事对二皇子……未必是桩好事。”
“怎么说？”
“二皇子娶了明烛，看似握住几分兵权。可实际上……”傅夕昭顿了顿，“明烛并不属意于他，可是？”
傅昕冉点头。
“她既无心，便难在大将军跟前为二皇子美言。这兵权之利，于他不过是镜花水月。再者……”傅夕昭眸光渐深。
傅昕冉凝神望她。
“陛下既属意太子，便不会明着予其他皇子挑衅东宫之机。既如此行事，只怕，待上官明烛嫁入二皇子府后，大将军手中兵权……也未必还能握稳了。”
“这……”傅昕冉倒抽一口凉气，“大将军镇守宣州多年，纵无赫赫战功，亦有苦劳戍边。陛下何至于此？”
傅夕昭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凉透的龙井。
茶水滑入喉中，激起一阵寒意。她轻声道：“你且想想，如今大盛能称得上名号的将领，有几人？”
傅昕冉一时语塞，“似乎只有……”
“是了，”傅夕昭颔首，“大盛将帅不少，可兵权最重、在民间声望最高的，唯上官明煦一人。这许多兵权常年握于外姓之手，陛下……怕是难以安枕。”
“他想借二皇子之手收权？”傅昕冉恍然。
“上官明烛嫁与皇子，上官家便是皇亲。如今扈沙已归顺，宣州战事渐平，大将军再无长驻边关之理。此时陛下若想寻人代他……理由何止百条。”傅夕昭愈说眉蹙愈紧，那口凉茶似已渗入肺腑，激得心口发寒。
傅昕冉攥住桌角，指节微微泛白。她虽未读过这小说后文，可从前段所知，皇帝本该极信重上官明煦才是，怎会骤然生疑？
我记得上官大将军领兵多年，宣州战事那般吃紧，他几乎未尝败绩。如此功臣，竟这般快遭皇家猜忌……”傅昕冉声音渐低。
“古来君王多疑心，倒也不奇。没想到这里的皇帝竟也是这样。”傅夕昭的神情并不惊讶，反倒安之若素。
“若事实真是如此，此事怕当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傅昕冉一筹莫展地道。
傅夕昭见妹妹忧心忡忡，温声道：“这也只是你我推测。纵使真如此局，并非无破解之法。”
傅昕冉细思片刻，骤然明悟，方才心急，竟未想到此处。“你是说，若大将军主动请辞兵权，陛下或可松口。届时若明烛已心有所属，陛下难道真会强逼她嫁与二皇子？”
傅夕昭点点头，“是这个意思。”
“我……”傅昕冉本想即刻再赴将军府，转念见窗外暮色已浓，此时登门未免叨扰，只得作罢，“算了，明日再去吧。”
……
翌日晨，傅昕冉用罢早膳便匆匆赶往大将军府。
穿过庭院时，瞧见练武场边兵器架上银枪泛着冷光，几只雀儿正歇在鞘头啁啾。
她将昨夜与姐姐的推测细细说与上官明烛。上官明烛初时眸中乍亮，似见希望，可忽然想起什么，神色又黯淡下去。
“怎么了？”傅昕冉握了握她微凉的手。
“姐姐不知，”上官明烛声音低如蚊呐，“先父临终前，留给兄长的最后一句话，便是嘱他护好神威军。这些年来，兄长宁可自己负伤，也要拼死保全麾下每一位将士。自父亲去后，神威军便成了兄长对父亲唯一的念想。让他交出兵权……无异于剜他的心。”
傅昕冉柔声劝道：“我知你心疼大将军，可此事终须与他商议才是。”
上官明烛轻轻点头。
傅昕冉未曾留意，她垂眸时眼底闪过一丝决然的光。
另一头，傅夕昭到了明镜堂。本以为今日仍是些宗族邻里琐事，不料近午时分，堂外忽传来一阵细碎脚步。
她抬首望去，见一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年纪，身着一件素白绫袄，外罩青灰比甲，腰间系着条墨绿汗巾子。她立在门边，日光斜斜照在她鬓边一枚褪了色的素银簪子上，泛出薄薄的光晕……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