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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沉船 傅夕昭见状 ...

  •   傅夕昭见状便直接迎了上去。

      “小姐可是这明镜堂的东家?”女子开口问道,嗓音带着几分长途跋涉后的沙哑。

      傅夕昭颔首,袖间一缕沉水香轻轻飘散,“正是,可是需要相助?”

      女子点头,鬓边一支素银簪子映着天光,“家中遇到些事,明镜堂若肯援手,必有重谢。”

      “进来说。”傅夕昭侧身将人引入内堂。

      女子落座后便急切开口:“我叫杜瑛,家里是做漕运营生的。”她指尖攥着半旧的杭绸帕子,骨节微微泛白。

      据她所言,杜家与夫家吴氏皆赖漕运为生,自小便随船行于运河,哪段水急、哪处有浅滩、甚至哪个码头的官差爱刁难人,皆如数家珍,熟稔更胜自家院落。

      杜瑛喉结动了动,端起桌上的茶盏却没喝,只指尖贴着微凉的杯壁稳了稳神,“前几日他领了趟差事,是送‘京营补充粮草’去通州粮仓。出发头天晚上,他从粮仓盘完货回来,一进门就皱着眉跟我说,这次的粮草数量似乎不对。”

      “我当时还劝他,官府的册子都画了押,哪能出错?他却急得拍桌子,说‘册子上的数对着呢,可粮袋不对’,他说那天搬粮时,特意试了试,看着跟往常一样鼓囊囊的袋子,拎起来却异常沉重。”

      她的声音渐渐发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让他别管,说这事牵扯官府,咱们小老百姓惹不起。他却红着眼跟我说‘这是送进营里给兵卒吃的!掺假就是害命!’。我拗不过他,只能让他路上小心,还特意叮嘱漕帮的兄弟多照看着点……可谁能想到,他走的第三天,就传来漕船沉了的消息。”

      杜瑛深吸一口气,眼眶终于红了,却还是强忍着没掉泪,只声音发哑:“官府来了人,就递了张文书,写着‘暴雨触礁,意外沉没’。可我清清楚楚记得,他出发那天,我去码头送的他,天朗气清的,连丝风都没有,哪来的暴雨?再说那片水域,他跑了十几年,暗礁在哪他比谁都清楚,怎么可能触礁?”

      她忽然攥住傅夕昭的手腕,力道不小,眼里满是恳切,“我不敢去府衙。您也知道,能在军粮里动手脚的,背后肯定有人。我去了,怕是连话都说不完,还得连累家里人和漕帮的兄弟,前几日听漕帮的老伙计说,您这明镜堂,专管官府不管的事。求您……求您帮我查清楚,他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沉在运河里!”

      正此时,帘外脚步轻响,傅昕冉自外间步入,见堂中有客,便知又有人上门求助。

      她见杜瑛神色焦灼,也不多问,只悄身坐在另一侧玫瑰椅上静听。

      杜瑛见生人进来,神情顿生警惕。

      傅夕昭忙温声解释:“此乃舍妹,亦是明镜堂东家。”

      杜瑛闻言,方才稍定神色。

      “对了,”杜瑛补充道:“我这里还有半张签票。”

      说罢,杜瑛将官府核发的运粮签票拿了出来,可惜这签票只剩了左半张,其上“押运官”处的姓名被墨汁刻意涂抹。

      “他说这次的签票比往常薄,盖的漕运同知印也比官印小一圈,怕日后官府不认账,特意留了底。”杜瑛低声解释,似怕隔墙有耳。

      杜瑛语气里掺着托付之意,“傅东家,官府说这是‘风浪意外’,可乾坤水性比鱼好,船上十二个人都是走了半辈子漕运的老手,怎么会说没就没?这些东西,我不敢交给官府,也不敢让漕运的人知道,只盼明镜堂能查个明白,别让他们死得不明不白。”

      送走杜瑛后,二人即刻乘马车往北镇抚司去。

      车轮碾过青石街道,辚辚声中,傅夕昭将杜瑛所言细细说与傅昕冉听。

      傅昕冉抱怨道:“我从夷州回来才多久,怎么又出事了?”

      傅夕昭徐叹一声,“明镜堂亦愈发忙碌,若非玉茗与木莲在那头帮着,你我怕是连片刻闲暇也无。”

      “只是未想明镜堂的名声传得这般远。”傅夕昭沉吟道,“若说京城之人知晓,尚在情理之中;可依杜瑛所言,她们远在涸州,如何得知?”

      “她可说过如何知晓明镜堂?”傅昕冉问道。

      “只道来京途中有人提及。”

      “这么突兀?”傅昕冉轻笑一声,眼底却无笑意,“若说无人刻意指引,我是不信的。”

      “是啊,”傅夕昭道:“所以,我建议此事咱们不要管。”

      “不管吗?”傅昕冉指尖轻叩膝头,“我记得冠礼那日,吏部尚书夫人提起,程暮他们所办之案,似乎亦关联通州?”

      傅夕昭点点头,“你去大将军府时我便问了程朝,但他似乎不想让我们多插手,此事怕是容易牵连到季家。”

      “你我既已与他们成婚,若真因此事株连九族,程、季两家皆难幸免,还怕什么牵连。”傅昕冉语出直接。

      傅夕昭无奈,伸手轻掐她脸颊,“真是口无遮拦。”

      傅昕冉微嘟朱唇,“既然此事办不好皆要受累,不如一同相助,总比知半不知、日日悬心来得好。”

      马车在北镇抚司门口停了下来。

      平日两位夫人也常到这来,北镇抚司的小旗们也都不意外,遇着二人行个礼便各自散开。

      二人直奔程朝与程暮的书房。

      傅夕昭虽觉着傅昕冉说的太无所顾忌了些,但理还是在的,程、季两家自四人成婚之日起就是一个整体了,一方受难,另一方怎可能全身而退?

      书房内空无一人,还是傅夕昭拉过一名小旗询问,方知二人方才又提了几人回来,此刻皆在诏狱。

      傅昕冉自上次去过诏狱后便不愿再入,那里血气氤氲,她闻着总觉胸膈不适。

      那小旗机灵道:“二位夫人若有急事,属下这便去请大人。”

      傅夕昭想了想,还是道:“不急,我们就在此等着。”

      可二人等了近一个时辰,茶水换了三巡亦不见人归,再问方知,他们从诏狱出来便又匆匆外出查案去了。

      无奈,傅夕昭决意道:“先回府罢,思量从何处着手,待他们忙完再议不迟。”

      二人又打道回府。

      “依杜瑛所言,粮草抵港时吴乾坤便觉有异,可见问题或在粮道衙门或地方官府。”傅夕昭道。

      “漕运流程我实在不熟悉。”傅昕冉无奈道。

      傅夕昭所知亦不周全,所推不过旧日零星听闻,她道:“此事看来,非向程朝他们探问不可。”

      幸而晚膳时分,程暮二人回了府。

      几人用膳时,傅昕冉与傅夕昭便一直暗自打量程朝与程暮的脸色。

      烛光摇曳下,只见二人眉间俱凝着化不开的沉郁,食不知味地拨着碗中粳米,连箸尖碰触瓷盏的声响都透着几分滞重,显然,查案之事进展得并不顺遂。

      程老夫人瞧在眼里,搁下镶银乌木箸,轻叹道:“你们整日在外奔波,有时连着三五日都见不着人影。朝务再要紧,也得顾着家里,莫要满脑子只装着案子。”

      “孙儿知晓了,祖母。”程朝放下碗盏,温声应道,眼神却仍带着几分游离,似是心事重重。

      膳后,傅昕冉与傅夕昭默契地随程朝往烬余院去。

      程朝自然看得见二人跟在自己身后,他没过问,只迈步向前走着。

      倒是程暮刚想回醉风院的脚步顿了住,狐疑地看向傅昕冉,他也跟了上来,去拉傅昕冉的手臂,问道:“你往哪去呢?”

      傅昕冉有一丝尴尬,只得放开了傅夕昭的手,停下来道:“我和姐姐有事情问程大人呢。”

      “何事?”程暮问道。

      “就……”傅昕冉支吾之态更令程暮生疑。

      “这几日我确有些忙,怎的某人雪日所言皆不作数了?”程暮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话虽如此,但语气着实俏皮。

      他面容迫近,傅昕冉一怔,眨了眨眼,主动挽住他手,“怎会呢,你多心了不是?”

      “那究竟是何事?”程暮又问道。

      傅昕冉眼睛转了转,拉过程暮,悄声道:“此事说来话长,你不如与我们一道去烬余院?”

      “好。”程暮满意地抬脚就要往前走。

      傅昕冉却用力拉住他,道:“但是说好了,待会儿你要站在我们这边。”

      程暮狐疑地看着傅昕冉,他微微眯起眼睛,“你们……打的什么算盘?”

      “去了,你就知道了。”她拉着程暮跟上前面的脚步。

      见傅昕冉被程暮叫住,傅夕昭也不打扰,自顾跟在程朝身后。

      她想事情入神,没注意程朝在前面越走越慢的步伐。

      一个不小心,她险些撞上程朝的后背,她忽地停下,疑惑地小退半步,绕身去看程朝的神色。

      程朝轻轻扯了扯嘴角,“想什么这么入神?”

      傅夕昭见他发现了,便直接道:“有个事情想问问你。”语气里有藏不住的心虚。

      “不会是昨日我们说过的事吧?”程朝眸光透彻。

      傅夕昭没回答这个问题,只绕开话题道:“你只说方不方便?”

      程朝似是有意逗她,缓声道:“夫人要入我院子,我有何不便?”

      傅夕昭微讶,随即反应极快:“原来程大人这般‘好相与’?莫不是我今日这身装扮,入了大人的眼?”语带几分轻佻,宛若戏文里调笑佳人的风流郎君。

      眼见程朝眉峰微动似要发作,傅夕昭忙提裙快步往烬余院去,檐下风灯将她身影拉得细长,没入月洞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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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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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