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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面圣 程暮坐在床 ...

  •   程暮坐在床边,用巾帕给傅昕冉擦着汗。

      木莲端着汤药走了进来。

      “给我吧。”程暮伸手接过。

      程暮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药,想让它凉一些。

      他舀起一勺,递到傅昕冉嘴边,可看见傅昕冉闭着的眼睛,他想了想又将勺子拿了回来。

      这人晕着怎么能把药喝下去呢?

      他看了看旁边的木莲,道:“你先下去吧。”

      木莲虽不知程暮要做什么,但她还是依言退了出去。

      程暮看了看傅昕冉,他倒是有一个法子。

      他拿起勺子准备送入自己口中。

      突然,他感觉有人拽了拽他的衣袖。

      傅昕冉叹了口气,用手挡住自己的眼睛,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

      “你醒了?”程暮将碗放下,伸手去摸傅昕冉的额头,“药煎好了,先坐起来吧药喝了?”

      傅昕冉拉着程暮的手坐了起来,“你方才不会是要自己把药喝了喂我吧?”

      程暮有些尴尬,虽没说话,但神情已经出卖了他。

      “你早就醒了?”

      傅昕冉点点头,“我虽然发烧了,但还不至于晕这么长时间,只是头太重了不愿意睁眼罢了。”

      程暮将药碗拿了过来,“既然醒了就快把药喝了吧。”

      傅昕冉的神情很是抗拒,“这药闻着就苦。”但她还是接了过来,没用勺子,一口将药碗清空。

      她皱了皱眉,舌头都是涩的。

      程暮赶紧从怀里拿了一块糖出来,递到傅昕冉嘴里,“这个甜。”

      傅昕冉嘴里含着糖,眼睛却又闭了起来,她的头实在太重了,晕晕沉沉的不舒服。

      “再躺一会儿吧。”程暮道。

      傅昕冉却强打起精神,问道:“姐姐呢?”

      程暮不想让她过于担心,只能含糊地说傅夕昭有事情去处理。

      傅昕冉没有怀疑,又问道:“沉船案怎么样?你们可进宫同陛下回禀了?”

      程暮握着傅昕冉的手臂,“你病着,先别担心这些。”

      傅昕冉反抓住程暮的手臂,“好,我不问沉船案,我父亲是去查了什么被人杀害了?”

      程暮担心地摸了摸傅昕冉的发顶,“你发着烧,我就算同你说了,你现在能想出线索吗?”他起身扶着傅昕冉躺下,“你现在需要休息,只有快点好起来才能继续去查岳父的案件对不对?”

      傅昕冉眼角溢出泪水,她知道程暮说得对,想要查清楚,只有自己是清醒的才行。

      窝进被子里后,她的大脑什么都思考不了了,意识渐渐昏沉,不知不觉中便睡了过去。

      程暮将被子给傅昕冉盖好,嘱咐木莲照看,自己则去了前厅。

      在得知季家的旁支到府中闹事时,程暮便让阿玄去告诉了程朝,他这才没着急。

      果不其然,在他到了前厅时,里头只剩坐在一边的傅夕昭和站在一边的程朝。

      他走上前,却发觉两人之间氛围诡异:程朝皱着眉,眼神透露出愧疚与自责,傅夕昭则是悲痛与失望,却没一个人说话。

      程暮打破安静,道:“我们不如先整合线索?”

      傅夕昭却问道:“云蝉怎么样?”

      程暮道:“方才醒了,喝了药,又睡下了。”

      傅夕昭点点头这才放心,“你们有什么线索?”

      程暮来到傅夕昭对面椅子上坐下,看了看依旧站在那里的程朝,示意他先坐。

      程朝却没动,而是看向傅夕昭。

      傅夕昭瞥了他一眼,“坐吧。”

      程暮抿了抿唇,道:“哥,今日你可同陛下回禀过了?”

      程朝却意外地摇了摇头,“没来得及,早朝过后陛下头疼发作,没见我。”

      程暮皱起眉,“陛下的头疼怎么越来越严重了?宫里的太医怎么说?”

      “只说是太过疲累所致。”程朝道。

      程暮对这个说法是不大相信的,自太子入主东宫后,每日也会帮着处理政务,陛下的头痛怎会更加严重?

      “守宜卫那边有什么线索?”程暮问道。

      “我赶到守宜卫的时候,”程朝看向傅夕昭,“便联系了陆霖,按照玉佩的线索,直奔云浦庄园,确实找到了那些女子的尸体。”

      “还有其他线索吗?”

      “我们到时,除了尸体外,东西和人都一走而空……”

      “有线索指向镇国公吗?”傅夕昭用手撑着头,紧紧皱着眉。

      “陆霖说,他们找到了当时负责接送那些姑娘们的小吏,据小吏交代是镇国公府管事让其冒充掖庭局差役,给守宜卫的女子送‘选秀入宫’的伪诏。”程朝道。

      “那这就是证据啊,呈给陛下,是不是就坐实镇国公的罪名了?”傅夕昭急切道。

      程朝看着她着急的神情,不忍心说,但总也不能欺骗,他摇了摇头,“若此举可行,他白松早就锒铛入狱了。”

      “是啊……”傅夕昭眼中的愤怒一闪而过,随即取而代之的是不甘和失落。“早知他巧舌如簧,在朝中亦有不少势力,不是轻易能扳倒的。”

      “别心急,做过的事他是抹不掉的,早晚会抓住他的尾巴。”程朝安慰道。

      “早晚?”傅夕昭笑了几声,可听着实在悲凉。“这么多年,你们为查他耗费多少人力物力?父亲为查他已经被害了,下一次呢?下一个呢?”

      “不早日将他绳之以法,还会死多少人。”她的语气渐渐平静下来,却透露着无奈和恨意。

      “我和妹妹这半年来也没少参与,下一个他会不会就要来杀我们了?”傅夕昭眼泪又往下掉,“我已经失去父亲了,不想再失去妹妹……”她终于正对上程朝的视线,“也不想失去你。”

      程朝看着傅夕昭的眼睛,心疼的厉害,传到指尖跟着都发麻。

      他伸出手去擦傅夕昭的眼泪,眼泪滚烫,浸湿了程朝的指尖。

      “明日我便再去求见陛下,将证据都呈上,”程朝道:“这些证据够他白松乱一乱阵脚了,他一乱便容易露出破绽,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

      次日早朝刚罢,祥和殿暖阁内檀香缭绕,却压不住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躁气息。

      朱聿恒身着明黄色常服,斜倚在宝座上,眉头紧蹙,一手按在太阳穴上,脸色透着不正常的潮红,近半年来,他时常被剧烈头疼困扰,性情也愈发易怒,稍不顺心便会雷霆震怒。

      宫中上下皆小心翼翼,唯有镇国公献上的“安神丹”能稍缓不适,却不知那丹药早已被掺了慢性毒药,日积月累,搅得他心神不宁,判断力日渐衰退。

      程朝、程暮身着锦衣卫绯色官袍,肃立在暖阁中央,神色凝重得近乎压抑。

      案上整齐摆放着狼纹云锦、玉佩路线图、漕运账册等证据,每一件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也牵扯着足以震动朝堂的隐秘。

      “陛下,臣等有要事启奏,关乎季成业大人遇害案与十余年前守宜卫女子失踪案,两案互为因果,更牵扯通州漕运、粮仓贪腐与官府失职,证据确凿,恳请陛下圣裁。”程朝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克制,生怕惊扰到情绪不稳的皇帝。

      朱聿恒缓缓抬眼,目光浑浊,带着一丝不耐,按在太阳穴的手力道加重了些,“季成业……朕记得他是查过守宜卫的案子。查案就查案,何必扰朕清净?”他摆了摆手,语气烦躁,“有什么证据,快说。”

      程暮上前一步,语速平稳却条理清晰地陈述,“陛下,季大人遇害前,留下一枚玉佩,其内侧纹路实为转运路线,起点为守宜卫镇国公府名下的云浦庄园,经通州漕运码头,四通八达。该庄园地下密道内,臣等查获尸骨十余具,经仵作查验,均为年轻女子,死亡在十年以上,与守宜卫女子失踪案完全吻合,尸骨上有勒痕与毒残留,系被灭口后掩埋。”

      他拿起那块狼纹云锦布料,双手呈至御前,“此为密道内查获的物证,云锦质地仅三品以上官员家眷可使用,上面绣有独特狼纹,与漕运案现场发现的纹饰碎片完全一致,应为涉案人员标识。经查,这些女子多为守宜卫军官家眷与民间良女,被掳后经漕运转运,事成后遭灭口。”

      朱聿恒的目光扫过云锦,眉头皱得更紧,头疼似有加剧,语气愈发不耐烦,“狼纹?查!查是谁的标识!”

      “陛下明鉴。”程朝连忙补充道:“臣等核查漕运记录与商号账册,发现云浦庄园由镇国公府亲信打理,涉案银钱往来最终指向镇国公府名下几家匿名商号。季大人正是查到商号与漕运、失踪案的关联,才遭人灭口,十名护卫亦尽数遇害。”

      他呈上商号账册副本与漕运记录,又递上通州官府的失职卷宗,“更严重者,通州粮仓主事陈升勾结镇国公府幕僚赵德昌,纵容‘以铅换粮’,导致粮仓亏空数十万石,军粮质量堪忧,已影响边军供给。而通州府衙上下玩忽职守,对粮仓亏空、漕运乱象视而不见,甚至收受商号贿赂,为其掩盖罪行,多名官员参与其中,形同包庇。”

      “够了!”朱聿恒突然低喝一声,猛地拍了下案几。

      他脸色涨红,呼吸急促,显然头疼已难以忍受,语气带着不受控制的怒火,“一群废物!官府失职!粮仓贪腐!漕运混乱!朕养着你们,就是让你们这么办事的?”

      程朝与程暮心头一沉,连忙躬身,“陛下息怒。”

      暖阁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太监们吓得大气不敢出,李锦连忙上前想为皇帝揉按太阳穴,却被朱由校一把推开,“滚!都滚!”他喘了口气,眼神带着药效引发的偏执与烦躁,“赵德昌!还有那个陈升!贪赃枉法,败坏军粮,即刻罢官!打入天牢!查抄家产!追缴亏空粮草!”

      他指着通州官府失职卷宗,怒火更盛,“通州府衙!玩忽职守,包庇贪腐!知府降三级调任边地,同知、通判等涉案官员一律罢官,打入天牢审讯!查抄受贿家产!传朕旨意,命户部与锦衣卫联合整顿通州粮仓与漕运码头,厘清账目,捉拿所有涉案人员,从严处置!”

      “陛下英明。”程朝趁热打铁,又道:“云浦庄园需即刻封查,尸骨妥善安葬,设祠祭奠;涉案商号、货栈一律查封,相关人员捉拿归案。此外,镇国公府亲信深度涉案,银钱往来清晰,恳请陛下彻查镇国公府,追拿幕后主使,还季大人与枉死女子公道!”

      “彻查镇国公府?”朱聿恒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丝诡异的偏执,“程朝,你好大的胆子!镇国公是朕的肱骨之臣,其父曾镇守北疆多年,战功赫赫!他府中亲信犯错,与他何干?”

      程暮忍不住开口:“陛下,亲信长期受其庇护,商号挂名其府下,银钱往来皆由其亲信一手操办,岂能说毫无关联?季大人冤死,十余女子枉死,通州官府形同虚设,若不彻查,国法难容,民心难安!”

      “国法?朕就是国法!”朱聿恒的怒火彻底爆发,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案旁的小几,瓷器碎裂声刺耳,“朕看你们是查案查昏了头!镇国公给朕献的安神丹,日夜护着朕的龙体,他怎么会做这种事?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程朝心中一凛,皇帝对镇国公的信任,竟已到了这般地步,他更加确信是“安神丹”的药效在作祟,让他对镇国公产生了依赖与盲信。

      程暮硬着头皮道:“陛下,臣等并非栽赃,证据确凿。镇国公府树大根深,亲信涉案若不深究,恐寒了天下臣民之心,更让奸佞有机可乘,日后贪腐与不法之事只会愈演愈烈。”

      “够了!朕不想再听!”朱聿恒捂着额头,头疼得几乎要炸开,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云浦庄园封查,尸骨安葬;涉案货栈、商号查封;赵德昌与通州涉案官员下狱;粮仓、漕运整顿,此事到此为止!”

      他的眼神带着药效引发的狠厉,扫过二人,“镇国公那边,朕会敲打,让他约束府中之人,交出涉案亲信听候处置。你们查到这里即可,不准再往下查!否则,休怪朕不念旧情!”

      程暮还想争辩,却被程朝一把拉住。

      程朝看着皇帝通红的眼眶与偏执的神色,知道此刻多说无益,药效已让皇帝失去了正常的判断力,再坚持只会引火烧身,不仅扳不倒镇国公府,反而会让之前的努力付诸东流。

      他躬身领旨,“臣等遵旨。”

      “退下!都退下!”朱聿恒挥了挥手,语气烦躁到了极点,转身扶住李锦的手,踉跄着走向内室,“传镇国公,送安神丹来!”

      程朝与程暮躬身退出暖阁,刚走出祥和殿,就听到身后传来皇帝压抑的痛呼声,显然头疼又加剧了。

      风吹过宫道,带着刺骨的凉意,程暮忍不住咬牙:“什么到此为止!分明是被白松的丹药迷了心智!岳父的仇,那些女子的冤,还有通州官府的失职之罪,就这么轻轻揭过?”

      程朝神色凝重,压低声音:“陛下被下药之事,目前尚无实证,不可声张。一旦打草惊蛇,镇国公狗急跳墙,不仅我们性命难保,沅芷和云蝉也会陷入险境。”

      他看向远方的宫墙,眼神坚定,“陛下虽下令适可而止,但也罢了赵德昌、处置了通州涉案官员、封了货栈商号,至少整顿了通州的乱象,不算毫无收获。接下来,我们有两个方向:一是顺着涉案亲信追查,找到他们与镇国公府直接关联的证据;二是暗中调查‘安神丹’的成分,我怀疑这丹药有问题,只要能证明丹药掺毒,让皇帝清醒过来,就能彻底扳倒镇国公。”

      程暮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没错。只是季沅芷那边,该怎么交代?她还等着我们彻查镇国公府呢。”

      “如实相告。”程朝语气沉了沉,“她会明白我们的难处。我们能做的,就是暗中加快追查,保护好她们,尽快找到证据。”

      二人并肩走在宫道上,绯色官袍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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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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