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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旁支闹事 次日清晨, ...

  •   次日清晨,天光初透,傅夕昭悠悠转醒,见窗外竹影摇曳,已是一片澄明。

      她侧身望去,见傅昕冉仍蜷缩于锦衾之中,睡颜恬静,然面颊却泛着异样的潮红,额间细汗涔涔,浸湿了鬓边碎发。

      傅夕昭心头一紧,忙伸手探向她的额角,指尖触及处一片滚烫,不由惊得坐起身来。她轻手轻脚地为妹妹掖好被角,扬声唤道:“木莲!”

      木莲闻声疾步入内,见二小姐面色潮红,亦是慌了神,“大小姐,二小姐这是怎么了?”

      “云蝉病了,高热不退!”傅夕昭语速微急,却强自镇定,“快去请府医!”

      木莲不敢怠慢,应了声“是”,便如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因府中本有府医值守,木莲唯恐不够,竟是既召了府医,又奔出院门去寻外面的郎中。

      跟着府医一同到了屋内的还有程暮。

      “你怎么来了?”傅夕昭问道。

      问完她也没等程暮回答,便领着府医往床边走去。“云蝉今早发了高烧。”

      程暮昨夜回去后与程朝商量,今日由程朝带着证据回禀陛下,自己则到季府来帮忙,没曾想一来便看见木莲着急地往外跑,一问才知是季云蝉病了。

      他叫住木莲,道:“你去北镇抚司请郑姑娘来,她的医术定比外头那些郎中要好。”

      木莲点点头立刻便去了。

      见躺在床上的人紧皱眉头,呼吸急促,程暮的心便揪了起来。

      府医为傅昕冉仔细把了脉,看得傅夕昭心急如焚,“云蝉到底怎么样了?”

      府医站起来,安慰道:“大小姐您别急,二小姐就是染了风寒,加上最近太累了,所以发烧。我开几副药,按时吃了,好好休息几天就好了。”

      听了这话,傅夕昭才放心。

      她刚想说她陪在这便好,玉茗便匆匆跑了进来,道:“大小姐,您旁支的叔伯婶娘们闯进来了,说要……要接管府中事务,替代夫人的掌家之权!夫人和李姨娘已经赶过去了!”

      “什么?”傅夕昭一听这话,怒火又燃了燃。

      眼瞧着季府出事,这些蠢的不知受了谁的挑唆来此处闹事!

      傅夕昭看向程暮,“云蝉便交给你照顾了。”

      程暮点点头,“你尽管去处理家事。”

      傅夕昭的眼底的哀恸瞬间被一层冷毅覆盖,她迈着步子走在前面,完全不见了昨夜的悲痛与决绝,此刻的她更像是家中的顶梁柱。

      “玉茗,你去守着父亲牌位,不许任何人来惊扰。”

      “是。”

      说完,傅夕昭迈步,裙摆扫过地面,没有半分拖沓。

      前厅早已乱作一团。

      杨氏端坐在上首,脸色苍白却依旧维持着端庄,只是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发颤。

      李氏站在她身侧,眼圈红肿,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两人面前,以三叔父季成远为首的一众旁支,正吵吵嚷嚷,气势汹汹。

      “你们别再拖延了!”季成远拍着桌子,声音洪亮得刺耳,“大哥不在了,这尚书府群龙无首,府中账目不清不楚,我们岂能坐视不理?今日必须把账本拿出来,让族中过目!”

      二婶在一旁煽风点火,尖声道:“就是!谁不知道大哥是办案得罪了人,才落得这般下场?保不齐他生前就藏了私,如今人没了,你们想把家产偷偷转移给外嫁的女儿!我们这是为了季家的根基,可不是来寻衅的!”

      “你们休要胡说!”李氏气得声音发颤,却刻意放低了音量,“老爷一生清□□中账目条条清晰,怎容你们这般污蔑?云蝉和沅芷虽是外嫁,却从没想过要分府中家产,你们别血口喷人!”

      “哟,一个妾室也敢插嘴?”二婶挑眉冷笑,“若不是看在大哥的面子上,你哪有资格站在这里说话?如今尚书府没了男丁,你们两个妇道人家,能守得住这些家产?迟早要被人骗走!”

      杨氏猛地放下茶杯,沉声道:“二弟妹慎言!李妹妹是老爷敬重之人,府中事务自有章法。再者,云蝉昨夜累得发了热,此刻正在后院静养,你们这般大吵大闹,若是惊扰了她的病,我绝不饶你们!”

      “一个丫头片子生病算什么?”季成远嗤笑一声,“大哥不在了,这尚书府群龙无首!沅芷是庶女外嫁,云蝉虽是嫡女,却已嫁入程家,算不得季家的人了!你一个无依无靠的主母,李氏一个妾室,能守得住这偌大的家业?今日必须把账本拿出来,让族中代管!”

      他说着就要起身往账房方向闯,李氏连忙上前拦住,两人拉扯间,动静愈发大了。

      杨氏急得脸色发白,正要再开口,却听见前厅门口传来一道清冷又平静的声音:“三叔父,在我父亲灵前喧哗,还想擅闯府中账房,这就是你说的‘为了季家’?”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傅夕昭一身素缟,缓步走了进来。

      她身形纤弱,却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目光扫过厅中众人,没有半分怯意,反倒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喧闹的前厅瞬间静了几分。

      “沅芷侄女,你可算来了!”季成远故作亲热地开口:“正好,你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族中正要商议府中事务,你是老爷的长女,该表个态,把账本拿出来让大家过目,也好打消众人的疑虑。”

      傅夕昭没看他,径直走到柳氏和苏氏身边,道:“母亲,云蝉还睡着,女儿没扰她。”

      杨氏点了点头,傅夕昭才抬眼看向沈明远等人,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清晰:“三叔父说要查账,我不反对。但父亲尸骨未寒,灵堂还在前院,你们此刻吵吵嚷嚷,甚至要擅闯账房,是想让九泉之下的父亲不得安宁?还是借着查账的由头,觊觎府中财产?”

      季成远脸色一僵,“沅芷侄女,话不能这么说,我们也是为了季家好……”

      “为了季家好,就该先守好父亲的丧仪,让他安心上路。”傅夕昭打断他,嘴角撇出一丝冷笑,“父亲为官清廉,府中账目从无半分差池,户部都有备案。若是族中真有疑虑,可等父亲七七丧期过后,我自会请朝廷御史、族中长辈一同到场,光明正大地查,没人拦着。但此刻,谁也别想在父亲灵前放肆!”

      她目光落在二婶身上,语气冷了几分。“二婶方才说我是庶女,外嫁后无权管季家的事?我虽是庶出,却也是父亲亲手教养长大,他待我与云蝉一视同仁。如今父亲遇害,府中无主,我身为长女,护着母亲、姨娘和妹妹,守住父亲留下的家业,天经地义。倒是二婶,去年借着父亲的名头,在城南收了商户的三间铺面,说是‘替季家打理’,可府中账目上从未有过记载,不知这铺面如今归了谁?”

      二婶脸色骤变,“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收过铺面?”

      “要不要我让人去城南问问那商户?”傅夕昭眼神锐利,却依旧语气平和,“或是把府中历年的人情往来账册取来,看看二婶当年给父亲的‘孝敬’,是不是恰好与铺面的价值相当?”

      二婶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季成远见状,连忙打圆场,“沅芷侄女,旧事不必再提,今日我们是为了府中大局……”

      “大局?”傅夕昭打断他,目光转向季成远,“三叔父口中的大局,便是父亲尸骨未寒,就闯他的府邸,夺他的账册?父亲为官清廉,府中每一笔收支都有据可查,户部有备案,御史台有存档,若真要查,何须劳烦族中?”

      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冷意,“再者,三叔父去年求父亲在朝中谋个闲职,父亲以‘无功不受禄’拒绝,今日这般急切地想掌家,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真当旁人都是傻子?”

      季成远脸色一青一白,被戳中了心事,一时语塞。

      厅中瞬间安静下来,旁支众人面面相觑,没人再敢出声。

      傅夕昭见状,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知道,各位叔父婶娘是担心府中无主,怕出乱子。但父亲新丧,七七丧期未过,此刻谈掌家之事,既是对父亲的不敬,也不合规矩。”

      她目光扫过众人,条理清晰地说道:“府中事务,我母亲与姨娘共同打理多年,账目清晰,下人信服;云蝉虽嫁入程家,却也是季家女儿,程暮与我夫君程朝对于季家的安危,不会坐视不理。若族中真为季家着想,便该在此时安分守己,帮着料理父亲的丧事,而不是上门寻衅。”

      “至于账册,” 她话锋一转,“我可以给各位一个承诺:待父亲丧期过后,我会请朝廷御史、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辈,还有程家兄弟一同到场,当着所有人的面,核对府中账目,该留的留,该分的分,绝无半分藏私。但此刻,谁也别想动账房的一根毫毛,谁也别想惊扰后院养病的云蝉,更别想在父亲的灵前放肆!”

      二婶还想挣扎,“你一个庶女,凭什么做这个主?”

      “凭我是季家长女,凭我父亲在世时,府中庶务皆由我协助打理,凭我知晓府中每一笔收支的来龙去脉。”

      傅夕昭挺直脊背,语气平静却带着威慑力,“更凭我知道,各位叔父婶娘家中的不少产业,都是借着父亲的名头才得以安稳经营。今日你们若真把事情做绝,闹到锦衣卫或是御史台,丢的不仅是我的脸,更是整个季家的脸,各位的好日子,怕是也到头了。”

      季成远脸色铁青,却再也说不出一句硬气的话。他知道,傅夕昭说的是实话,真闹到朝廷,他们这些旁支讨不到半点好处。

      就在这时,前厅的朱门被推开,程朝一身玄色衣袍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锦衣卫。

      他眉眼间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傅夕昭身上,看到她苍白却坚定的脸,眼底闪过一丝疼惜,却没有立刻上前,只是站在门口,无声地看着。

      季成远等人见到程朝,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他们知道,这是傅夕昭的后盾到了,可此刻,他们早已被傅夕昭说得哑口无言,即便没有程朝在,也没了再闹的底气。

      傅夕昭虽还生着气,但也知现下是什么场合,只是继续对着季成远等人说道:“三叔父,二婶,话已至此,各位若是还想留下来吊唁父亲,我季沅芷扫榻相迎;若是还想寻衅,便请回吧,免得待会儿失了体面。”

      程朝见状,心中既有歉疚,更有敬佩。

      他知道,即便自己不来,季沅芷也能妥善解决,他的到来,不过是给她多添一层保障罢了。

      他上前一步,站在傅夕昭身侧,声音低沉却温和,“沅芷,辛苦了。这些事你不必独自扛着,我在。”

      傅夕昭沉了口气,没说什么。

      程朝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地看向对面几人,“岳父的案子由我北镇抚司全权负责,府中上下的安全也由我负责。从今日起,锦衣卫会派人驻守尚书府前院、后院及别院,任何人未经允许,不得擅自靠近灵堂。尔等若再敢上门寻衅,休怪我按律处置,连带着你们族中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一并查个清楚!”

      季成远等人见状,哪里还敢停留。

      他讪讪地拱了拱手,“既然沅芷侄女都这么说了,那我们……我们改日再来吊唁。”说罢,便带着一众旁支快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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