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亲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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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厅内暖意氤氲，紫铜炭盆里银骨炭烧得正旺，毕剥轻响间散出松枝清冽的香气。
八仙桌上杯盘狼藉，一壶温过的金华酒已见了底，另有一盅荔枝甜酿剩着浅底。
菜肴凉了大半，唯有当中那碟胭脂鹅脯还泛着油亮的光，配着青瓷碟里腌渍的嫩姜片，红白相映。
烛火确然摇曳生姿，六枝缠枝莲纹铜烛台分立厅角，烛芯剪得整齐，焰心跃动着金橘色的光，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在椒墙上游弋如皮影戏。
傅夕昭酒量最浅，此刻已软软靠在黄花梨圈椅里，脸颊绯红似三月桃瓣；郑枝意喝得不多，见大家都累了，便起身说要回家。
程朝自始至终未多饮，素日冷峻的眉目在烛光里柔和三分。见傅夕昭醉得迷糊，他自然起身搀扶，将人带回兰漪院。
偏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傅昕冉和程暮两人。
傅昕冉饮了两盏果酒，此刻双颊飞霞，眼波却比平日更亮，似浸了山泉的墨玉，流转间漾着微醺的大胆。她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细腻的刺绣纹路。
程暮也饮了几杯，素日活泼跳脱的性子收敛些许，眉宇间添了几分难得的柔和。他起身走近，鸦青色直身袍的袖口用银线暗绣云纹，行动间若有流光，“酒量这么差还敢喝，走，送你回屋。”
傅昕冉任由他扶着起身，脚步放得虚浮，像踏在棉絮上，手臂却下意识挽住他手腕。
肌肤相触的温热传来，她心里那点小鼓敲得更密了。
脸颊几乎贴上他衣袖，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混着一丝清冽的墨气，似雪后松林的气息，干净又让人安心。
她忽然贪恋起这份靠近，这份独处时不同于平日嬉闹的、静默的温柔。
“程暮，”她忽然开口，声音软软的，“你刚才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哪句话？”程暮低头看她，烛光照在她泛红的脸颊上，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心里忽然跳得快了些。
“就是……岁岁平安，你都在。”傅昕冉抬眼望他，眼神里带着点认真，又带着点微醺的懵懂，像是非要从他眼里挖出个确切的答案。
程暮耳根一热，“我程暮说过的话，什么时候不算数？”嘴上硬着，扶着她的手却更稳了些，脚步也放慢了，配合她的步调。
到了傅昕冉的屋门口，程暮刚要推门，却被傅昕冉拉住了。
她踮起脚尖，凑近他，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带着果酒的甜香，“程暮，我有礼物要还你。”
说这话时，她心跳如擂鼓，脸上烧得更厉害，却有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从心底升起。既然他先说了那样的话，那她……也总该有所表示吧？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就再也压不下去。
未待他反应，她已抬手勾住他脖颈。这个动作让她腕间一对翡翠镯子滑落至小臂，冰凉的翠玉触到他后颈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踮脚，靠近程暮脸颊，如羽毛拂过，似花瓣飘落，一触即分，却留下灼人的温度。
做完这一切，她迅速退开一点，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却强作镇定，甚至故意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想看看他的反应。
程暮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耳根都红透了。
他低头看着傅昕冉，她也仰头望着他，脸颊更红了，眼神却带着点得逞的笑意，像只调皮的小狐狸。
“……”
程暮舌头都有点打结，平时的能言善辩此刻全没了踪影，只剩下满心的慌乱和悸动。
傅昕冉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眼睛弯成了月牙，“奖励你的，奖励你说了真心话。”
程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狂跳，故意皱起眉，却掩不住嘴角的上扬，“季云蝉，你胆子越来越大了……”话没说完，却被自己的心跳声盖了过去。
忽想起什么，他从怀中掏出一只巴掌大的锦盒，递到她面前。锦盒是玄色底，用金线绣着细密的星斗纹，入手微凉，却被他捂得带了体温。
“给你的。”
傅昕冉打开盒子，瞬间眼前一亮，里面不是珠宝玉石，而是一个精巧的琉璃灯盏。
灯盏是半透明的琉璃材质，雕刻成莲花形状，花瓣层层叠叠，最特别的是，灯盏底部嵌着一圈极细的银丝，里面放着一颗小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微光。
“这是……”傅昕冉轻轻拿起灯盏。
“我找人特制的，”程暮道；“屋里的烛火太亮伤眼睛，这个琉璃灯不用点蜡，夜明珠能持续发光，亮度刚好够你看书写字。”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看，”他轻轻转动灯盏底部，莲花花瓣竟然缓缓张开，里面藏着一圈极小的字，借着夜明珠的光，能看清是“岁岁无忧”，“这是我让工匠刻的，只有转动才能看见。”
傅昕冉看着灯盏里的字，又抬头看着程暮，眼眶忽然就热了。
琉璃灯的光晕在掌心流转，暖黄的光粒顺着指缝滑落，映得她指尖都泛着一层柔和的莹光，这光不炽烈，却温润持久，就像他此刻的眼神，不张扬，却稳稳地落在她身上。
捧着这盏藏着细碎心思的灯，她心里像是被温水浸着，暖融融的，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漫起细密的暖意。
刚才席间饮下的几杯米酒，此刻在胸腔里酿出更深的醉意，脸颊泛着自然的粉晕，眼神也染上了几分朦胧的水汽。
她抬眼望向程暮，烛火的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跳跃，眼底盛着她读得懂的温柔与忐忑，像是在不安地等待她的回应。
这份小心翼翼的珍视，比任何名贵礼物都更让她心动。她抿了抿唇，心里的悸动像破土的嫩芽，再也按捺不住。
她没有多想，捧着琉璃灯，脚步轻轻挪动，缓缓凑近他。程暮微微睁大了眼睛，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些。
这次，她没有像刚才那样浅尝辄止，也没有丝毫犹豫。
在距离他只有咫尺之遥时，她微微踮起脚尖，另一只手轻轻搭上他的肩头，带着几分醉意赋予的大胆，还有藏在眼底的、无比清晰的认真，轻轻吻住了他的唇。
唇瓣相触的瞬间，程暮浑身一僵，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琉璃灯从她手中轻轻摇晃，光晕温柔地弥漫，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暖光里。
下一秒，他眼底的错愕尽数褪去，被汹涌的情愫取代，顺势反客为主，手臂猛地收紧，牢牢揽住她的腰，将她紧紧拥进怀里。
他的怀抱坚实而温暖，带着淡淡的墨香与松木气息，让她瞬间卸下了所有防备。
唇上的力道渐渐加深，不再是她最初的轻柔试探，而是带着隐忍已久的渴望与珍视，辗转厮磨。
她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在唇齿间，感受到他掌心按压在腰侧的力度，带着不容拒绝的缱绻，将她整个人都裹进他的气息里。
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相拥的身影，在墙上投下交叠的剪影，忽明忽暗。
她抬手环住他的脖颈，指尖插进他柔软的发间，回应着他的吻，醉意与爱意在唇齿间蔓延，分不清是酒意更浓，还是心动更甚。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米酒香、琉璃的清润气息，还有彼此身上独有的味道，交织成一首缱绻的曲，在这静谧的屋里缓缓流淌。
良久，两人分开，傅昕冉微微闭着眼靠在程暮怀里，脸颊发烫，声音软软的，“程暮，这个礼物我很喜欢，比其他贵重的东西都喜欢。” 她说的是琉璃灯，也不仅仅是琉璃灯。
程暮低头搂着她，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又抿了抿唇。
“嗯。”
……
北风卷着碎雪，刮得京郊的破屋纸窗簌簌作响。
谢临雾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袍，背着半旧的药箱，深一脚浅一脚踩在结了薄冰的泥泞里。
一个月前，自他离开大将军府后便回到愈湖谷与孟昀说了自己的想法，暂时离开愈湖谷，他要知道上官明烛到底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只知二皇子或许有为人不知的秘密，但他一个毫无背景与人脉的人到底该如何去查？
半个月以来，他在嘉庆王府附近行医，却毫无进展。
直至他听见二皇子被贬的消息，他万分担心，二皇子被贬了，那上官明烛呢？
索性，他看见上官明烛被接进宫里，且随行的队伍里还有一位他在愈湖谷见过的曾跟在傅昕冉身边的暗卫跟随，他知道上官明烛暂时当是安全的。
嘉庆王府被封，他再在这里也查不到其他线索，可他不知道再该去哪里。
正当他收拾义诊摊位的最后一日，一件沾满泥雪的破旧棉袍踉跄撞入视野。
那老仆面色青灰如蒙霜，喉间溢出奇异的腥甜气，一跤跌在雪泥里，挣扎伸出的手还死死攥着半块锦帕，帕上染着暗紫色的药渍，形如枯萎的曼陀罗。
谢临雾下意识伸手去扶，指尖刚搭上对方腕脉，便被一股阴寒的剧毒惊得心头一紧。
他将人扶着坐下。
仔细搭脉，没感觉错，此人确是中了毒，且此毒他并未见过，他根本不知该如何解。
他尝试着熬了汤药，可对方怎么也不见好，最终还是毒发身亡。
死前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府里……府里……不能回去……不能……”气息断绝时，眼角滑下一滴混浊的泪。
嘉庆王府早已查封空置，京中人人都在议论。谢临雾自然而然便以为，那人说的是这座废府。
那老仆死后，谢临雾便趁夜潜入了王府。
无人知晓他在那荒废的殿阁里找到了谁，又发现了什么，只知三日后，一封印着血指痕的信，被秘密送到了程府后院角门，指名交给程暮与季云蝉亲启。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