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初入绮春楼 马车之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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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之内，唐南絮手边放着三个帷帽，细细打量着二人的穿着。
傅昕冉被她看得不自在，微微侧过脸，耳尖悄悄泛红，鬓边珠花随着动作轻晃，坠子上的银铃险些发出声响，她忙用指尖按住。
傅夕昭倒显镇定，只是抬手将鬓边一缕碎发拢回耳后，袖口绣的玉兰花在昏暗车厢里若隐若现，针脚细密，一看便知是精工。
唐南絮自袖中取出两枚玉牌，莹润光泽在昏暗中流转，正是昨日二人见过的样式。
只听唐南絮介绍道：“这是绮春楼特制的玉牌，二位夫人拿着它才能进到可能进去的地方。”
二人接过，傅昕冉仔细打量起这玉牌，牌上纹路繁复精巧，凹凸处如流水般顺滑，绝非寻常玉石，握在掌心片刻，竟已温得与体肤无差。
她忍不住将玉牌举到眼前，车窗外的日光穿帘而入，径直透玉而过，在眼底映出一片朦胧的碧色，如浸在水里的翡翠。
见她的举动，唐南絮微笑开口道：“制这玉牌的玉石很是少见，可是水种翡翠，其纹样更是独一无二，旁人便是想仿，也难成气候。”
傅夕昭把玩着玉牌，指腹碾过牌上的缠枝纹，忽然抬眼看向唐南絮，“唐姑娘是如何一下拿出三块玉牌的？”
唐南絮没想到傅夕昭如此警觉，只得开口敷衍道：“偶然所得。”
傅夕昭见她不愿多言，便不再追问。来源终究次要，唐南絮行事素来稳妥，不必事事刨根问底。
再者，即使这唐南絮所说有假，楼外还有锦衣卫暗哨相护，二人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当是吃不了亏的。
马车行得悠然，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 “咯噔” 轻响，倒像是在游街观景。
唐南絮又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层层展开，原是一幅简略地图。
不等二人开口问，唐南絮便将那地图递给二人，“这是绮春楼大致格局，我所知有限，二位先瞧瞧，有疑问便问。”
二人低头细看，只觉这地图画得实在潦草，线条歪歪扭扭，标注也含糊不清，看了半晌竟辨不出东南西北。
眼见二人眉越皱越紧，唐南絮身子微倾，凑近地图指点。
依她所说，这绮春楼的规模竟比二人所见还要宏大。
她手指指向其中一处，道：“一楼有处暗门，是我前日见一小厮偷偷出入才发现的，不知通往何处，或许便是我们要找的地方。只是那门机关精巧，我试过，未能打开。”
傅夕昭看了一眼唐南絮道：“唐姑娘可有计划？”
唐南絮点头，她指了指那处代表最前方楼体的图样，“此处人多眼杂，绝无藏人之理。玉牌的用处，是让老鸨引我们去湖后那楼的包厢，那里才是要害。”
二人闻言恍然，昨日只当玉牌是通行信物，竟不知另有深意。
唐南絮接着道：“我们到后，老鸨会派人带我们到包厢中去，切记不可妄动，花魁选举前，各包厢外都有守卫，想溜出去难如登天。”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接着道：“选举在湖面举行，届时会有下人引诸位登船，随身侍从不得跟随。这便是机会，包厢无人看守，只需让丫鬟扮作二位夫人，戴着帷帽，谁也不敢轻易得罪贵人。”
傅昕冉本以为只需主家们戴着帷帽便是，可却方才想到，各主家身边的贴身丫鬟、侍卫，怕是轻易就会被有心之人认出来。
“倒时我们分头行动，那暗门我去查看，自二楼起，你我三人各守一层。每层虽有三两个侍卫，但若论范围，他们断然看顾不全，只需摸清巡逻规律，不难避开。想来二位夫人不在话下吧。”唐南絮表情比先前认真了些。
二人点点头，这些都不算大事。
接着，唐南絮指了指坐在她身边的女子，“这是采薇，略通武艺。届时我会称身子不适，让她留在包厢。无论谁查到线索，切勿单独行动，先将消息传给采薇。若无发现，半个时辰后回包厢会合。”
不得不说，唐南絮这个计划算是周全，二人应声，将地图递还给唐南絮。
只是傅夕昭还是道：“不如让我的丫鬟假意称病，采薇姑娘跟着唐姑娘定是对这绮春楼更加了解些，采薇姑娘到游船上去较为稳妥。”
唐南絮自然知道傅夕昭缘何如此说，不过谁留下都一样，她点点头应下。
她悠悠开口道：“这地图，二位夫人可记住了？”
傅夕昭记忆力好些，大致记下，可这么短时间，傅昕冉却是记不住的。
不过不等她说话，马车已然减缓了速度，她耳中便传进昨日那馄饨摊老板的声音，绮春楼到了。
唐南絮将那地图折好，塞进了香炉中，瞬时便燃成灰烬，连一丝烟味都未留下。
三人对视一眼，各自戴好帷帽，轻纱垂落，遮住了容颜。
傅夕昭扶着桃月的手下车，裙裾上的珍珠在阳光下碎成一片银光，像撒了满地的星子。
那珍珠串 “叮” 地轻响，她下意识按住裙摆，指腹划过其中一颗珍珠，那是颗假珠，里头藏着根细针，是防备万一的利器。
她抬头望向绮春楼的飞檐，檐下匾额上“绮春楼”三个鎏金大字被日光镀了层金边。
她忽然想起先前夜里在书中读到的句子：“醉里簪花倒著冠［1］，芙蓉帐暖度春宵［2］”。
此刻日头正明，她却要带着这一身艳丽，往那暖香软玉堆里寻一个不知底细的人，当真是，她轻轻叹了口气，帷帽下的唇角却勾起一抹淡笑，像暮色里忽然绽开的昙花，虽只一现，却尽是锋芒。
楼前十二级青石阶被往来人的鞋底磨得发亮，边缘处泛着玉似的润光，阶缝里嵌着些细碎的珠翠粉末，想来是哪位贵人的步摇、耳坠不小心蹭落的。
阶边立着两尊汉白玉石狮，狮身被摩挲得光滑，眼珠是鸽卵大的黑曜石，在日头底下闪着冷光。
老鸨扭着腰迎上来，身上的香风浓得化不开，是 “醉流霞” 混着 “桃花瘴”，甜得发腻。
三人向那老鸨递了玉牌，那老鸨脸上的褶子顿时笑成了朵菊花，毕竟玉牌就代表着银子。
她笑道：“哎呦，三位贵人里头请。”那语调似是拐了十八个弯，听得傅夕昭和傅昕冉心头微麻。
那老鸨眼神示意，便上前三个小厮，引着路就带着三人向湖后那楼走去。
抬眼望时，正见楼顶覆盖的鎏金铜瓦在晨雾中浮动着细碎金光，檐头瓦当的鎏金兽纹清晰可辨，那兽首双目嵌着琉璃珠，逆光处泛着幽蓝冷光，与鎏金边缘的暖光相撞，竟生出几分威严与妖冶交织的意味。
三人沿着墙根向西侧绕行时，忽然被一段凸起的回廊拦住去路。
湖上共建着两座回廊，一座向里、一座向外，颇有秩序。
这回廊竟悬在半空，由十二根雕花立柱支撑，廊顶覆盖着鎏金瓦片，每片瓦当都刻着 “春” 字篆文，边缘缀着拇指大的珍珠。
傅昕冉仰头望去，只见回廊栏杆上挂着成串的鹦鹉螺壳，每个螺壳都被打磨成半透明的薄片，用金线串成帘子，风过时发出细碎的脆响。
绕过回廊拐角，眼前的景象让她们同时屏住呼吸。
整座绮春楼的后半部分如巨兽展翼，呈弧形向湖面延伸，五重飞檐层层叠叠，最下层的檐角竟挑出三丈有余，檐下悬着一排琉璃风铃，每只风铃都有孩童手臂长，用红、黄、蓝三色琉璃拼成牡丹纹样，铃舌是纯银打造的双鱼造型。
随着几人进入绮春楼，华丽富贵这几个字在几人眼中不断加深。
走近时傅昕冉方才看清，那楼上牌匾从右至左四个龙飞凤舞的书法字：阆苑琼楼。
只听傅夕昭嗤笑一声，“当真是奢华。”
她声音小，傅昕冉听得见，那几个小厮却是并未有什么反应。
三人被带到三个相邻的房间，小厮恭敬施礼后便关了门，守在外头。
傅昕冉进去后确是发现，屋中的小桌子上已经放好了各色点心和茶水，光是颜色就不下十种。
傅昕冉刚想上手去拿，忽地想起今日可不是真来逛花楼的，再说谁知道这点心、茶水中放了什么东西。
她也不再耽搁时辰，迅速与槐月换了衣衫，帷帽一戴，任是熟悉二人的人也未必认得出。
二人不熟，傅昕冉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道：“你姿态随意些，别太板正了，看着假。”
槐月点点头，她习惯了随时进入战斗状态，第一次做官家小姐，实在不适应，不过此前程朝便提前交代过，她也很快调整了状态。
二人待在屋中，傅昕冉本还坐在凳子上琢磨着，槐月突然拉起她的手臂，低声耳语道：“来了。”
槐月坐到凳子上，傅昕冉心头一凛，忙敛了神色，垂手站在槐月身侧，头低着，眼角却悄悄勾着门板，十足一副丫鬟模样。
门外的脚步声极轻，鞋底像是垫了软绒，停在门口时，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
槐月倒了一杯茶，却未饮，只端起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盏沿。
不一会儿，门口传来一道男声，随之而来的是轻叩房门的声音，“贵人，小人带您往游船上去，还请移步。”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初入绮春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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