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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跳湖 暮色浸窗时 ...

  •   暮色浸窗时,绮春楼的喧嚣依旧。

      桃月支棱着耳朵听了半晌,见外头再无靴底碾地的声响,忙踮脚凑到雕花木窗边,掀起半幅水绿纱帘偷瞧。

      楼后便是一片漾漾湖水,暮色里泛着墨蓝的光,风掠过时带起细碎涟漪,倒像是藏了无数双眼睛。

      二楼虽高,但若真跳下去,水性好些便无事。

      傅夕昭已从拔步床上下来,瞧出桃月的意图,还是摇了头道:“不到万不得已,不跳水为好。”

      “方才听动静,倒像是管事在寻人。若真是绮春楼那位东家发话,断不会这般拖沓。”傅夕昭道。

      “夫人识得那位东家?”桃月问道。

      傅夕昭缓缓摇头,目光掠过窗外垂落的柳丝,那柳条被晚风拂得扫着湖面,倒像是谁在水里藏了心事。“虽不认识,但其绝非等闲之辈。能在天子脚下开这风月地,容得下朝中官员来来往往,甚至替他们遮掩行迹,这等势力,岂是寻常人能有的?”

      她没说出口,心底那个念头却越来越清晰,这绮春楼的背后,怕是连着宫里的朱墙。

      她对着菱花镜细细回想,鬓边的珠花歪了也未察觉。

      方才慌慌张张的,会不会在哪处留了痕迹?

      她指尖无意识地搓着,忽觉指腹有些涩,抬起来一看,左手指尖竟沾了些蓝绿粉末,细得像碾碎的孔雀石。

      傅昕冉又仔细捻了捻,是极细的粉末,她细细回想,自己是碰了什么东西导致沾上了这东西?

      是那广锁!

      是了,那枚广锁大抵是铜制的,其表面生了锈,蹭到手上自然就是蓝绿色的。

      傅昕冉懊恼地抓起帕子用力擦,帕子上立刻洇开几点淡绿,再用茶水冲,那颜色却像生了根,浅浅印在皮肉上,怎么也去不掉。

      傅昕冉这一紧张倒是忘了,铜锈一旦沾到手上哪那么容易就能除掉,擦了半天还是留有淡绿色的痕迹。

      既然他们已经发现人不见了,那枚被破坏掉的锁自然也会被发现,自己手上就是明晃晃的证据!

      外头又传来靴声,踏在楼梯上咚咚响,想去找姐姐或唐南絮合计,却连门都不敢开。傅昕冉回身看那湖水,暮色里已黑沉沉的,若真被堵住,怕也只能往这口里跳了。

      绮春楼的侍卫还在四处探查,一楼最靠里的包厢里,烛火被穿堂风掀得明明灭灭,一身深灰直裰的管事——贾义神情愤怒,本就刻薄的面容更显凶恶。

      他的眉骨高突,眼尾吊的老高,眼珠子飞快地转动着,倒像是在盘算着什么阴私。

      他背着手在屋中踱来踱去,其身后站着一个侍卫,仇虎低着头,等待着贾义的吩咐。

      仇虎瞧着他满脸怒容,细看却能发现他攥着袖管的手在微微发颤,那哪是怒,分明是慌。

      不过仇虎心中也多是不满,虽说这贾义是主子安排在绮春楼做管事,同时也是负责替主子暂时掌管这绮春楼,可棠香这个事,主子已经吩咐过将人做掉,以绝后患,他当时也劝过,可这贾义有的是主意,偏要留着,说还有用,这下出了事知道着急了。

      不多时,几个领头的侍卫都聚了来,垂手站成一排,竟无一人敢吭声。

      贾义的表情更加狰狞,怒瞪着站了一排的巡视侍卫,“人呢?”

      无人应答。

      贾义满是横肉的脸抖了抖,怒骂道:“你们这群废物!一个娘们都看不住,主子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他几步冲上前,伸手就抓住仇虎的衣领,脸凑得极近,瞪着他,唾沫星子都喷在了仇虎脸上,他凶狠地道:“尤其是你仇虎,整天就数你最放肆!这下我倒要看看你如何交代?还不快去找!”说完他还狠狠推了仇虎一把。

      仇虎被推的踉跄几步向后退去,站稳后他却是露出一个笑,眼角的刀疤跟着扯动,添了几分凶戾。

      他用手轻轻展平衣领,缓步朝贾义走来,“我交代?”他低笑几声,“我需要向谁交代?倒是你贾管事,人,是你非要留着的,这绮春楼也是你管着的,到时主子问起,自然也是你顶上,与我何干?”

      贾义震惊地看着仇虎,他知道仇虎一直想顶替自己的位置,可奈何自己是主子安排的,他自是无权干涉,可如今……

      贾义气势明显一弱,瞪圆了的眼睛也微微闪了几下,但他仍梗着脖子道:“就算如此,主子断不会弃我不顾,你如此态度,我就替主子好好教训你!”

      贾义又看向其余侍卫,厉声道:“来人,把仇虎给我拖下去,关到柴房!”

      侍卫们你看我我看你,脚像钉在地上,没一个动弹的。

      贾义见无人应答,气的一拍桌子,“你们竟敢违抗命令!”

      仇虎眯起眼睛,勾着嘴角冷笑道:“贾管事还是好好想想如何向主子交代吧,所有人跟我走,继续搜!”

      侍卫们齐刷刷地跟着仇虎出了包厢。

      眼见着领头侍卫都跟着仇虎走了,其余候在外头的人见这形势,也默默跟着,留了贾义一人,像尊被遗弃的泥像。

      贾义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没想到仇虎竟然早就在暗中积攒势力,方才那些话不过是虚张声势,说到底此事是自己擅作主张,主子交代的事情自己却阳奉阴违,寻思留着此人万一主子之后还有用,自己岂不是立了大功,可如今大功没立上,说不定自己也难逃一死。

      想到这,贾义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从身后床板下拿出私藏的银钱、首饰,都是这些年克扣下来的,他卷上包袱,准备跑路。

      他知道,仇虎这几年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千万不能被他发现自己要跑,于是贾义换了身短打,偷偷从暗门溜了,门轴转动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很快被楼外的丝竹声掩了去。

      仇虎将几个领头侍卫带到自己的屋子,他低着头细细琢磨,他右眼角的一处刀疤随着皱起的皮肤纹路拥挤着,更加狠厉。

      他余光瞄到门环处,眼睛舒展,露出一个瘆人的笑来,“那间屋子的锁是不是被人破坏了?”他的声音幽幽的,像从暗处钻出的风,传到几人耳中。

      其中一个领头侍卫道:“是。”

      仇虎伸出手,那侍卫将那黄铜广锁双手奉上。

      仇虎摸挲了一下,手指上立刻沾上了蓝绿色的铜锈。

      他将手展示给几人看,命令道:“去找。”

      几人会意,立刻出了门往宾客包厢去了。

      他指了一个候着的小厮,道:“你,速去把这里的情况禀报给主子。”

      那小厮躬身应了,快步出了绮春楼,身影没入暮色里。

      那小厮刚走,便又有一小厮向仇虎禀报道:“虎哥,贾管事跑了,小的带人去追?”

      仇虎扯了扯嘴角,心中暗骂了一声“蠢货”,却是抬手道:“不必,跑的好。”

      时辰已过,花榜散了,各包厢里又热闹起来,丝竹声、笑语声缠在一处。

      槐月和采薇回到各自主子身边后简单禀报了花榜的过程,没什么特殊的倒也不必细究,如今行事暴露才是问题。

      傅昕冉看向槐月,紧张道:“槐月,你功夫好些,你去告诉姐姐和唐姑娘一声,我怀疑自己撬锁的时候在手上留下的铜锈被他们发现了,估计不久后就会来查,若是事情暴露,你去问问,跳湖是否可行。”

      槐月应声而去,正门不能走了,索性窗子是开着的,她足尖一点,像只燕子般从窗棂探身出去,裙角扫过窗台上的兰草,带落一片叶子。

      六人身上都是有功夫的,唯有采薇不会水,但唐南絮水性极好,届时带着她便是,计划可行。

      傅昕冉稳了稳心神,只要几人的脸没被人瞧见,即使事情败露也无妨。

      虽然楼外都有锦衣卫和刑部的人守着,但所有人冲进来拿人只是最坏的结果,那便不止是打草惊蛇了,怕是要掀起更大的风浪。

      仇虎也怕惊扰贵人,不敢大张旗鼓地查,只叫侍卫们分成几拨,先去查那些没什么动静的包厢。

      傅昕冉的包厢就是三个包厢之首,为首的侍卫在外头喊了几声,屋内一点动静也无,他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对,立刻拉开屋门,可屋中哪还有人影,只剩没来得及整理好的半幅帷帘夹在了两扇窗子中间。

      他立刻意识到不对,立刻派人去请仇虎,自己则是趴在窗子上向外看去,墨蓝的湖面上还有未消散的圈圈涟漪。

      仇虎来的很快,见人似是跳入了湖水中,湖面广阔,纵是水性再好,人不可能这么快游到岸边,于是他立刻着人拿了弓弩,“给我射!”

      同时他又指了几个侍卫,“你们到湖里去给我捞,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老鸨这时也颠颠地赶了上来,见几人在这一个屋中折腾,她立刻有眼色地喊道:“隔壁两间屋子是一起的。”

      仇虎闻言,立刻带人将其余两间包厢的屋门拉开,屋里同样没了人影。

      仇虎奋力一拍窗框,“都给我射,射中了重重有赏!”

      湖水在月色下泛着冷光,映着箭矢掠过的影子,像无数条淬了毒的银蛇,一头扎进那片深邃里。

      这边弓弩上弦的轻响、呵斥声混在一处,却被隔壁包厢传来的琵琶声、笑闹声盖了大半。那些贵人们竟也未觉出不对,各自沉浸在欢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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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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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