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以旧钗劝瑾仪 疏影居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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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影居外的青竹已抽了新梢，风过竹丛，簌簌声如细语。
小顺子推开那扇漆色微褪的木门时，竹影恰好落在朱清安月白锦袍的下摆上，漾开细碎的光斑。
未等他站稳，一道小小的身影便从廊下冲了出来，怀里还紧紧攥着个竹蜻蜓，那竹蜻蜓的翅翼是新劈的青竹片，缠着浅红棉线，许是刚做好不久，竹屑还沾在孩童的指尖。
“哎哟！” 小男孩一头撞在朱清安怀中，小鼻子被锦袍下的玉带扣轻轻硌了下，当即瘪着嘴轻呼出声，竹蜻蜓也脱手滚落在青石板上，翅翼还兀自转着。
朱清安忙屈膝蹲下，广袖扫过地面，先将那竹蜻蜓捡起来，拂去上面的灰，才伸手轻轻拉住孩童的小手。
他指腹温软，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声音也放得极柔，“可是撞疼了？告诉哥哥，撞到哪里了，哥哥给你揉一揉，揉完就不疼了。”
小男孩约莫四、五岁，他本含着泪，见眼前少年眉目清秀，额间碎发被风拂得微动，眼神又软又暖，竟忘了哭，只呆呆地仰头望着，小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那里已悄悄红了一小块，像落了颗胭脂豆。
朱清安见状，忍不住笑了，指尖轻轻覆在那片红痕上，顺时针慢慢揉着，又俯身凑过去，轻轻吹了口气，风带着他衣襟上的熏香，浅淡地绕在孩童鼻尖。“这样呢？还疼不疼了？”
小男孩懵懂的眼神看着朱清安，“不疼了，谢谢哥哥。”
朱清安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正待起身，却见廊下缓步走来一位女子，她约莫三十余岁，身着半旧的青布衣裙，领口袖口却浆洗得干干净净，裙摆垂落时不见半分褶皱。
行至近前，她屈膝下拜，动作行云流水，腰肢折出的弧度分毫不差，正是宫里教出来的规矩：“奴婢叶瑾仪，见过太子殿下。”
“瑾仪姑姑快起，不必多礼。” 朱清安忙伸手虚扶，指尖刚触到她的袖角，便见她顺势起身，侧身退到一旁，让出通往内院的路，语气恭谨却不卑微：“殿下一路辛苦，里面请，院里刚沏了新茶。”
叶瑾仪也是宫里的老人了，朱清安是先皇后之子，而叶瑾仪是先皇后宫中的掌事姑姑，自先皇后难产去后，叶瑾仪也出了宫，在宫外建立了“疏影居”，专门收留被抛弃的孩子。
朱清安微微颔首，转头对身后的小顺子道：“把车上的米粮、布帛都抬进来吧，给孩子们分着用。”
小顺子应了声，转身去招呼随行的内侍，朱清安则跟着叶瑾仪往主屋走。
院中小径两旁种着些雏菊，黄的白的开得热闹，几个孩童躲在花丛后，偷偷探出头看他，眼神里满是好奇。
主屋内陈设简单，正中一张八仙桌，两旁是四把旧木椅，桌上摆着个粗瓷茶壶，壶嘴还冒着热气。
朱清安在首位坐下，刚端起茶盏，便见叶瑾仪仍立在桌旁，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姿态恭敬，他忙抬手示意：“姑姑既已出宫，便不必守着宫里的规矩了，更何况此处不是禁苑，快坐下说话。”
叶瑾仪却摇了头，道：“奴婢虽已不在宫中当差，但规矩不能少。”
朱清安见她坚持，便不再劝，浅啜了口茶，茶水微涩，却带着雨后新茶的清甘。
他忽然想起袖中的锦盒，忙探手进去，将那方绣着缠枝莲的锦盒取出来，递到叶瑾仪面前：“差点忘了，这是皇祖母让我带给姑姑的，说是您当年在宫里当差时的旧物，如今物归原主。”
叶瑾仪双手接过锦盒，指尖触到锦面的纹路时，动作明显顿了顿。
她捧着锦盒，指尖轻轻摩挲着盒盖的锁扣，许久才缓缓打开，盒中铺着淡紫色绒布，上面静静躺着一支银鎏金缠枝纹发钗，钗头的缠枝莲瓣錾刻得极为精巧，虽历经年月，鎏金有些许磨损，却仍泛着温润的光泽。
旁边还压着一张短笺，是太后的字迹，笔锋柔中带刚。
叶瑾仪的眼眶瞬间红了，手指轻轻抚过发钗的莲瓣，指尖微微颤抖。
她认得这发钗，是先皇后当年生辰时赏她的，说她梳头利落，配这支钗正好。后来皇后难产去了，她捧着这支钗哭了一夜，出宫时却没敢带走，如今再见，恍如隔世。
朱清安不知锦盒里装了什么，皇祖母让拿来给叶瑾仪他便拿着，不过多追问。
叶瑾仪展开短笺，字不多，大体就是些关心之类，不过字里行间都是对朱清安的担忧与期景。
叶瑾仪知道太后的意思，前几天便派人来了一趟，希望她在力所能及下帮助朱清安，但当时的她拒绝了，她既已出宫，便不想再掺和进这些事情中。
今日不仅朱清安亲临疏影居，又带来了先皇后的旧物，她实在无法拒绝。
朱清安在疏影居没待多长时间，便回宫去了。
叶瑾仪亲自将人送到门口，马车远去也不曾离开，她望着马车离开的方向，喃喃道：“他长得很像您，连性子都一样温软。”
……
朱清安回宫后，直奔太后的寿安殿。
太后徐氏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一手撑着额间，愁绪铺了满脸。
案上的茶盏早已凉透，茶水在盏中晃出细碎的涟漪，映着她鬓边新添的银丝，更显憔悴。
“皇祖母。” 朱清安轻声唤道，俯身行了个礼，脚步轻捷地走到她身边。
太后闻声抬眸，眼中的愁云散去些许，朝他招了招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来，到祖母身边来。”
朱清安挨着宝座坐下，见她脸色不佳，急切地问：“祖母，您可是身子不适？要不要传太医？”
太后放下手，轻搭上朱清安的手，“事情办的如何？”
朱清安虽不知祖母在短笺上写了什么，但他只将瑾仪姑姑的话带到，他道：“瑾仪姑姑说她很喜欢锦盒里的东西。”
太后似是放下心来般，点点头，紧了紧握着朱清安的手，道：“叶瑾仪会随你入东宫，她是你母后宫里出来的老人，宫里的门道、暗处的风险，她都懂，你要好好听她的话。”
朱清安震惊地看着太后，“祖母您说什么？”
太后看着朱清安，眼中神色复杂，有些担忧又有些欣慰，“明日你父皇便会下旨，命你入主东宫。”
朱清安眉头微蹙，“孙儿三月后方行冠礼，父皇为何明日便下如此旨意……”
“规矩是人定的。” 太后打断他的话，眼神温柔却坚定，“你父皇当年为太子时，亦是冠礼前便入主东宫，靠的是监国理事的实绩。这些年你去灾区放粮、在六部观政，朝臣看在眼里，百姓记在心里，你早已具备入主东宫的能力。”
朱清安不是当今皇后的亲子，而是先皇后之子，当年先皇后还在位时，当今皇后罗舒音只是贵妃，二人算不上关系融洽，只是她也没做出伤害皇后和太子之事，不然太后是绝不允许她坐上皇后之位的。
此事原是太后所提，但皇帝同太后不亲近，起先并未同意，若不是当今皇后膝下无子，恐怕朱清安这个太子之位都坐不住，更何况入主东宫。
太子迟迟不入主东宫，太后心中也惴惴不安，其年纪还小，虽于礼法不合，但当今皇帝还是太子之时便是在冠礼前便入主东宫，也是凭借其所立之功。
因此，这些年太后未朱清安谋划不少，不论是赈灾还是还是朝事都多有参与，让朱清安不仅在朝臣心中，更在百姓心中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今日早朝之时，由礼部尚书徐骞带头，一些大臣联合上书，表示太子朱清安已具备相应能力，请陛下下旨，早日令太子入主东宫。
皇帝当下并未下决定，早朝过后，他去见了皇后，又来见了太后，太后自是支持，皇后对此也没有异议。
皇帝便也点了头，只是在离开寿安殿前，跟太后说了一句话，“母后，此事舒音也是点了头的，她毫无怨言，望母后日后多记记她的好。”
……
程暮带着阿玄快马加鞭地往宣州赶，不论程朝如何，他都要去看看，前两日宣州便来线报，敌军再次来犯，神威军副将邱承钺暂代主将一职，带兵上阵。
二人觉得此事不对劲，程朝才赶紧往那边赶，不止要查上官明煦，还要查邱承钺。
经北镇抚司的暗探调查，邱承钺早些年同老镇国公有些交集，虽然如今的镇国公白松与其父亲不合大家皆知，但邱承钺不一定就与其没关系。
他们习惯了事情都往深里想一层，也凡事都“阴谋论”一番。
这边上官明煦已然清白一事也要传达给程朝。
程暮快马加鞭，中途甚至未曾休息，马都换了好几匹，这才在半途赶上了程朝二人。
四人决定在客栈休息一晚也好好规划一番。
客栈的房间简陋，只有一张八仙桌、四把木椅，桌上摆着几碟咸菜、一壶劣酒，却无人有心思享用。
程暮将京城的事一一说与程朝听，末了道：“这次查上官明煦的事，她们二人虽受了伤，却没误事，倒比从前沉稳了不少。”
程朝挑了挑眉，端起酒盏抿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赞许：“倒真是有些进步。”
四人正说着，忽地外头有一丝不对劲，程朝与程暮几乎同时止住声，眼神中似有寒光刺向窗外。
夜色已深，客栈外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可那风声中，却夹杂着一丝极轻的衣袂破风之声。
不等阿玄和阿砚侧目，一支箭羽直冲屋内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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