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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暗潮汹涌 傅昕冉与大 ...

  •   傅昕冉与大臣们一同离开,走到宫门口,脚下汉白玉阶缝间已积了些细碎的枯黄梧桐叶,踩上去无声,却添了几分萧索。

      大臣们或低声交谈着军国琐事,或疾步走向各自候在金水桥畔的马车,不多时便散了个干净,唯有傅昕冉立在宫门口那株老槐树下,素色衣裙被晚风拂起一角,像极了枝上欲落未落的残叶。

      不多时,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沉稳而有力,带着朝堂官员特有的持重。

      傅昕冉转过身,见季成业双手将象牙朝笏抱在胸前,手臂自然垂于腹前,朝笏上还沾着些许朝会时的香灰。

      她连忙敛衽俯身,声音轻缓如流云:“父亲。”

      季成业微微颔首,深邃的目光扫过女儿略显单薄的肩头,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跟上。二人沿着宫墙根下的砖石路慢行,刻意与前方零星的宫人拉开了些距离。

      季成业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审慎:“父亲问你,去宣州查案一事,你是真心想去?若实在不愿,即便陛下已有旨意,为父也能寻些由头,再周旋一二。”

      傅昕冉垂眸望着父亲腰间悬挂的双鱼袋,袋上的玉饰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她定了定神,缓缓点头:“是女儿自己想去。”

      季成业眉头微蹙,眼角的细纹在暮色中愈发明显,他侧过脸看她,“为父竟不知,你与沅芷何时对查案生出了兴趣。你姐姐倒也罢了,自小就爱跟着我看些案卷;可你从前在府中,便是让你学些女红典籍,都要寻着由头偷懒,怎的如今倒转了性子?”

      傅昕冉闻言,指尖猛地攥紧了裙摆,锦缎的纹路硌得掌心微疼。

      她脑中飞速思索着说辞,片刻后才轻声道:“姐姐说,女儿既已嫁入程家,便是程家妇,再不能像从前在季府那般恣意胡闹。跟着程……夫君查案,总好过在府中日日无所事事。”

      季成业看着她,表情有些欣慰,傅昕冉这样感觉。

      “知道找正经事做,为父是支持的,只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季成业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见她虽垂着眼,却难掩几分认真,原本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

      他抬手理了理朝服的衣襟,语重心长道:“别什么事情都靠你姐姐,你们要相互照拂。”

      傅昕冉乖巧点头,鬓边银钗上的明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季成业看着她这般模样,又道:“自你嫁去程家,倒真是变了许多,也长大了。” 说这话时,他眼中的严肃散去,只剩慈和,仿佛又看到了她幼时绕着自己膝下奔跑的模样。

      “自然不比在家中。”傅昕冉顺着话头回应,却没料到季成业竟多了层顾虑。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带着几分安稳,“若是在程府有什么不顺心,或是受了委屈,便回家来,父亲为你们做主。”

      傅昕冉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急切了些,“父亲多虑了,女儿与姐姐在程府过得很好,夫君待我们也敬重,府中上下并无不快。”

      她怕季成业再误会,特意抬眼,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 ,面色因近日调养得宜而透着健康的红润,眼角眉梢带着灵动的光彩,倒不似受了委屈的模样。

      季成业见她这般,才彻底放下心来,点了点头:“如此便好。”

      二人行至宫门外,季府的乌篷马车早已候在街边,黑色车帘上绣着的 “季府” 二字在暮色中虽不清晰,却透着世家的规整。

      原先送傅昕冉进宫的程府马车还停在不远处,候着的小公公见父女二人一同出来,连忙躬身行了一礼,识趣地转身退走了。

      季成业先踏上马车,车辕处的铜铃轻响一声,他撩开车帘,示意傅昕冉上来。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 “轱辘轱辘” 的轻响,车外的喧嚣渐渐远了。

      季成业收起了方才的慈和,面色重又严肃起来,手指在朝笏上轻轻摩挲着,沉声道:“你去宣州一事,看似是陛下旨意、大臣举荐,实则早已有人将矛头指向了你。此去宣州,万不可掉以轻心。”

      傅昕冉闻言,心头一凛,抬眼望向父亲,眼中满是疑惑。车窗外的街景飞速掠过,光晕在父亲脸上明明灭灭,竟添了几分凝重。

      季成业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若你还在季府做千金小姐,为父自能护你一世安稳,让你远离朝堂纷争。可如今你嫁入程家,又卷入查案之事,若真出了什么差错,为父未必能护得住你。所以有些事,你也该学着了解了。”

      傅昕冉望着父亲认真的眼眸,那里面藏着她从未见过的深沉,她大约知道季成业想说什么,毕竟自己在原世界都活到二十五岁了,不是现在才十五岁的季云蝉。

      可她怎么记得这本小说是轻松类型的,就算探案应该也没有这么沉重吧?

      但她还是认真地点了头,给予季成业肯定的态度。

      季成业见她这般懂事,眼中露出几分欣慰,又道:“如今朝堂看似一片祥和,可暗地里的暗流汹涌,绝非你能想象。这暗流多半绕不开皇位之争,你此去宣州,出门在外,言行举止都要万分谨慎,切不可行差踏错。”

      她面上依旧平静,只静静听着,不敢多言,心中却甚是惊讶,这是能说的吗?

      季成业见她沉默,只当是自己话说得太深,她尚不能完全领会,便放缓了语气,叮嘱道:“你只需记住,到了宣州,不可与任何一位皇子走得太近,也不可随意与陌生人深交。人心叵测,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傅昕冉连忙点头应下,指尖却已将车座上的锦垫攥出了细纹。

      不多时,马车停在了程府门前,季成业最后嘱咐道:“你去宣州,为父想从季家暗卫中挑两个身手好的跟着你,也好护你周全。”

      傅昕冉却是道:“程暮走前给我安排了暗卫,她们武功高强、心思缜密,性格也好,父亲不必担心。”

      季成业闻言,眼中露出几分惊讶,随即又点了点头:“程暮倒也是个细心之人。既如此,为父便不多言了,你快些回府吧。”

      傅昕冉也没多话,进门便往兰漪院去了。

      傅夕昭一直在院中等着,见傅昕冉回来急忙上前道:“怎么样,皇帝找你什么事?”

      傅昕冉走到石桌旁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为自己倒了杯凉茶,茶水入喉,才压下了一路的纷乱心绪:“陛下让我去宣州,帮程暮查案。”

      “去查案?”傅夕昭疑惑道:“宣州那边不是有程朝、程暮两个人在吗,怎么还要你去?”

      傅昕冉喝了一口茶水,道:“说是程朝受伤了,几个人举荐我去帮忙,皇帝就就给我封了个巡按御史让我去宣州了。”

      “受伤了?”傅夕昭寻思着。“程府还没收到消息,他们倒是着急。对了,你可知是何人举荐你?”

      “知道,”傅昕冉点头,“叫什么来着,我想想……”傅昕冉对朝臣不太熟悉,名字太陌生。

      不过,好在她记忆力尚可,很快便道:“想起来了,是镇国公和一个名叫靖祈的,是谁啊?”

      傅夕昭闻言,眉头猛地蹙起,她拿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只在唇边沾了沾,便又放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见姐姐神情不对劲,傅昕冉表情也不似原先轻松,“怎么了,是他们有什么问题吗?”

      傅夕昭严肃地看着她,语气有些慎重,“你说的靖祈应当是二皇子,也就是嘉庆王朱靖祈。”

      傅昕冉心中并不惊讶,能与镇国公一同举荐自己,身份自然不低。只是她知道,姐姐这般凝重,绝非因朱靖祈的皇子身份,便又追问道:“那他们怎么了?”

      傅夕昭却是没答这话,只问道:“父亲怎么说?”

      “你怎么知道他也在啊?”傅昕冉有些诧异。

      “猜的,”傅夕昭无意纠结这个问题只又慎重地问了一遍,“父亲怎么说?”

      傅昕冉见傅夕昭神情严肃,她也有些紧张,道:“他看起来有些担心,说如果我不想去他就想办法周旋,还说我应该了解了解朝堂上的事了,让咱俩相互照顾。”

      傅夕昭叹了口气,“父亲说得对,你是应该了解了解朝堂上的事了,父亲与你说了多少?”

      “其实他没说多少,只让我以后说话、做事要谨慎之类的。”

      傅夕昭握住傅昕冉搭在石桌上的手,“镇国公和嘉庆王举荐你去宣州并非好心。”

      傅昕冉听到这话,便多往深层想了想,“刚才那个镇国公还帮我说话呢,但仔细一想,他怎么知道‘明镜堂’的事,明镜堂有这么大动静吗?”

      “自从明镜堂开业我便知此事瞒不住,像他们这样的朝中重臣,怎么可能在京城会没有布置?”傅夕昭道。

      “至于他帮你说话,”傅夕昭露出一个嘲讽的笑,“他既要你去宣州,自然得多说些利于此事的话,不用想我都知道他会说什么。”

      “镇国公有问题吗?”傅昕冉问道。

      “他是嘉庆王儿时的玩伴,在皇位一事上他自然要站在嘉庆王这一边。”傅夕昭皱着眉,“可若他只是对付其他皇子便罢,可他只是表面云淡风轻,背地里可不是个简单角色。”

      “怎么说?”

      傅夕昭的目光聚焦在远处枝头,一片叶尖有些泛黄的叶子上,那叶子随风飘摇却不曾被吹落。“前几年父亲办过一个案子,距京城不远处有个卫城叫守宜卫,有段时间那里好几个人家的姑娘都无缘无故失踪了,父亲也是受守宜卫陆指挥使所托帮忙办理此案。”

      傅昕冉也看过不少悬疑小说,听到这她有些预感。

      傅夕昭继续道:“当时总共失踪十三个姑娘,但只找到一具尸体,那个姑娘生前遭受过虐待,找到时已经被人埋在土里三天了,当时父亲也已经找到了些证据,可因为证据不足,无法确定凶手,但父亲有所怀疑。”

      “镇国公?”傅昕冉接道。

      傅夕昭点点头,“没错,父亲当时查到,那几名失踪的姑娘,都曾在镇国公府的别院附近出现过。可怀疑终究是怀疑,没有确凿的证据,谁也动不了一品国公。那桩案子到如今,仍是悬案,也成了父亲这些年来的一块心病。 ”

      晚风又起,吹得院中的石榴树沙沙作响,几片枯叶飘落,落在石桌上,平添了几分萧瑟。傅昕冉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只觉那杯凉茶,竟凉得刺骨。

      原来这看似平静的朝堂之下,竟藏着这般多的暗流与旧怨,而她此番前往宣州,怕是要踏入一个早已布好的迷局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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