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封巡按御史 程朝因伤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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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朝因伤没法继续查案、得安心休养的消息，不知怎么就飘出了宣州，一路传至京师，甚至钻进了朝堂里。
第二天大清早，天刚蒙蒙亮，宫墙下的寒霜还没化透，朝会的钟声就响了。文武百官按顺序站在丹墀下。
兵部尚书刘应穿着绯红官袍，先站了出来，声音沉沉的：“陛下，程指挥使受了伤，宣州那案子肯定没法再管了。此案牵连甚广，关乎地方安稳，臣非不信程暮大人才干，然宣州距京甚远，单靠一人奔走，实难周全，既要追查蛛丝马迹、提审人犯，又要防宵小暗中毁证、串供通词，纵有通天本事，精力亦有不逮。为求速破此案，不教真凶逍遥法外，臣斗胆请陛下再择一人，前往宣州。”
“臣附议。” 刘应的话刚落，殿中数位列卿纷纷出班，哪怕皇帝之前说过“信程暮能独自办好”，却仍有大半官员躬身请命，愿陛下另遣人手。
龙椅上，皇帝眉峰紧蹙，玄色龙袍上的十二章纹在晨光中泛着暗金，威严之声穿透殿内寂静：“众卿既言需派人支援，可有合适人选举荐？”
阶前，镇国公白松身着绣金麒麟补子的公服，面色沉静无波，唯有眼角余光悄悄与旁站的嘉庆王朱靖祈递了个眼色。
朱靖祈会意，旋即上前一步，玄色王袍衬得他身姿挺拔，语声朗朗：“父皇，儿臣偶闻市井传言，先前季府两位小姐，如今已是程家二位夫人，于东街开了一爿‘明镜堂’，专替百姓解冤释难，深得民心，声望颇佳。不如便召程同知的夫人前往相助，一来是夫妻同心，二来其先前也曾协助程家兄弟查案，熟稔流程，实为合适人选。”
皇帝目光扫过朱靖祈，又转向白松，缓声道：“镇国公以为如何？”
白松即刻出班，躬身答道：“回陛下，臣以为嘉庆王所言极是。先前陛下也曾夸赞程二夫人心思缜密、办案有方，此番前往宣州，定能为程暮大人分忧，再合适不过。”
“陛下，”季成业心中不免忧虑，二皇子不会无缘无故举荐她去办案，“小女虽有几分小聪明，却终究经验粗浅，此等关乎地方大案的差事，实难担此重任，还望陛下三思！”
……
朝会既散，嘉靖帝召了白松、季成业等几位重臣，及朱靖祈等皇子入祥和殿议事。
殿内熏着龙涎香，暖阁中炭火烧得正旺，太监总管李锦尖着嗓子，掀帘向外传旨：“宣程同知夫人季氏觐见——”
傅昕冉在接到进宫面圣的旨意之时还是很慌张的，往日入宫，多有傅夕昭相伴，今日却是皇宫的明黄色马车直接停在府门前，连推诿的余地都无。
傅夕昭上前道：“有劳李公公跑一趟，家妹换身衣裳便来。”
傅昕冉换了衣裳，傅夕昭帮忙挽了头发，道：“你不必担心，皇帝要你进宫并不一定是坏事，你随机应变就是，记着少说话，说多错多。”
傅昕冉很是紧张，但怎么说她也是现代人，对皇权却无骨子里的敬畏，也只是见一个更有地位的陌生人的紧张罢了。
她自我安慰道：“没事没事，”她拍了拍傅夕昭的手，“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不多时，傅昕冉换了一身月白绣暗纹的褙子，头上挽了个简单的圆髻，只簪了一支碧玉簪，随着李锦登上马车。
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一路驶向皇宫，车内寂静无声，傅昕冉拢着袖口，指尖仍有些发凉。李锦坐在车外，似是看出她的紧张，也不多言。
到了祥和殿外，李锦掀帘入殿，不多时，傅昕冉便听见了李锦的声音。
傅昕冉定了定神，撩起裙摆迈步入殿。殿内暖意融融，龙涎香混着墨香扑面而来，两侧各站着四五位身着补服的大臣，前方则立着几位衣饰更为华贵的身影，看那蟒袍纹样，便知是皇子王爷。
她不敢四处打量，只飞快扫了一眼，便快步上前，在殿中青砖上跪下，裙摆铺展开如一朵素色莲花，语声恭敬：“臣妇程氏，见过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皇帝轻轻抬手，“起吧。”
傅昕冉依言起身，垂首立在殿中，目光落在身前的青砖缝上，不敢抬头直视龙颜。倒是阶前的朱靖祈、白松等人，目光纷纷落在她身上，有审视，有好奇。
皇帝开口道：“程朝和程暮到宣州去查案你可知晓？”
傅昕冉立刻颔首，“回陛下的话，臣妇知晓。”
“那程朝受伤了你可知晓？”
傅昕冉皱眉诧异道：“臣妇不知。”
皇帝并未看她，目光扫过殿中诸人，缓声道：“程朝既已负伤，程暮一人办案，难免吃力。你先前曾协助程家兄弟查过几桩案子，镇国公与靖祈都举荐你前往宣州相助，朕今日召你，便是想问问你的想法。”
傅昕冉心中“咯噔”一下，这她应该怎么回答？
她来到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段时间她也见了不少事，这决定不能草率。
见她犹豫，皇帝又看向后面几位没发表看法的大臣，道：“你们如何想？”
后面一位留着白胡子的大臣道：“陛下，老臣以为不可！查案乃是朝堂官员的差事，一介妇人如何能插手？不把案子搅乱，已是万幸，何谈相助？”
另一位大臣紧随其后，“女子当在后宅操持家务、做做女红，整日在外抛头露面，成何体统？传出去，岂不让百姓笑话我大盛无人可用，竟要靠妇人查案？”
殿后几位老臣纷纷点头，私语之声虽低，却清晰传入傅昕冉耳中：“是啊，妇人怎能办差……”“恐误了大事啊……”
傅昕冉还在纠结，却听见左前方传来一道声音，“几位这就不对了，我朝前有程老夫人在前线带兵打仗，后有郑姑娘在北镇抚司任仵作一职，我朝一直以 “唯才是举” 为立国之基，从无 “女子不得任事” 的铁律。再说，程家的两位夫人在东街所开的‘明镜堂’可谓是利民的好事，她既有这样的经验，如何不能查案？”
傅昕冉抬眸看去，说话者身着青色翰林袍，面如冠玉，一双丹凤眼狭长明亮，唇边噙着浅笑，身姿挺拔如松，端的是 “风流倜傥” 四字。
傅昕冉看着他，他也回眸来看她，又冲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傅昕冉对此人印象还不错。
皇帝看向白松，道：“镇国公说的不错，女子也可上阵杀敌、为国争光，想当年贤德皇后也是陪朕上过战场的。”他语声平和，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似是想起了往昔旧事。
此话一出，后面几个大臣再不敢多言，他们皆知贤德皇后是皇帝的伤心之事，当年皇后薨逝后，陛下曾辍朝三月，此后更是无人敢轻易提及。
贤德皇后，也就是太子生母——姜妙玉，是当今皇帝还是太子之时，太后为其亲择的太子妃，曾陪皇帝亲征，二人感情之深世人皆知。
季成业在一侧叹了口气，皇帝如此说，便是赞誉先皇后之姿，这差事她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了。
傅昕冉听着这些话，她总感觉这些人好像已经为她做出选择了，自己还有犹豫的机会吗？
傅昕冉就在此时开了口：“陛下，臣妇愿意到宣州助夫君办案。”
皇帝点点头，“好！既有此心，朕便封你为巡按御史，持节前往宣州，协助程暮调查此案。所需人手、文书，可令吏部、刑部即刻筹备，明日便启程吧。”
“臣妇谢陛下恩典！” 傅昕冉再次跪下，恭敬叩首，月白褙子的下摆，在暖阁的光影中，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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