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竹林相救 程暮一身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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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暮一身玄色劲装，靴底沾着沿途草屑，甫至道口便见吴璟率鬼金坊众人围拢，几具黑衣尸体横陈在地，血迹已凝作暗褐，黏着枯草与泥尘。
见程暮到来，吴璟上前道：“我们的人说那位姑娘进了密道，去了附近的竹林，我们已经派人前去寻找。”
程暮颔首，指节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绣春刀的鲨鱼皮鞘，那片竹林他曾在舆图上见过，密道穿林而过便是夷州腹地，只是林中生满百年老竹，更藏着数十处溶洞，岔路如蛛网。
他嘱咐道：“劳烦鬼金坊照看我留在衣铺的随从，其中两人受了刀伤，还请寻个妥帖的大夫。”
吴璟颔首，立刻派了大夫和两个人一同回衣铺那边帮忙。
程暮不再多话，转身向那片竹林而去。
此时晚风穿竹，簌簌声如私语，竹影摇曳间，连先前方才追来的鬼金坊弟子也没了踪迹。
他本想唤人引路，可心头挂念傅昕冉安危，竟忘了开口，只凭着舆图记忆，循着南侧隐约的石痕而去，那边溶洞洞口多有藤蔓缠绕，反倒容易辨识。
行至半途，脚下忽然踢到个东西，俯身去看，竟是枚银质发簪，簪头雕着朵小巧的海棠，正是傅昕冉常戴的样式。
他将发簪攥在掌心，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簪身，脚步愈发急促。
程暮手按绣春刀刀柄，足尖点地，悄无声息穿梭在竹影间。
忽闻前方竹叶轻响，几道黑影掠过长满青苔的岩石，皆蒙着玄色面巾，手中长剑泛着冷光。为首那人脚踩竹枝时，不慎碰落几片枯叶，枯叶飘落在地，惊起几只避寒的蟋蟀。
他眸光一沉，暗自跟上。他直觉这些人与在鬼金坊火烧衣铺的是同一群人。
果不其然，行至一处乱石堆前，为首的黑衣人忽然驻足，指着地上暗红血迹低喝：“血迹未干，那女子定是伤重走不远！主子有令，要活口，谁先寻到重重有赏！”
他说话时，腰间的铜铃轻轻晃动，那铃声尖锐，在寂静的竹林里格外刺耳。
程暮皱起眉，眼中冷意翻涌，他握紧刀柄，不远不近地跟在那些人身后，他要再次确认，这些人是奔着傅昕冉去的。
程暮指节泛白，顺着血迹望去，只见那暗红印记断断续续，时而密集如星，时而稀疏如线，是受伤太重导致的短暂停留吗？程暮不知道，但他心中的焦急比先前更甚。
途中还散落着几片染血的月白布料，想来是受伤之人衣摆被竹枝划破，又或是伤口渗血沾染所致。
他屏息凝神，跟在黑衣人身后，不多时便见前方隐现一个溶洞入口，洞口覆着半枯的藤蔓，藤蔓间还缠着根断裂的丝带，正是傅昕冉用来束发的。
“那有个人！”前面传来一人的声音。
程暮定睛一看，地上正倒着一个纤细的身影，那人的衣衫那正是傅昕冉所穿的样式，只是那人倒下时背对洞口，叫人瞧不清面容。
但相处这些时日，程暮又怎会看不出那是傅昕冉？
他心头一沉，见几人正要上前，程暮再不迟疑，手腕一翻，绣春刀脱鞘而出，寒光如练，划破暮色。
风随刀起，竹影骤乱，那六名黑衣人尚未反应过来，已有四人脖颈溅出血花，闷哼都未发出便倒在地上，鲜血顺着青石缝隙渗进泥土，与先前的血迹混作一处，连周遭的杂草都被染得暗红。
余下两人惊觉不对，挥剑便向程暮刺来。
其中一人剑势凌厉，直逼程暮心口，却被他侧身避开，刀刃擦着衣料划过，带起一阵疾风。
程暮旋身避开剑锋，刀刃横扫，将两人逼退半步，随即踏前一步，将傅昕冉护在身后。
绣春刀上的血迹滴落在地，与他冷冽的眼眸相映，竟让那两名黑衣人生生顿住了脚步。
……
程暮的人来的不算及时，箱子没保住，跟着程暮二人来的士兵也死了两个，他们只帮着杀了几个黑衣人，但这些黑衣人都是死士，即使被俘也都吞毒自尽。
唯一留下一个活口被岑其制止住，可他也明白，死士的嘴是撬不开的。
他命人看着这名死士，自己带了几人去寻程暮和傅昕冉。
程暮一路留下标记，岑其一路追赶，才堪堪将二人堵在洞口。
他们身上的飞鱼服沾着泥点，显然是赶路时不慎滑倒所致。
那两名黑衣人即使不认识程暮，也识得几人手上的绣春刀，他们见势不妙，眼中闪过决绝，竟当场掏出藏在齿间的毒囊，一口咽下，顷刻便倒在地上，嘴角溢出黑血，连脸上的面巾都被染透。
“大人！” 岑其率人上前，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几分愧疚，“属下等来迟，请大人责罚。” 他说话时，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自己的手指，面上满是自责。
程暮未接话，只将绣春刀归鞘，转身走向傅昕冉。
蹲下身细看，才见她左臂缠着的布条已被鲜血浸透，额角磕破了皮，血痂黏着碎发，脸色苍白如纸，连呼吸都带着微弱的颤抖。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只觉滚烫，心下更紧，这些伤于他而言或许不算什么，但对傅昕冉这样没真正与人厮杀过的千金小姐来说，除了伤重以外，恐怕杀过人的恐惧更甚。
程暮将人从地上扶起，傅昕冉始终紧皱着眉，脸色苍白，身体虚浮无力，整个人软软的靠在程暮身上。
程暮本想拉住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脖子上，好将人抱起，却在拉住其手臂时发现傅昕冉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青布包袱。
任凭他怎么轻扯，包袱都纹丝不动，想来是她拼尽全力护住的。
无奈之下，他只得小心翼翼地将人连同包袱一同抱起，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易碎的瓷瓶。
岑其垂着头，不敢多言，他知道程暮动了气。
按原计划，他们本该早些赶到，可前些日子连降大雨，山路泥泞难行，途中还遇到一处山体滑坡，耽搁了近一个时辰。
说到底，还是他未能及时调整路线。再者，看程暮方才那焦急模样，这怒气里，怕多半是为了夫人。
“留两人处理尸体，其余人随我回鬼金坊。” 程暮声音低沉，抱着傅昕冉便向洞口走去。
岑其连忙起身，命两名锦衣卫留下收拾残局，自己则率着余下几人紧随其后。
走在途中，岑其从怀中拿出自己搜到的一块银质狼牙符，递到程暮身侧：“大人，这是从黑衣人身上搜出的，您看……”
程暮只淡淡瞥了一眼，便颔首道：“回坊后再查。”
洞口不远处的竹林空地上，拴着一匹骏马。
那马是岑其特意挑选的良驹，毛色油亮，此刻正低头啃食着地上的青草。
程暮小心翼翼地将傅昕冉抱上马背，自己随即翻身上马，从身后稳稳托住她，手臂环过她的腰，将人护在怀里。
他拉紧缰绳，骏马嘶鸣一声，踏着暮色向鬼金坊方向奔去，马蹄踏过青石，溅起些许泥点。
岑其来时只骑了一匹马，如今程暮骑走了，他也只能步行回鬼金坊。
他向后看了看身后跟着的几个人，“走吧，别让大人等。”
傅昕冉本来晕着，但即使程暮已经尽量控制着平稳些，但毕竟是骑马，颠簸在所难免，再加上风又急，她迷迷糊糊地眼睛睁开了些。
她微微抬了抬头，额角抵在程暮的锁骨处，呼吸带着滚烫的温度。
程暮立刻察觉，连忙勒住马，腾出左手轻轻托住她的后颈，指尖触到她汗湿的发丝，凉得像浸了水的棉线。
傅昕冉发着烧，脑袋不太清楚，但眼中映出程暮的模样之时，风迎面吹来，带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那气息让傅昕冉莫名安心，她心中还是放心下来，
程暮低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放柔，“怎么样？”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落在她颈间，让她轻轻颤了颤。
傅昕冉发着高烧，脑子昏昏沉沉的，没能听清他的话，只觉程暮低头时，下巴轻轻触到她的额头，带着一丝凉意，竟让她舒服得轻哼了一声。
模糊的视线里，程暮的轮廓清晰了几分，剑眉紧蹙，眼神里满是担忧。
她伸出手，轻轻抓住程暮的衣襟，缓缓抬头，将脸颊贴上他的下巴，来回蹭了蹭，那凉意让她舍不得移开。
傅昕冉轻轻蹭了蹭，她这一松手，包袱便要往下滑，程暮眼疾手快立刻接住。
随着程暮的轻微俯身，傅昕冉的脸颊也碰到了程暮的脖子，这里也凉凉的，更舒服，于是她又将脸埋进程暮的脖子，就这样靠了上去。
程暮在傅昕冉用额头蹭自己下巴的时候便心头一紧，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他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的温热，还有她细微的颤抖，当下放缓了缰绳，让马更稳了些。
他怔怔地握着缰绳，另一只手牢牢护住傅昕冉怀里的包袱，手臂将她搂得更紧，生怕她从马背上摔下去。
骏马疾驰，风穿过竹林，带着竹叶的清香，而他怀里的人温热柔软，让他只想着快些回到鬼金坊，让她好好歇息。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