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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中毒   片片血 ...

  •   片片血迹,斜斜浸在鬼金坊的青石板上,映得满地狼藉愈发刺目,断箭斜插在朱漆廊柱间,破碎的琉璃瓦混着暗红血渍,连檐角那盏曾彻夜明灭的走马灯,也只剩焦黑骨架在风里吱呀作响。

      吴璟身着玄色劲装,正指挥着下属将黑衣人尸体拖拽至后院,铁铲翻动泥土的闷响,在寂静的坊内格外清晰。

      岑其带来的官差则忙着拾掇散落的兵刃,偶尔有火星从烧焦的窗棂上坠落,惊得檐下雀鸟扑棱棱飞远。

      见程暮回来,怀中却小心翼翼抱着个女子,傅昕冉鬓发散乱,月白襦裙上凝着紫黑血痕,原本灵动的眼眸紧闭,气息微弱得似风中残烛。

      吴璟、岑其二人见状,忙敛衽躬身行礼,却见程暮脚步未顿,只留给众人一道急促的背影,径直往莺瞳的屋子而去。

      莺瞳立刻叫了鬼金坊的大夫过来。

      老大夫枯瘦的手指搭在傅昕冉腕间,眉头随脉象起伏渐渐拧紧,又掀开她染血的衣襟,见那伤口周遭泛着诡异的青黑,不由重重叹了口气,转向程暮道:“姑娘这是外伤染了热毒,老夫一剂汤药便能退了高热,只是这伤口……”

      “伤口怎么?”程暮眉峰拧成死结,指节因攥紧刀柄泛出青白,声音里已带了几分急切。

      “这伤口我只能为这位姑娘止血并暂时压制毒性,但这毒,老夫无能为力。”老大夫边说边摇头,看得程暮心中不免有些慌张。

      “这毒是为何不能解,可是缺什么药材?”程暮道。

      “非也。”老大夫摇头时,山羊胡簌簌抖动,“想要解毒需得知晓这毒的成分或是中毒之状,以老夫的医术,没见过此毒,实在无解。”

      程暮正想再问问,这老大夫却再次开口道:“不过,据老夫所知,夷州有位大夫对毒之一术很有造诣,你们可以去找她,只是她不轻易出手,能不能请她出山,就是这位姑娘的造化了。”

      程暮手攥紧刀柄,微微低头,沉声道:“麻烦了。”

      老大夫点点头。

      莺瞳跟着程暮出了屋子,“衣铺那边我的人已经尽力去救了,但……剩下的证据不多。”莺瞳声音平淡,目光却落在程暮脸上,似要窥透他的心思。

      程暮微微点了一下头。

      “当时为什么不让我们的人直接去将那些东西带走?”莺瞳没再看程暮,她背着手与程暮一同往衣铺去。

      见程暮没答话,莺瞳笑了一下,道:“不信任我们?”

      程暮瞥了她一眼,神情很是明显,莺瞳慢慢点了点头,“行,不过我觉得,现在至少可以证明我鬼金坊并未参与整个事件了,对吧。”

      程暮未置可否,道:“东西我的人会带走,大盛不会再因此事跟你鬼金坊产生交集。”

      “那就多谢了。”

      见两个人到来,吴璟和岑其纷纷上前,向各自的主子回禀。

      大火将衣铺烧了个干净,除了抢出来的几个木箱外,一切都变成了灰烬。

      程暮看着前方一片漆黑,眼神愈发阴冷,他明白,从京城到客栈再到鬼金坊,对方不断阻挠查案,很明显自己所查的方向是对的,并且此事与扈沙也脱不了干系。

      此次火烧鬼金坊,对方不仅是对自己的挑衅也是彻底与鬼金坊划清了界限,看来鬼金坊对方并不打算再利用了。

      “把这处理干净。”程暮道。

      岑其带人将尸体处理了后,便去查黑衣人身上的狼牙符和程暮找到的令牌。傅昕冉抱着的包袱中还有部分银片和图纸,程暮都交给了岑其去处理。

      此后三日,傅昕冉一直躺在莺瞳的屋子里。前两日高热不退,榴月与坊中侍女轮流守在床边,用温水为她擦拭身体,换洗衣物;直到第三日清晨,她的高热才渐渐退去,只是伤口依旧红肿,稍一挪动便疼得蹙眉。

      程暮每日都会去看傅昕冉的状况,但案子棘手,朝廷还要交代,程暮这几天从早忙到晚,几乎未合眼。

      事情处理了三天,傍晚,岑其才带着证据往京城而去。

      岑其走之前,还是冒着程暮发怒的风险再次道:“大人,陛下当初下旨,要您亲自回朝复命。您若迟迟不归,恐朝中奸人借机弹劾,届时……”

      程暮正因着查案辛苦而没休息好而神情阴沉,听到这话,淡淡抬了抬眼,语气淡漠又轻慢,“随他们去,等我把案子查透,我倒要看谁先栽在里面。”

      岑其心中一凛,不敢再劝,躬身领命后,便带着下属快马加鞭往京城去了。

      鬼金坊的事情过后,扈沙那边似乎兵力有所减弱,攻势也渐缓,直至一次交战,上官明煦带人将对方将领击杀后,扈沙一蹶不振,甚至派了使臣前来说和。

      上官明煦那边也能缓一口气,听说傅昕冉中毒,立刻让上官明烛到鬼金坊去探望。

      上官明烛对此毒亦是束手无策,但比这鬼金坊的大夫知道的更多些。

      除了鬼金坊的事情,程暮二人在客栈遇刺的事情还没查清,案子本已交给夷州军镇卫所去办,但傅昕冉要解毒本就要往夷州去,程暮索性便想亲自去查查也好。

      晚间程暮再次来到傅昕冉休息的屋前,正遇上从屋内出来的上官明烛。

      “程大人。”上官明烛关好门后,向程暮颔首致意。

      “上官小姐。”程暮躬身行礼道:“不知内人所中之毒有何毒效?”

      “此毒我虽不知叫什么,但此前历练之时见过一次,它是扈沙那边的一种植物提取出来的一种毒素制成,中毒之人起初不会有太大反应,但随着日子变长,中毒者会时常感到疲惫、视线模糊,后面甚至会意识恍惚,最终晕倒,陷入长久昏迷,也就是……”上官明烛顿了顿,眼神格外严肃,“活死人。”

      程暮瞳孔微缩,神情也愈加凝重。

      “我现在去翻翻医术,我记得是有个法子能暂时压制毒性。”上官明烛刚要走,又顿住脚步,道:“程夫人午时醒过一次,却吃不下东西,我燃了安神香,她才睡了片刻,方才似是做了噩梦,惊醒后虽不说什么,脉象却紊乱得很,想来是心有郁结。”

      程暮缓缓转过头,看向上官明烛,颔首道:“有劳上官小姐。”

      程暮没立刻进屋去,而是向鬼金坊的人要了些吃食,端着进了屋内。

      傅昕冉靠坐在床上,一身月白衣衫拢在身上,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显得人更加憔悴几分。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处的数字,她记得来宣州之前生命值还是52,现在却下降至了45。

      傅昕冉估计这次受伤这生命值掉了10个数值都不止,这还是在她经历一番厮杀后涨了一些,要不都能直接回到起点。

      听见门口有动静,她将衣袖扯了扯,缓缓转过头来,见来人是程暮,眼中有些呆愣又有些说不清的委屈涌上心头,眼眶渐渐红了起来。

      程暮进门瞧见的便是从前没见过的傅昕冉的模样,从前的活泼灵动,如今全然变了一副模样。

      他皱了皱眉,将吃食放在旁边的小桌上,在床边坐了下来。

      傅昕冉看了看程暮,撇过头去,仰起头抽了抽鼻子,又叹了口气,才又将脸转了过来,“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她语气里有些哭腔,但却一字一顿,字字清晰平和,程暮将手臂搭在双腿上,没立刻答话,他想了想,将盛着粥的碗拿了起来,用木勺搅了搅,递到傅昕冉面前,“你不饿吗,还有力气管案子查的如何?”

      傅昕冉看着这碗白粥,轻轻皱了皱眉,没接过来,“怎么说也是我好不容易保住的一点证据,我不得问问它发挥了多大作用吗。”

      程暮见傅昕冉没接,便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在傅昕冉面前晃了晃,“加点白糖?”

      傅昕冉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程暮低着头将白糖倒进粥里,用木勺将白糖在粥里化开,“榴月说的。”

      “吃吧。”程暮再次将碗递给傅昕冉。

      这次傅昕冉没推拒,但接过来也只是双手抱着放在被子上,“案子到底怎么样了?”

      “基本上查清了,一些个细枝末节,我之后再查便是。”程暮道。

      傅昕冉点了点头,也用木勺搅动着粥,却没喝一口。

      “你……”程暮双手搭在双膝上,犹豫半晌才问道:“听说你做噩梦了?”

      傅昕冉眯了眯眼睛,“是啊,但我已经从噩梦里缓过来了,不会给你机会笑话我的。”

      程暮听到这话愣了愣,转而笑出声来,只是笑声有些苦,“我在你心里一直是这样的吗?”

      傅昕冉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也没听出程暮话里的意思,接着就道:“当然……”刚说出一个字见程暮表情有些僵硬,立刻又道:“不是。”

      自己以后查案还得靠程暮呢,还是少得罪他一些吧,傅昕冉心想着。

      傅昕冉舀起粥小口喝了起来,偶尔扯到伤口,她皱了皱眉也没说什么。

      程暮看着傅昕冉,见她吃的差不多了,想了想还是道:“是不是第一次杀人所以做噩梦?”

      傅昕冉将碗放下,看着程暮轻轻“嗯”了一声。

      程暮沉默片刻,声音放得比刚才更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缓:“我第一次动手时,比你还狼狈。”

      傅昕冉抬眼望他,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湿意,透着几分茫然。

      “那时我才十七,奉命查一桩通敌案,夜里遇袭,刀捅进对方胸膛时,我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刀柄。”程暮的目光落在帐幔一角,像是透过昏暗看到了多年前的画面,“后来连着三夜,闭眼就是溅在身上的血,醒了就坐在院里头,盯着自己的手发愣,总觉得洗不干净。”

      他收回目光,落在傅昕冉苍白的脸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你比我当年强多了,临危时能自保,事后也没垮掉。这种事,没人能一开始就泰然处之,不用逼自己立刻放下。”

      “日后你若还是要查案,这种事情不可避免,再说,是他们先持刃要伤你,你不过是自保还击,便是真到了阴曹地府见了阎罗,理也在你这边。”

      傅昕冉有些纳闷,轻轻笑了笑,“人死如灯灭,哪还有阎王的事,不过是世人用来慰藉自己家的神话罢了。”她忽然觉得程暮说话有些可爱。

      “说话这么老成。”程暮道。

      他顿了顿,补充道:“若夜里再睡不安稳,我让榴月给你换种安神香,或者……你想说话,我随时都在。”

      “那两个姑娘怎么样?”傅昕冉忽然反应过来。

      “哪两个姑娘?”程暮问道。

      “就是其中一个叫洛苏的姑娘,还有一个和她一起的,在密道口保护我离开的。”傅昕冉焦急道。

      程暮反应过来,他追溯着记忆,只模糊的记得,道:“当时经过密道口之时是有两个姑娘,叫洛苏的受了些伤,另外一个……”程暮看向傅昕冉,没再说下去,他看出来傅昕冉似乎非常在乎这两人。

      傅昕冉见他欲言又止,脸上的急切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苍白,她怔怔望着床前的帐幔,上面绣着的缠枝莲纹在昏灯下显得格外黯淡,眼眶忽然就红了,晶莹的泪珠在睫下打转,却强撑着没掉下来。

      傅昕冉愣了半晌,掀了掀被子,“我想休息了。”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

      程暮知道她是想一个人静一静,便点点头,拿起矮几上的空碗,脚步放得极轻,走到门口时又回头望了一眼,她已躺回枕上,侧脸对着门,鬓边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神情。

      待房门轻轻合上,那压抑的啜泣声才断断续续传出来,像被棉花裹住的弦音,细细密密地钻进程暮耳中。

      傅昕冉将自己捂在被子里哭,眼泪浸湿了衣袖和被子,连带着身上的伤口都隐隐作痛,她知道自己再也无法把他们当成纸片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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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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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