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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心思 程暮推门时 ...

  •   程暮推门时,晚风寒气裹着院角桂香涌入,他见那烛火明明灭灭,忙放轻脚步阖上门,靴底踏过青砖竟未出半分声响。

      残烛摇曳,将窗棂竹影剪得细碎,落于案前时,正照见傅昕冉蜷在梨花木桌边的身影。

      她许是倦极,臂弯垫着素色锦帕,半边小脸埋在软缎袖中,仅露着截莹白下颌,几缕碎发被烛火烘得微暖,黏在唇角也浑然不觉。

      绕到桌后时,正瞥见傅昕冉眼睫颤了颤,似有醒意,他心下一动,伸手便想将人打横抱起送向床榻,指尖刚触到她腰间软缎,傅昕冉却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眼初醒时蒙着层水雾,乌溜溜的,像浸在温水中的墨珠,直愣愣望了程暮半晌,才慢半拍地眨了眨。

      程暮手僵在半空,耳尖竟泛了点热,忙收回手落座对面椅上,指节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只听得案上烛花 “噼啪” 轻响,倒比两人呼吸声更显分明。

      “醒了?” 程暮轻咳两声,目光落在她散乱的发间,见她手肘撑着桌面,指腹揉着太阳穴,鬓边银簪松了半寸,垂着的珍珠坠子轻轻晃荡,才觉这模样竟有几分憨态。

      傅昕冉点点头,喉间溢出些晨起般的轻哑:“今日查案,可有进展?”她随口问道。

      “其实不用查我也知道是谁做的。”程暮道。

      “谁?”傅昕冉却不知道后头这些弯弯绕绕。

      程暮也将手肘搭在桌面上,“他们用的武器是扈沙那边常用的,不过这只是障眼法罢了。”

      程暮话说到一半,傅昕冉突然有些思路了,她皱了皱眉,眼神飘到别处。

      “想到什么了?”程暮见她神情有异,问道。

      傅昕冉手指在下巴上点了点,“我突然觉得这次查的案子啊,跟军饷有关的话,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说罢她看向程暮。

      程暮抬了抬眉,“说说?”

      “军饷失窃,又在边境,有可能跟扈沙有关系吧,你又说刺杀你们的扈沙人是障眼法,所以,我觉得是大盛的哪位官员勾结扈沙,偷偷通过衣铺将官银送到扈沙……”说到这傅昕冉反应过来,音量都减小了,“卖国啊。”

      程暮对傅昕冉能把事情连起来并不惊讶,他点点头,“你猜得没错,此案不论牵涉到谁,哪怕是皇亲国戚,按律也当判死罪。”

      “既然知道是谁了,是不是就差证据了?”傅昕冉问道。

      程暮点点头,又摇了头,道:“就算知道是谁也没用,想要一举扳倒他……恐怕很难。”

      “再说,”程暮又道:“证据哪是那么好找的,有的案子一年半载的才能查清,索性这事暂时可以给朝廷一个交代,至于后面的,也不知要什么时候才能水落石出。”

      程暮今日并非是去调查刺客一事,而是继续跟进军饷一案,如他所料,除了逃跑的吴绪和被推出来当靶子的郎中关其外,再毫无线索。

      即使届时有人挑他们的毛病,但好歹案件算是完整,他也只能如此上报。

      傅昕冉此刻头有些晕,有可能是中了毒的原因,也有可能是天色确实晚了,她今日再去看手腕上的数字,又降了一个数值。

      她摇了摇头,找那位神医的事情得抓紧了,再拖下去,这生命值不知要再降多少。

      此刻二人相邻坐在桌边,程暮后背笔直,双手放在双膝上,神情看起来有说不出的违和。

      傅昕冉没注意这些,她从怀中拿出一张图纸。

      这是一张地图,是鬼金坊的老大夫给画的,她在马车上和上官明烛一道都没研究明白。

      此刻她想拿出来问问程暮是否知晓,于是她抬头看向程暮,“这个地图是那老大夫给画的,但这个山谷我没看出来这哪有路啊?”

      屋内短暂的静谧被打破,程暮正端着茶盏的手一顿,忙凑过身来,鼻尖险些碰到她垂落的发梢。他目光扫过地图,喉结动了动,道:“咱们明天从这出发,到地图所指的山谷去。”

      傅昕冉奇怪地看着程暮,“我是问到了这山谷后,哪有路,你难不成是今日太过劳累了?怎么看起来怪怪的。”

      程暮身子微侧,避开她的目光,伸手端起凉茶便抿了一口,苦涩瞬间漫开,才发觉茶水早凉。他放下茶盏,指尖蹭过杯沿,道:“对,我的意思是到了之后再找。”

      傅昕冉奇怪地看着他,“我怎么感觉,”说着她站起身俯身靠近程暮。“你有点不对劲。”

      程暮微微向旁侧倾斜,“哪里不对劲?”

      傅昕冉眯起眼睛,看了一阵程暮,目光怀疑,但还是道:“没什么,不早了,早点睡吧,明日还要早起呢。”说着她站起身,榴月为她打了水。

      程暮听到这话,忽地也站起身,道:“这就睡了?”

      傅昕冉本坐在梳妆台前拆着簪子,听到程暮突然发话,她回头瞅了瞅他,道:“对啊,不睡,你还有别的事?那我先睡了。”

      “不是,”程暮向梳妆台走了几步,“你、我,只有这一个屋子,怎么睡?”

      傅昕冉放下双手,乌黑的长发顺势披散下来,微风缱绻,吹起傅昕冉脸侧的发丝,轻轻挂在傅昕冉嘴角,傅昕冉用食指将发丝拨开,回眸看向程暮。

      程暮眼神锁在傅昕冉脸上,方才的动作再正常不过,却令程暮有些与从前不同的感觉。

      傅昕冉伸手指了指对面的小塌,“那不是还有一个小塌吗?”

      程暮没立刻接话,反倒仍旧看着傅昕冉,那眼神有些直白,傅昕冉却会错了意,以为是程暮不愿屈尊睡小塌,于是她也没再看他,而是转过来对着镜子梳着头发,道:“你若是不愿睡小塌,那你睡床我睡小塌。”

      程暮收了收神色,向床边走去,“不必,你的伤还未痊愈,你睡床吧。”说罢,拿了一个枕头放在小塌上,合衣而眠。

      傅昕冉回头看了看程暮,这人还真是,说睡就睡。

      她洗漱一番也在床上躺了下来。

      帐幔落下,将烛火微光挡在外面,屋内只剩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程暮躺在床上,却没闭眼睛,他心中很清楚,他对傅昕冉,早就不是最初的不在意了。

      次日天还未亮,程暮便醒了。

      他轻手轻脚起身,见床帐内静悄悄的,只传来傅昕冉均匀的呼吸声,便推门去了院中。

      院角桂树沾着晨露,风一吹,便落下几片花瓣,沾在他素色衣襟上。

      程暮在石凳上坐了约莫一炷香的时辰,却仍不见屋内有动静。

      他心中忽然一紧,莫不是傅昕冉残毒发作了?他快步走到门口,手刚要推门,却又顿住——可转念一想,若真出了变故,耽搁不得!他再不犹豫,猛地推开门,大步走到床边。

      帐幔半垂,傅昕冉侧卧着,唇色瞧着有些发白,呼吸也似比寻常轻浅。

      程暮心下一慌,伸手便握住她的手,只觉那指尖冰凉,竟无半分暖意。他急得朝门外喊道:“榴月!快去请上官小姐来!”

      榴月在外间候着,闻言立刻应了声,脚步声飞快地远去。

      可程暮这一声喊,却将床上的人吵醒了。

      傅昕冉迷迷糊糊睁开眼,见程暮握着自己的手,一脸焦急,另一只手还要往自己额上探,顿时皱起眉,抬手挡住:“你做什么?”刚睡醒的嗓音带着起床气,又软又凶。

      程暮见她睁眼,先是一愣,随即忙问道:“你身子可有不适?为何唇色这般白,手也这般凉?”

      傅昕冉被问得莫名其妙,揉了揉眼睛,伸手挡住从门外透进来的晨光,那光金灿灿的,晃得她眼睛疼。

      “什么不适?” 她打了个哈欠,将手从程暮掌心抽回,往被子里缩了缩,“我好得很,大早上的,你喊什么呢?”

      傅昕冉声音含糊,带着浓浓的困意,“我还想再睡会儿,你别吵我。”说罢,便又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

      程暮这下反应过来了,傅昕冉不是因为中毒昏迷了,而是根本没睡醒。

      他 “腾” 地站起身,耳尖瞬间红透,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他素来起得早,竟忘了自己作息本就异于常人,更何况傅昕冉向来习惯晚起。

      他忙不迭地退出屋子,刚关好门,便撞上被榴月拉着一路小跑来的上官明烛。

      上官明烛此时也没醒呢,被榴月叫起来的时候连头发都是乱的。

      她只简单盘了一个发髻,外衫一穿便来了。

      可等她来了,却被程暮挡在门外。

      程暮耳尖发红,别开脸,却没挪开脚步,“是我误会了,抱歉。”

      上官明烛盯着他泛红的耳尖,又瞧了瞧紧闭的房门,顿时明白了前因后果。

      她挥了挥手:“程大人谨慎是好事,只是下次莫要这般大惊小怪了,好歹也信我几分医术,云蝉的身子,还不至于随便就晕过去。”

      程暮闻言,连连颔首:“是我思虑不周,抱歉。”

      晨光透过院角桂树,落在他身上,将那抹红染得愈发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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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