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筹谋 上官明烛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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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明烛立于窗前，目光频频瞟向门外小径，裙摆上绣着的缠枝莲纹随转身动作微微晃动，满室檀香也压不住她眉宇间的焦灼。
忽闻廊下传来轻缓脚步声，伴着衣袂摩挲之声，上官明烛忙转身相迎。
傅昕冉推门而入，鬓边一支白玉簪微微歪斜，额角沁着细密冷汗，往日里莹润的脸颊此刻透着几分苍白，唇色更是淡如宣纸。
上官明烛到了嘴边的问话猛地顿住，眼底关切瞬间漫开。
傅昕冉扶着门框缓了缓，抬手按揉着突突作痛的太阳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踉跄着走到床边坐下，锦缎床幔垂落，遮住了半边身影，一声轻叹混着窗外晚风声，沉沉落在屋内。
上官明烛见她的模样，忙关心道：“你脸色看起来不好，可是累着了？”
傅昕冉坐到床边，叹了口气，将事情大致与上官明烛都说了一遍。
“军饷一案生变，幕后之人仍在暗处，”她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眼底满是疲惫，“我们已身陷险境，往后你务必步步留心，切勿轻信他人。”
上官明烛颔首，快步上前，素手轻搭在傅昕冉腕脉上，指尖触到一片冰凉。“脉象虚浮，余毒未清，又受了惊吓，”她眉头紧蹙，转身从妆奁中取出银针，“我为你施针安神，你且好好歇息。”
……
早朝方散，金銮殿的琉璃瓦在晨光中熠熠生辉，朝臣们三三两两出宫，低声议论着军饷案有了眉目之事，虽不知幕后主使是谁，但此事败露，总算能保后续军饷无忧。
白松下了早朝，坐在自己的马车上准备回府，车壁悬着的墨竹图随着马车颠簸轻轻晃动。
忽闻车帘微动，一道黑影闪身而入，正是心腹白洛，她单膝跪地，低声道：“主子。”
“那边情况如何？”白松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盏沿青花，语气听不出喜怒。
白洛道：“程二夫人中了毒，不论是鬼金坊的大夫，还是上官小姐皆拿此毒无可奈何。”
白松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却并不平和，“他们搅了我这么大的事，我岂能便宜了他们？”
白洛神情也不轻松，“主子，他们准备到夷州附近的山上去寻一位神医，传说那里有位神医可解百毒，此毒怕是困不住他们多久。”
白松神情轻蔑，“我也没指望此毒能直接让他们消失，扈沙很快便会派使臣前来说合，恐怕他们也在等着这个，我们只要在此之前将事情办妥便是。去告诉刘应，刘大小姐的婚事不急，再仔细挑选挑选。”
“是。”白洛颔首，转眼功夫又离开了马车。
白松的马车刚在府门口停稳，不等下车，一个侍卫模样的男人便上前来行礼，道：“我家公子请国公大人过府一叙。”
朱靖祈自从听说了军饷一案已破后，便叫了白松和工部侍郎郭敬青入府相谈。
白松踏入王府书房时，迎面便见一只白瓷茶碗砸落脚边，“哐当”一声碎裂开来，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皂靴，几片茶叶散落在青砖地上。
他神色未变，目光淡淡扫过地上碎片，稳步迈入屋内。
朱靖祈立于屋中，玄色锦袍上溅着点点茶渍，右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正怒视着地上跪着的郭敬青。
郭敬青伏在地上，官帽歪斜，额角被茶碗碎片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脸颊淌下，染红了胸前补子，他却连擦拭的勇气都没有，只是连连叩首：“殿下息怒！臣罪该万死！”
见白松到来，朱靖祈脸上的怒容稍缓，却仍带着余愠，沉声道：“贯青，你来了。” 这声字唤得格外亲昵，往日里实属少见。
白松心中了然，朱靖祈方才对郭敬青发了雷霆之怒，对自己这般态度，既是顾念盟友之情，也是倚重他的智谋。
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臣见过殿下。”
朱靖祈又对向郭敬青，怒斥道：“交给你的事情你是怎么办的？这么大的事你竟不亲自看着，如今事情败露，你说！本王该如何收场？”
白松来前便知军饷一事已然败露，他也将程朝二人恨透了，但此事若不抓紧解决，下一步，他们就得查到自己人身上。
郭敬青依旧磕着头，道：“下臣惶恐！王爷恕罪！”
这种蠢货也就朱靖祈看得上，白松认为人若是自己的，早就不知死了几回了。
郭敬青想不出办法，只能承受朱靖祈的怒火，时不时还瞟一眼白松，似是希望他能帮帮自己。
白松倒是有法子，只是郭敬青这种人他还想让他多受些罚长长记性。
恰在此时，门外侍卫躬身禀报：“主子。”
“又有何事？” 朱靖祈不耐烦地皱眉。
那侍卫迈进门槛，本想附在朱靖祈耳边说话，可朱靖祈此时却怒气未消，皱着眉指着他道：“就站在那里说。”
侍卫便站在门内，道：“主子，太子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位姑姑，属下听旁人称其‘瑾仪姑姑’。”
朱靖祈闻言，眉头紧锁，口中反复念叨着“瑾仪”二字，眼神渐渐变得幽深。
忽然，他猛地一拍桌案，上好的梨花木桌案发出沉闷声响，脸上露出阴森笑意：“是叶瑾仪！我说太子怎会突然去疏影居，原来那老婢子竟藏在那儿！”
侍卫见他怒气更盛，生怕殃及自身，躬身退了出去。
朱靖祈本就生着气，再听到这一消息更是怒火中烧，指着郭敬青，骂道：“找个人也找不到，办个事也办不成，我看你这位置也是做够了！”
郭敬青紧张地面部都有些僵硬，只能一个头磕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白松见时机成熟，便在此时开了口，道：“殿下，臣倒是有个法子。”
朱靖祈又看向他，道：“说！”
白松上前一步，道：“他们不知背后关节，臣找个替死鬼，让他招认是自己私吞军饷，再伪造他与敌国的书信凭证。届时官府审案、军中处置都按这个说辞来，既给了各方交代，又能保殿下清誉，万无一失。”
朱靖祈听着白松的话，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神色，“太子一事，不知贯青有何打算？”
白松并未直接开口，而是看向了还伏在地上的郭敬青，朱靖祈立刻气不打一处来，抬脚便将其踹倒了，“还不滚！”
郭敬青如蒙大赦，慌乱地磕了个头，连滚带爬地出了王府。
“坐吧。”朱靖祈道。
白松在一侧坐了下来，道：“臣倒是认为，太子如今势头正盛，连先皇后身边的掌事宫女都被太后找了回来，此刻去动太子并非明智之举。”
朱靖祈将白松的话听了进去，于是问道：“那贯青觉得此刻本王应该对付谁？”
白松看着朱靖祈，表面恭敬，心中却满是鄙夷，这位皇子的脑子当真是借来的，遇到事情完全没有主见，别人说什么是什么，罢了，倒也好掌控。
他道：“太后属意丁家嫡女为太子妃，这无疑是得到了徐家的全力支持，其父在兵部任职，后若晋升，便是太子的一大助力，二皇子不如在娶妃一事上下下功夫，您是兄长，无论如何，您的婚事该排在太子之前。”
朱靖祈仔细思考着，“你说得对，此事上本王需好好考虑，贯青有无想法？”
白松摇了头，“太子入主东宫一事，臣也是方才知晓，此事臣还需仔细权衡。”
朱靖祈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白松的肩膀，“事情交给你本王向来放心。”
白松躬身谢过，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眼底却藏着深不可测的算计。
……
宫中旨意已下，一月后将为太子举行冠礼，随后正式入主东宫。
礼部上下忙得不可开交，钦天监选定吉时，太常寺筹备祭品，鸿胪寺安排礼仪，宫墙内外处处可见往来忙碌的宫人侍卫。
徐家对此事极为看重，太后特意召了徐骞入宫，在慈宁宫商议冠礼细节。殿内燃着龙涎香，氤氲烟气中，太后斜倚在铺着貂绒垫的宝座上，凤袍上的珍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除了冠礼，太后对朱清安的婚事也很是上心，“丁若蓁温柔贤淑，家世清白，实乃太子妃的不二人选，”她端起玉杯，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哀家已属意于她，此事不宜再议。”
徐骞身着绯色官袍，躬身回道：“长姐明鉴，太子妃人选关乎国本。若择选其他世家之女，既能为太子再添一助力，也能平衡朝局，还望长姐三思。”
此事二人各执己见，便想让朱清安自己决定，可他的心思现下完全被傅夕昭牵了去。他立于殿中，青色常服上绣着的暗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眉宇间带着几分不耐。
待太后与徐骞话音刚落，他便躬身行礼，声音清朗却带着几分疏离，“此事关乎重大，清安恳请再细细斟酌，还望皇祖母与舅公应允。”
太后与徐骞见状，只得点头应允，转而继续商议冠礼事宜。
朱清安便回了寝殿。
随侍阿默一路紧随其后，见他神色郁郁，眉宇间藏着心事，待踏入寝殿，奉上热茶后，方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可是在为婚事忧心？”
朱清安坐在软榻上，面容很是愁苦，“皇祖母和舅公实在着急，父皇立我为太子一事本就惹得部分朝臣不满，若此刻不等入主东宫便将心思摆在他们面前，岂不是因小失大？”
“太后娘娘与国舅爷也是为了殿下着想，” 阿默轻声安慰，目光却不经意间瞟了眼立于一侧的另一位随侍阿言，见他神色平静，便又续道：“殿下既有疑虑，多斟酌些时日也无妨。”
阿默心中清楚，太子近日似乎对那位朝臣夫人季沅芷动了心思，可君臣有别，名分已定，此事终究是镜花水月。
他只得开口问道：“殿下可是有了心仪之人？”
朱清安看了看阿言，他是皇祖母身边的人。
他终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我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阿默与阿言对视一眼，躬身行礼后缓缓退出殿外，轻轻合上殿门。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余朱清安独坐其中，身影孤寂，满室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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