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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容献 傅昕冉榻上 ...
傅昕冉榻上醒来时,窗外已透进微光,一夜安睡让她褪去了昨日的沉滞,身子轻健了不少。
念及昨夜有了眉目的案子,又记挂着上官明烛的伤势,她不敢耽搁,快手净了面、梳了个简单的垂鬟分肖髻,插了支素银簪子,便披了件月白绫袄出了门。
院中的青石路沾着晨露,踩上去微凉。
上官明烛的住处静悄悄的,她自帮谢临雾处理的伤口后,便回屋歇下了。
昨夜孟昀去看了谢临雾后便来找了上官明烛,亲自帮她处理了伤口,道:“我的徒弟我清楚,他最近日日围着你转,傻子都瞧的明白,他性子跳脱,看着没个正形,但今日火场救你是真情实意的,你若有触动不必藏着掖着。我不受俗礼,你若愿意,日后与我们一同问诊制药,倒也自在。当然,若是那小子给你带来困扰了,你随时同我说,我去说他。行医先修心,情爱同理,顺其自然便好。”
此刻屋门虚掩着,隐约能闻见淡淡的药香。
傅昕冉推门而入时,上官明烛已梳洗停当,正坐在靠窗的桌边,身上换了件浅粉罗裙,脸色虽还有些苍白,眼神却清亮。
见她进来,上官明烛立刻起身,拉着她的手落座,指尖带着微凉。
“你的伤怎么样了?”傅昕冉关心道。
“本就没多大事,你呢,昨日乱中没来得及去看你。”上官明烛拉着傅昕冉的手道。
傅昕冉拿起桌上的点心咬了一口,“我就是有点发烧,现在都好了,听说昨日那个假容予把屋子点了?”
“假容予?”上官明烛疑惑道。
于是傅昕冉又将程暮昨夜告诉她的再告诉了上官明烛。
上官明烛想了想,“昨夜被他带走时,我便觉他言行间少了容予公子的温润,只当是情急所致,竟不知是赝品。可他与真容予生得一般无二,莫非是同胞兄弟?”
傅昕冉摇了摇头,“我也不知,程暮说今日等我们一起去审他,到时便知了。我倒是有个问题想问问你。”她露出一个狡黠的目光。
上官明烛露出一个怀疑的神情,道:“你这模样……”
“哪能呢。”傅昕冉忍着笑,压低声音,“听闻昨日是谢临雾公子闯火场救了你?”
这话一出,上官明烛脸颊瞬间染上红霞,连耳尖都热了,说话都带了些结巴:“这……他……确是如此。”
傅昕冉手肘撑在桌面上,凑近了道:“你现在对他什么感觉?”
上官明烛一听这话更害羞了,手指卷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道:“你……”
“好了好了,我不问就是了。”傅昕冉道:“不过,有什么想法和心思一定要及时告诉对方,不然若是错失机会定是要后悔的。”
傅昕冉本想说她自己去主屋,让上官明烛好好休息养伤,但上官明烛也实在想知道事情的真相,说什么也要一起,于是傅昕冉便搀着她一同去了主屋。
主屋之内,气氛已然凝重。
程暮一身藏青锦袍,端坐于上首椅中,神色沉静。
阿玄按着那“假容予”跪在青砖地上,他发髻散乱,衣衫沾满尘土与焦痕,面色憔悴不堪,眼底却藏着几分桀骜。
见傅昕冉二人进来,程暮立刻起身相迎,快步上前,目光落在傅昕冉身上,带着难掩的关切:“你的伤可好些了?晨间寒凉,怎不多歇片刻?用过早膳了吗?”
傅昕冉点点头,先扶着上官明烛在侧边椅子上坐下,自己才挨着程暮落座,轻声问:“现在要审吗?”
“再等等。”程暮靠近她,悄声道:“今日怎么起的这么早,我还想着过会儿去接你。”
傅昕冉瞥他一眼,“我就是发烧而已,又不是不能走路,接我做什么?”
“你这不是又是中毒又是受伤的,我怕你这小身板扛不住,不识好人心呢你。”程暮撇了撇嘴道。
傅昕冉看向他,道:“这么关心我,是不是……”
“什么是不是,什么也没有,想太多。”程暮立刻道。
“我可什么都没说啊,你急什么?”傅昕冉挑了挑眉。
可恶,是陷阱!程暮闭了嘴。
不多时,屋外传来脚步声,孟昀与谢临雾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孟昀依旧是那身素色道袍,手持药箱,神色洒脱。
谢临雾则由小童搀扶着,身上裹着厚披风,背后的伤口牵扯着,每走一步都微微蹙眉,却强忍着没出声。
待坐到椅子上,稍一挪动,便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呲牙咧嘴的模样,倒少了几分平日的风流不羁。
可他转头瞥见上官明烛,立刻敛了痛色,扯出一个俊朗的笑容:“上官小姐的伤怎么样了?”
上官明烛还是有些愧疚的,道:“你伤势未愈,怎不在屋中静养?”
“此案关乎我师弟容予,我又是亲身经历者,自然要亲耳听个明白。”谢临雾说着,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你瞧,你昨日给我敷的药甚是管用,此刻已不疼了。”
上官明烛怎会不知他是强撑?那般烧伤与磕碰,哪是一日便能好转的?无非是怕自己担心罢了。她心中微动,点头道:“既如此便好,若有不适,务必告知我。”
“若是不适,你肯亲自为我上药吗?”谢临雾露出一个期待的眼神。
上官明烛转过头去,掩住自己稍红的脸颊,“自己动手便是。”
谢临雾低低应了声“哦”,眼底却藏不住笑意。
很快,程暮等的最后一个人也到了。
容予身着青衫,跨进门槛,他向来温和的脸上,此刻却满是复杂,眼眶泛红,带着怒意与悔恨。
目光触及地上跪着的人时,他身形一晃,指着对方,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容献!我往日苦口婆心劝你多少次,莫要执迷不悟,你为何偏偏不听?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你可曾有半分悔悟?”
听到这个名字,大家都对容献的身份有了猜测。
容献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笑,那笑意却比哭还难看,带着说不尽的苦涩。
“悔悟?哈哈哈哈……”他放声大笑,笑声凄厉,在屋中回荡,“我有何可悔悟的?若不是你师父那个老东西,留下他这么个碍事的,”他目光怨毒地扫了程暮一眼,“我岂会被擒?”
“住口!不许你对师父无礼!” 容予怒不可遏,上前一步,扬手便给了容献一个耳光。
清脆的耳光声在屋中响起,容献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可他非但不怒,反倒笑得愈发嘲讽,看向容予的眼神带着几分怜悯,“你当真是愚不可及!昨日你师父见我被擒,半分怜悯都无,你这般维护她,她何曾将你放在眼里?”
“休要在此挑拨离间。”孟昀沉稳有力的声音响起,她端坐在椅中,神色淡然,“昨日见你第一眼,我便知你并非阿予。我的徒儿绝非你这般阴鸷狡猾之辈。”
容予回身看向孟昀,可孟昀说出这番话却不愿再分给容予一个温和的眼神。
容予面向孟昀跪了下来,磕了头,道:“师父耗费心血教导,弟子却枉费这番苦心,既对不住师父,也辱没了师门,弟子罪孽深重,请师父责罚。”
孟昀看了看容予,却不愿多说一个字。
“行了。”程暮见气氛安静下来,便开口道:“他偷窃医书我便不多说了,他杀第一个人的时候我也没见你说话啊。”
容予被这番话堵住,只有眼泪从眼眶中不断流出,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程暮说的对,自容献杀人后,自己非但不报官,反倒想着如何帮他脱罪。
“你去一边待着吧,别影响我们断案。”程暮道。
容予再次看向孟昀,可她却是连一个眼神都未再分给他,他起了身,站到了角落处。
程暮转头看向容献,眼神像看着一只蝼蚁般无波无澜,“说说吧。”
容献环顾一周,每个人的眼神都似刀子般往自己身上扎,此刻他才微微感到害怕起来,他声音有些颤抖,“你们不会杀了我吧?我不能死啊!”
“你不能死?”谢临雾忍不住开口,身子止不住向前探去,扯得背后的伤口生疼。“那两个姑娘就该死吗?”
容献听了这话,面上似有些疯癫,“她们?”他的头微微转了转,眼神有些迷茫,似乎不知道谢临雾说的是谁。
随即他又笑了起来,“她们能为我献出生命,那是她们的荣耀啊!”
“疯子!”上官明烛紧皱眉头,语气现出从未有过的憎恨与不可思议。
“疯子?”容献露出一个莞尔的笑,“你们这些凡人怎么会懂,她们献出生命,我便可以永生,什么是永生你们知道吗?我这是为世人做贡献,她们亦是如此,难道不是荣耀吗?”
“永生?”程暮嗤笑一声,“若真有那玩意,孟神医的师父早就永生了,轮得到你?”
“那是他废物!”容献骂道。“我承认,他研究出这个东西也算是高人一等了,可只有我,才会真正的将它变成仙术,你们这群蝼蚁又怎会懂?”
傅昕冉端起的热茶还未喝,便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容献瞪向傅昕冉。
“你可别瞪我,”傅昕冉挑衅般地看向容献。“我胆子小,你再吓着我,我这热茶一下子拿不稳可得泼你脸上了,这下光研究永生没用了,还得再研究研究易容术。”
“你!”
“我说你是活在梦里吗?还妄想‘永生’,你也不看就你那脑子能研究明白吗?”傅昕冉嘲讽道。
“你不用看不起我,你还不是险些也成为我的祭品?”容献道。
“险些,那不是没成功吗?别跟我提过程,结果就是我好端端地坐在这,而你,”她递给容献一个居高临下的眼神,“却跪在这等死。”
程暮看向傅昕冉,满眼都是认可与欣赏。
“容献,还是说说作案过程吧,别浪费大家的时间。”傅昕冉道。
“我凭什么告诉你们?你们是不是就等着我的供词,才好向上面交代啊?”容献自以为拿捏住了众人。
程暮却不以为然地起了身,走至容献面前,道:“我做事只需向陛下交代,至于你说不说,罢了,反正事实摆在眼前,你不说,明日便带到州衙砍了吧。”
他幽幽开口,蹲下来,直视着容献的眼睛,“只是可惜了你那‘永生’的壮举,终究无人知晓,不能让世人仰望你了。”
程暮本可对容献动刑逼供,只是此地刑具匮乏,这般折腾徒耗时辰,再者她素来厌弃血腥之气,不愿沾惹。
方才那番话虽违心,听着只觉反胃,却立竿见影,一击便中了他的要害。
容献似乎被这话击中,嘴角咧开,目光兴奋,连连点头,道:“对!对!我要说!我要让你们都知道我的能耐,让你们都仰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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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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