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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定案 程暮眸色一 ...
程暮眸色一沉,只一眼扫过,两名身着皂色公服、腰佩长刀的衙役便松了手。
容献膝弯抵着青石板,却不见半分悔意,反倒挺直脊背,恍若立于高台宣讲功绩般,嘴角噙着一抹桀骜笑意。
“我能习得此等仙术,全仰仗家兄容予啊!”他抬手指向旁站的容予,指尖泛着冷意。容予身着月白直裾,闻言身子猛地一颤,广袖下的手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
容献笑着,“两月前,哥哥带我来愈湖谷,说传我些医术,日后也好讨活计。”
一听这话,孟昀率先严厉地看向容予,道:“谷中祖训明言医术禁绝外传,你竟将为师的训诫抛诸脑后?”
容予慌忙屈膝跪地,青布袜蹭过地面沾了尘土,声音带着悔意:“弟子……弟子一时糊涂……”
见容予被问责,容献反倒露出一个“得逞”的笑来。
容献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眼睛看向别处,露出一个兴奋的神情,“我彻夜研究,终于!我明白了,此仙术只有我一人不够,毕竟世间之法有得必有失,所谓阴阳相合,生死平衡,我想增加寿命,自然得有人付出生命。”
“为求长寿竟草菅人命,这对她们公平吗?你可知此举有违天和!”上官明烛忍不住道。
“公平?”容献大笑几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跟我讲公平,这世上哪里有什么公平?肉弱强食就是公平!她们没我强,被我杀死难道不是她们的错吗?”
“你这般歪理,简直无可救药!” 上官明烛气得指尖发颤,鬓边银钗微微晃动。
容献猛地瞪向她,眼神阴鸷:“若不是谢临雾那厮救你,你早已成了我的祭品,如今哪有你置喙的余地?”
上官明烛没否认,“那也不是你杀人的理由!”
谢临雾此时却开了口,“上官小姐在我赶到时已然清醒,并且也将你划伤,并非全然靠我脱身,你少在这强词夺理。”
容献挑眉,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耸肩道:“即便如此,我选中的人,死亦是她们的命数!”
堂内众人闻言,皆沉默不语,此人已陷魔障,再多辩驳亦是徒劳。
容献仰起头,望着堂顶雕花梁木,眼神满是向往:“那仙术所载,需取四名女子性命,分置东南西北四方,以聚天地阴气,与我之阳气相融,方能助我求得永生!”
程暮继续问道:“那第二名女子,又是何人?”
容献歪头瞥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这般浅显之事,你们竟查探不出?当真是酒囊饭袋!”他笑得张扬,那笑声尖锐刺耳,听得众人心中发寒。
“你这厮……”阿玄身着短打劲装,当即就要上前理论,却被程暮抬手止住。
“与疯魔之人争辩,不过是白费口舌。”程暮声音沉稳,目光落在容献身上,“愈湖谷周遭荒无人烟,那女子莫非是你从夷州掳来的?”
“自然是……” 容献话到嘴边,忽然顿住,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莫不是想套我的话?” 他轻哼一声,别过脸去,“我偏不告诉你,且留着这谜题,让你们慢慢查去!”
谢临雾眉头拧得更紧,指节无意识摩挲着袖口暗纹,沉声道:“那女子可有什么特征?”
阿玄连忙回道:“回谢公子,那女子身着浅黄布衫,头上插着一支桃木簪,眼角旁还有一颗朱砂痣。”
听到这话,谢临雾是的手紧紧抓住了椅子扶手,脸色更加苍白,上官明烛担心道:“你怎么了?”
“我知道她的来历了。”谢临雾的声音带着颤意,每一个字都似浸了悔恨,“她名唤方梨,前日她兄长带她来谷中求医。我见近日谷中不太平,担心她遭歹人所害,又念及她的病症并非急症,便劝她先去夷州寻家客栈暂住,待谷中事了,我再去寻她诊治……可没想到……”
“都是我的错,我应该想到的,谷内有衙役看守,在屋内定比外头安全……”他皱着眉,红了眼眶。
上官明烛握上他的手腕以作安慰,“要说错也是这恶徒的错,你莫要揽过自责。”
容献听她骂自己“恶徒”,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愈发得意,露出一口黄牙,模样狰狞。
程暮目光一凛,继续问道:“那本记载仙术的医书,如今在何处?”
“医书?”容献摊了摊手,“自然是烧了,那仙术我已记下,留着岂不会让他人知晓?”
“毫无根据的东西,也就像你这种没脑子的能当个宝。”傅昕冉翻了翻眼睛。
容献斜睨着她,嗤笑道:“尔等凡夫俗子,怎会懂得仙术的玄妙?”
傅昕冉轻嗤一声,实在不知再说什么了。
“那两位女子破损之身你作何解释?”程暮问道。
容献看向程暮,“那自然也是仙术所写,于西方取一女子之舌、于东方取一女子之眉、于北方取一女子之耳、于南方取一女子之眼,与寒魄花一同置于药炉,炼制九九八十一天,最终吞入腹中。”他说罢,还舔了舔嘴唇,仿佛那仙术已成,自己即将得道。
堂内众人闻言,皆眉头紧锁。
上官明烛更是抬手捂住嘴,眼底满是惊惧,不敢去想那残忍场景。
容予抬头望着容献,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你怎会变得如此丧心病狂?”
容献全然不理会他,接着道:“只是就差一步……只差一步……”
“只差一步?”程暮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鄙夷,“依你所言,这不过是相术里五官对应方位的说法。可你若真懂相术,便该知晓,既是五官,怎会只有四个方位?这所谓的‘仙术’,分明是漏洞百出的邪术!”
“什么?”容献听到这话后,陷入了迷茫,低下头小声嘀咕着什么,程暮细细听去,无非是被自己的话撬动了信念罢了。
“来人!”程暮一声令下,两名衙役立刻上前,“将此恶徒押往州衙,待录完口供,便判斩立决!”
衙役们一听这话便立刻上前,架着容献向外走。
容予一听到要将容献处斩,便立刻急着跪了下来,死死抓住衙役的衣角,喊道:“求各位大人放他一条生路,我只有他一个弟弟了啊!”
傅昕冉一拍扶手站了起来,指向外面,道:“阿蓝的父亲也只有阿蓝一个女儿,方梨的哥哥也只有方梨一个妹妹,就你有弟弟,就你弟弟能活,其他人都该死吗!”
容予被骂的抬不起头,只得看向容献,满面悲痛。
容献却好似疯癫之状,自言自语地不知说着什么。
程暮一个眼神递向阿玄,阿玄立刻上前来,俯身道:“主子有何吩咐?”
“去将老吴和那个小童带上,免得此人到州衙后再出尔反尔。”程暮安排道。
“是。”阿玄一同出了门。
孟昀也起了身,向程暮和傅昕冉几人行了一礼,“此事多谢几位相助,姑娘的毒再有两日便可全解,我有些累了,便先回去了。”
几人也起身回礼,傅昕冉这才仔细去看,孟昀面上尽显疲惫,似乎白发都多了几根。
只是在经过容予时,孟昀重重叹了口气,道:“你犯下如此大错,为师无法再留你于谷中,这几年,为师所授的医术足够你为他人医治寻常病症,你自此便出谷去吧。”
“师父!”容予眼泪不断流出,却说不出能让孟昀改变主意的话。
程暮上前,问道:“本官倒是好奇,容献为何如此想要永生?”
容予跪在地上没起来,听到这话,便直接身子歪了歪,跪坐到地上,眼神暗淡,“家父本在一县衙中做捕快,可一日不知怎么得罪了当地的权贵,当晚那权贵带人便冲进我家,将父亲和母亲殴打致死,弟弟上前阻拦,却被一脚踢开,自此伤了根本……”
容予边说,眼泪边掉,“都怪我,没能及时赶到,待我回家时,一切都晚了……”
“那权贵可伏法?”傅昕冉问道。
容予苦笑一声,“一年前那人才被新上任的知县带人抓捕入狱,半年前斩首,可那又有什么用?”容予情绪变得激动起来。“我父母已故,弟弟重伤,他死了又有什么用?”
程暮听到这些皱起眉,语气平缓道:“容公子自觉些,到州衙去将事情说清楚罢。”
容予看了一眼程暮,却又立刻回头朝孟昀离开的方向望去,却只见得一个决绝的背影。
两日后。
傅昕冉的毒都解了,程暮也收到自夷州的信,榴月于军镇卫所负责刺客之事的彻查,几人便准备返程回京。
出谷时,傅昕冉本欲同上官明烛一道,可上官明烛却说自己的脚伤还未愈,不便行走,想在谷中休养一段时间,劳傅昕冉回京给上官明煦带信。
傅昕冉心里清楚,其实是谢临雾的伤重,尚不能痊愈,上官明烛这才想要留下来照顾,她并未点破,只笑着点头应下,与众人一一告别后,登上了回京的马车。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谷口的青石板,留下两道浅浅的车辙,愈湖谷的轮廓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
她翻开衣袖一看,手腕处的数字已然变成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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