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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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一号上午的大课间，路杨来找许湛去操场看球，说二班的学生和五班的学生在那组织了一场球赛。
许湛现在已经很少去体育场了，但今天他莫名的想去。
温砚要去英语老师办公室练听力，不能和他一起去。
操场上，到处都是欢呼声，到处都是奔跑的身影，许湛看着，嘴角也不自觉的上扬了。
“阿湛，明天周末，要不要一起去玉泉公园，听说有个马戏团明天来表演。”路杨笑道：“叫上阿砚，他向来喜欢这些热闹。”
“明天不行。”许湛轻轻的摇了摇头，“明天我哥生日，我要给我哥过生日。”
“你哥生日啊，那是不能错过，提前祝你哥哥生日快乐。”
“谢谢，下次吧，下次我一定去。”许湛说着，突然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你没事吧？我怎么感觉你最近越来越虚弱了。”路杨皱眉道。
“可能我真的快到日子了。”许湛突然想到什么，“阿杨，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你说。”
“我走了之后，麻烦你帮我多照顾一下阿砚，尤其是要看着他，让他别做傻事。”许湛的语气中全是请求。
“我答应你，阿湛，我会好好看着阿砚的，我不会让他做傻事。”
“谢谢你，阿杨，我的好朋友。”
“没事。”路杨拍着他的肩膀，却红了眼睛。
两人坐在操场边，不知道为什么，许湛突然感觉心口越来越闷。
他本来想先回去，但有一个球滚到了他脚下，对面的男生冲他挥了挥手：“同学，帮我们踢一下球！”
许湛看了一眼面前的足球，应道：“好。”
他慢慢的从草坪上站起来，但脚还没踢到球，眼前就突然一黑，许湛直接倒了下去，再也没了意识。
最后那一刻，他想到了温砚，不是现在的温砚，是那个三岁时的温砚。
他哭着说：“不和阿湛在一个班我就不去幼儿园了。”
好像就是从那时起，他就想一直陪在他身边了，他就喜欢上他了。
阿砚，对不起啊，我真的撑不住了。
我们下辈子再见。
少年战胜不了病痛，就此陨落。
“阿湛！”
“同学，你怎么了？”
“快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啊！”
“去喊老师！”
……
许湛倒地的时候，温砚正在听英语听力，内容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路杨陪着许湛去了医院，陈蕾用最快的速度通知了许允执和方淑伊。
温砚和楚亦泊回到教室时，看大家都聚在一起，不知道在议论什么。
“阿水，你们说什么呢？”温砚凑过去，问栗水。
“听说有个学生在操场上晕了，把救护车都叫来了。”
“啊？谁啊？”
“不知道。”
“许湛大课间也去操场了，问问他就知道了。”温砚说着，就去找许湛，可他找遍了整个教室，也没看见许湛的身影。
他心里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周朔，你看见许湛了吗？”
“许湛？”周朔放下手上的篮球，气还没喘过来，“他不是和路杨去操场看球赛了吗？”
“你知道有个学生在操场上晕了吗，现在已经被救护车拉走了。”
“有个学生在操场上晕了？”周朔心一沉，“我去找陈老师。”
周朔连“报告”都忘记了喊，直接推开办公室的门，在环绕了一圈办公室没看到陈蕾时，他的心顿时跌入了谷底。
“周朔，什么事啊？”和陈蕾一个办公室的老师问道。
“老师，请问您有没有看到陈老师？这节是她的课。”周朔心里还抱着最后一点希望。
“你们班有个同学在操场晕倒了，陈老师陪着他去医院了，你回去给楚亦泊说，让他看着你们上自习。”
“我们班有个同学晕了！”周朔和温砚的声音同时响起。
从办公室出来后，温砚看着周朔，问道：“周朔，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周朔沉默了一下，拍了拍温砚的肩膀，艰涩道：“阿砚，去找郑老师给你请假吧，我带你，去见许湛。”
温砚的眼泪一下就出来了，他抓住周朔的手，“周朔，你告诉我，许湛他怎么了，他怎么了啊？”
他的声音很着急，眼里全是无助和害怕。
“阿砚，你冷静点，你听我说。”周朔回握住他的手，“你现在先去找老师请假，也许，也许一切还来得及。”
你还能再见他最后一面。
“我现在就去。”
郑老师给陈蕾打了电话，确定情况后，就给温砚和周朔开了假条。
从一中到市医院，温砚从没觉得，这段路这么长，这么煎熬。
周朔说：“去年十一月，阿湛他在学校的体检里，查出来了胰腺癌，医生说他已经是晚期了，治不好了，最多还能活几个月，阿湛说与其每天待在医院里，和机器，药物作伴，痛苦的活着，还不如回来学校，陪在你身边，他说他不想告诉你，不想让你为他难过，他是这么想的，我们也只能尊重他的想法。”
“他的身体其实已经差到极致了，只不过他装的太好，你也太相信他说的话，所以他才一直没露馅。”
所以当他第一次向他表白时，他不是不能接受来自朋友的爱，他也不是不喜欢他，他是怕耽误他，他是怕他走后，他忘不了他，他怕他把一辈子都耗到一个将死之人的身上。
他宁愿让他恨他，也不想让他的后半生都是他。
温砚突然想到，那天晚上，他问许湛：“现在这样真好，我们一直这样好不好”。
当时许湛没回答他的话，只是眼中含笑的看着他。
仔细想想，他每次问许湛这种问题时，许湛都不回答，每次他都只是笑着看他。
他以为是他害羞，他以为是他还不敢相信他的心意，他没想到，是因为他早就知道自己要死了，所以他不能答应他。
他每天都陪在他的身边，他一向自诩是最了解他的人，可他连他生病了都没看出来，温砚现在很想给自己两巴掌，他痛成那样，还要在他面前强颜欢笑，还要哄着他，还要想着他的未来。
温砚靠着出租车的窗户，整个人泣不成声。
许湛最后还是没能睁开眼睛和大家说一句“再见”，他被送到医院时，已经没有任何生命体征了。
他已经不在人世了。
温砚和许俞是一起到的医院，温砚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医院门口走到太平间门口的，见到许俞的那一刻，温砚就再也撑不住，直接跪到了地上。
许俞赶紧跑过来扶他，方淑伊已经晕过去了，许允执在陪许爷爷和许奶奶。
周朔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哪怕他已经提前知道了这一切，但他还是不能接受，昨天还笑着和他说“阿朔，不管你选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人”，今天怎么就不在了呢，他不能接受。
他靠着墙慢慢的坐了下去，眼泪怎么也控制不住的往下流。
爱人离去，朋友去世，周朔觉得，他真的快撑不住了。
他旁边，坐着同样泪流满面的路杨。
他能接受许湛的心里从来没有他，可是他不能接受许湛去世。
许湛不只是他喜欢的人，更是他的朋友，他最好的朋友。
“阿砚。”许俞的眼睛通红，但他并没有在温砚面前哭，“去看看阿湛吧，这是最后一次了。”
“好，我去，看他。”温砚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了。
可当他真正的站在许湛面前时，他却突然哭不出来了。
这么多年，他没让许湛少操心，他脾气不好，任性，倔强，甚至有些不讲理，逼走了很多人，可许湛一直没走，哪怕他知道，他改不了。
他所有的任性都是许湛惯的。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许湛对他更好，不会有人比许湛更爱他。
现在，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不在了。
他轻轻的跪倒在许湛身边，哽咽道：“阿湛，我是阿砚，我是阿砚啊，我来看你了，你睁开眼睛，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床上的人无法回应他。
“你说你会永远陪在我身边，你说只要我喊你，你就会立马回应，可你现在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你和我说句话，你说什么我都听，我再也不任性了，你说什么我都听，你别离开我。”
“我还有好多话想给你说，我还有好多事想和你一起去完成。”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病了，为什么……”
温砚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残酷的事实，他的少年才十七岁，他甚至都没成年，他就永远的离开了他。
他离开的悄无声息，没有给他一点准备，他到底该怎么接受。
谁来告诉他，他到底该怎么办。
温砚缓缓的低下头，吻上了许湛的额头，然后是脸颊，最后是嘴唇。
许湛已经没了体温，身体冰冷的可怕，温砚却感受不到。
最后，他将头埋在许湛的肩膀处，像过去无数次拥抱他那样，然后放声痛哭。
“阿湛……”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