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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车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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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去了大连。某一天,我接到了某某亲戚先生的电话。对方讲了很久,我平淡道:“我知道了,我会回去的。”
然后,这一段已经中断的缘分再次纠结在一起,我仿佛看到D父站在断掉的红线中央,强势地又系上了,并且系了个大大的疙瘩,其名为婚礼。
有人讲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如果真的是那样,那么,躺在坟墓中的是一种名为爱情的莫名其妙的东西,若是没有爱情呢,我不知道,大概我有些想多了吧。
记得在火车中,我遇见了一位老人,至于我们花费将近两个小时的闲聊究竟讲了些什么,似乎这些话停留在谈话的那一刻,没有随着时间流转,天亮后,我也已经不记得了,唯一记得老人讲是去看刚刚去世的亲人,是啊,一定是很亲吧,因为她什么都没有带,单只是一个人,匆匆忙忙地出门了。
可我依旧清楚地记得,那天车厢的人很少,我可以躺下睡觉。
火车到站是个清晨,天气很好,蔚蓝天空下没有一丝薄云,空中漂浮着微微的冷意,站在阳光下却很温暖。我曾记得某个遥远城市的车站,它高高的,四面围着玻璃隔板,大概是积土为站吧,我看到通往下面公路的扶梯,也看到站下长而直遥远的没有边际的马路。阳光很好,一切都覆盖着光芒。我坐在车站前广场上的椅子,抱着自己天蓝色的大书包,时不时取出零食去吃。
自然,没有人会接我,我并不会因这件小事感到失落,只是在想:我不该回来,也不想回来,天地这样大,我为什么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呢?抛弃我的责任,我的胆怯与无力。真的,那一刻,我站在车站前,手中提着行李袋,感到一阵的迷茫与犹豫,因迷惘而犹豫,又因犹豫而迷惘。
几年前,我会想这样一个问题:谁会爱我呢?之后,我就不会这样想了。被爱与悲哀这两个词语,我似乎有些明白它们的意思了,它们似乎是一对同义词,被爱而不自知,口出狂言不需要这种爱,却又因不被爱而回忆,意识到了这被爱的珍惜与难得,无论哪一种,这或许都是一种悲哀。大概我是一个敏感的多愁善感的人吧。
我提着沉重的行李袋,因为袋里装着很多书。我很喜欢看书,这些书是我自己亲手做的,除了纸张,裁剪合适的大小,缝制书页,一字一句的抄写,以及修饰封面,这些工作无一不出自我手,这似乎很闲,或许是这样吧。某天,当我看着免费的某某书时,突然意识到手机不过是贫穷者的象征,在某一方面吧。是呀,如果我有钱,我大概就会拥有一座类似图书馆却只属于自己的书阁吧,如果我又懂得某一门语言,那么,也许这间只属于我的书阁中的书或许还会存在不同文字的书吧。
这时,D君已经搬到另一个地方了。
我一再强调自己的贫穷,这样的贫穷并不难理解。每一个人对生活的理想与现实的态度是不同的,我想大部分人都不会喜欢穿七八年就已经穿的衣服吧,可我并不在意,现在的我与七八年的我有什么不同呢,大概单只是老了吧,我依旧喜欢吃生日蛋糕,虽然很多年也没有吃到了,依旧喜欢看书,也依旧喜欢早睡早起,也或许是贫穷,使得我的身材面貌没有很多的改变,而且好像更瘦了吧。其二呢,我不愿意美化某些人,某些事,所以,这种贫穷只是因为懒惰。尽管如此,我过得很开心,穷开心也好,容易满足也罢,我意识到了一点:贫穷简单的生活似乎更容易感受幸福,也更容易满足吧。
我等了很久。
小区似乎很高级,似乎没有钥匙扣——应该是叫这个名字吧,一个小小的似乎不比眼药水大的蓝色扁平椭圆形塑料壳——就不能进那个由空心合成材料棍拼接的类似狼牙棒的旋转门。好吧,我站在路边一棵杏树下,一面吃,一面等待哪位好心人可以带我进去。杏很好吃,我也等到了好心人。楼很多,也很高,我慢慢地找,也寻了好久,可我又发现进楼的玻璃双开大门也需要钥匙扣才能够打开,好吧,我又继续等,只是位置换了,最初时在室内玻璃双开门中央,后来我转到门前阶梯下,因为我无意中发现旁边有一棵山楂树,果实很大,青色的,可惜还没有成熟,可我还是摘了一颗去尝,咬不动,好吧,于是,我放弃了。或许,这有些自讨苦吃,似乎一个电话就可以解决,可惜,这是现实,如果是电视剧中,兴许男主角就会飞奔过来,像童话镇中的骑士,给人的感觉似乎又很靠谱的样子,好像这个人长到合适的年龄仿佛专为女主服务似的,一天到晚只为了这一幕英雄救美,可惜,这是现实,难道D君不需要工作吗?我难道是需要保护的无或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吗?幸运的是,我并没有等很久,进去了,可眼前有左右两个方向,两个方向各备有电梯与楼梯,可我要去的是?江湖救急,只好问人了。可我又发现使用电梯也需要钥匙扣,我想操作方法是这样的,只需按动要去楼层的按钮,之后再扣一下钥匙扣,就可以使用了。要不我爬楼梯吧,我看着脚边的大袋子,袋子里躺着我精心制作几本书,好吧,我好像拎不到那层楼。于是,我得出结论:这个小区的房子好像很贵,我这一生都买不起的样子。
不过,我还是上去了,在外卖小哥的好心帮助下,可我不禁疑惑,他是怎么得到的那么多的钥匙扣串呀?
一层只有两户,我想应该没有人在吧,又想,兴许D父在吧。于是,我试着敲响了门,只是轻轻的敲了两下。
门很快被推开,露出一个陌生中年女人的面孔。她没有给我思考诸如“是不是走错了,其实是另一个电梯”的机会,头一扭,向里喊道:“人回来了。”从这句话中我察觉到他们是专为我来的,而且似乎等待着我。
很多人,客厅里坐着很多人,很多张仿佛笼罩在烟雾下的脸,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我既脸盲又局促不安,不知道这其中是否混杂着D君与D父母,也不知道他们是否随着人一齐将视线锁在我的身上,我只知道此时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叫所有人都看不到我这个人,蓦然地又翻涌出厌恶感,随着困窘与厌恶的消失,我感到一种深深的悲伤与无力,为什么我就不能按照自己的意志活着呢?
中年女人道:“你这行李看起来挺沉,你自己拎回来的?怎么不叫D君去接你。”
我站着,看着他们,内心渐渐变得平静,也慢慢地恢复冷漠,没有回答她的话,默默无言地握着沉重行李,真奇怪,我似乎忘记要放下了。困窘之后,我感到一种无处容身的尴尬,一种这是他们家的清晰的认识,这认识叫我平静,又恢复了我的冷漠与无礼。
如果没有回答对方的问话,忽视对方的存在,刻意地远离对方,这些行为被认作失礼的话,那么,很抱歉,我不会改的。我不是应声虫,也不是垃圾桶,更不是长舌妇,所以,如果他们不打扰这个安静的连自己也不会和自己谈话的人,那么,我感谢这个人,感谢他或是她或许也有它尊重了我的选择。狗仗人势吗,或许这个成语常常被用在人身上,某年某月某日某个亲戚家,我清晰地看到这个词的源处,在那条黄色的被主人赐以祝福之名的狗身上,却不知道该是庆幸还是该悲哀。没办法呀,我穷呀,又安于贫穷呀。
我看着他们,他们也看着我。一个人站了起来,他的脸似乎也隐藏在薄雾下,看不清面孔。我平静地看着他拿过我的行李,又拉过我的手腕,没有讲一句话,带我走进一个装扮很熟悉的房间。
“是你呀。”我看了很久,认出他是D君,平淡而认真道。他好像有些不一样了,可我又讲不出他哪里不一样了,大概我之前除了眼睛就没有很仔细观察这个人吧。他笑了笑,道:“他们是亲戚,晚上不在这住。”
“哦。”
他又指向抽屉,温和道:“饿了那有饼干和奶。”
之后,离开了。可,他怎么把门锁上了呢?也好,我想,这样或许就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了。可看着这间房子,感到有些大,不像是一个人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