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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温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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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很快就过去了,他突然开始很忙,几乎一天下来都见不到他人,哪怕是早上也只是看见他匆匆忙忙的一个背影和桌上还有余温的早餐。
也许他没有把哈尔滨之旅放在心上,当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我感觉心里空荡荡的,没关系,我也没有放在心上。
墙上的挂钟嘀答嘀答地走着,好像响在了我心头,一种莫名的苦涩泛在喉头,再散开是寂寞的味道,明明以前一个人的时候没有一点感觉,明明和先生没相处几天,怎么开始想他在身边的样子了呢?
这几天他回来时我已经睡了,朦胧中能感觉到他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替我掖好被角,指尖擦过我的额头,指尖带着一丝凉意,我想抬手给先生暖一暖,可眼皮重得像坠了铅挣扎一番下来只能细微地动动指尖,一片冰凉包裹了我的手,朦胧间只听见先生轻轻地说:“睡吧,晚安宝贝。”
大约过了一个星期,在我还在跟周公约会的时候忽然有人轻轻摇着我的肩膀,力道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急切,还没清醒就有熟悉的声音裹着雀跃撞进我的耳朵里:“乖乖,起床,我们去哈尔滨,九点的机票。”
“唔,嗯?哈尔滨?”我晃了晃有些晕乎乎的脑阔子,昨天打游戏直接通宵,困死个人。清晨的阳光刚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床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晃得刺眼。他见我迷迷糊糊的,揉了一下我的头发,“快起来吧小朋友,不然就赶不上飞机了。”
我嘟哝着问他“你不忙了吗?”我嘟哝着问他,这几天他早出晚归的,连好好吃一顿饭的时间都好少,可能在先生看来我拽着他的手袖看起来有点傻里傻气,他又揉了一下我的脸。
“为了陪你去哈尔滨,我早就把这两个月所有的工作都堆在这一星期都做完了,其他小事我相信我的秘书能够处理。”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从他的表情里看出有点小骄傲,我愣了愣,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乎乎的,又酸又暖,嗯……应该是错觉。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机身微微颠簸,我刚系好安全带,身边的孟川就轻轻靠了过来,脑袋枕在我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洒在我的颈侧。他的头发软软的,蹭得我脖子有点痒,我僵着身子不敢动,低头看过去,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的眼底一片乌青,眉头微微舒展,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的疲惫,我侧头悄悄地蹭了蹭先生的脑袋,先生没睁眼而是伸手将我的手拉过轻轻地握着,于是我安分了下来,静静地贴着他,飞机穿过云层,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哈尔滨的冬天,比我想象中还要冷,寒风裹着细碎的雪沫子扑在脸上,凉丝丝的,冷风呼呼地刮得脸疼。先生早早就替我围好了围巾,我的半张脸都裹在柔软的羊绒里,他又替我戴上手套,指尖仔细地拢好我的袖口,等检查我裹严实了才带我出门。路上的积雪还没化,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路边的树枝上挂着雾凇,晶莹剔透,像童话里的世界。雪花纷纷扬扬地淋在我们的身上,我看着先生,脑海里闪过一句话: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赶紧低下头,脸颊烫得厉害,思绪杂乱地纠在一起,手被先生握在掌心,忍不住地收紧,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膛。孟川低头看我,伸出手,指尖擦过我的额头,拭去我身上的雪花,我的心随着他的动作收紧,有什么在这一瞬间悄然种下。
跟先生在一起时间总是很快,假期很快过去,高三也要转瞬即逝了,从我离开温家,狼狈又惶恐地站在他面前,到如今快要成年,这些个日夜,他陪我熬过了难熬的期末,陪我看过了哈尔滨的雪景,陪我从怯懦敏感,慢慢变得开朗从容。春夏秋冬,自我离开温家后,记忆里满满都是先生的身影,总感觉,他无处不在,他是我的世界。
高三那一年的四月,空调开得很足隔绝了外面的炎热,先生靠着我,他的头发弄得我脖子痒痒的。
“冉冉要十八岁了。”他说
“嗯哼,要十八岁了。”
我将手里的书翻过一页,再用另一边手压着,方便先生看,他总是喜欢和我一起看书,他调整了一下坐姿,一只手从身后环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冉冉要十八了啊……”我感觉他似乎在感叹,却又好像有点别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期许、是遗憾,是……什么呢?
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过来,我们就这样依偎着,我喜欢这样,距离我上次自己一个人已经过去了许久,十二点的闹钟发出了滴答声,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在离生日还有几天的时候,我做了个梦,模糊不清的场景,像是家里的书房又像是在雾蒙蒙的雪松下,最终定格在了索菲亚大教堂,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越来越近,近到我可以闻到先生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他站在我面前,眉眼温柔,比平日里更甚,是先生。我看着梦里的先生慢慢凑近的脸,没骨气地吓醒了,我捂着发烫的脸颊,指尖能感受到皮肤的温度,烫得吓人,梦里的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的眉眼,他的气息,他靠近的模样,一幕幕都格外清晰。我蜷缩在被子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那可是先生啊,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感觉没脸见先生了,是意外,青春期都这样的,肯定是意外!
但是事与愿违,一连几天下来,我都梦见了先生,总感觉先生在梦里让人心跳加速,当然在现实里也会,可是在现实里先生可不会拿那样的眼神看着我呀!梦里的先生眼里像是火种,仿佛要把我燃烧殆尽,热例得我分不清这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在那之后,一连几天,我都躲着先生走,先生最近心情也不好,因为我为了躲先生假装说要高考了学习很忙,其实也不忙,只是害怕面对先生,我们已经一连几天都没有一起看书了,但是他还是表示理解,不过先生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委屈和疑惑,好心虚。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不可能躲一辈子吧,但是我就是在先生面前害羞地抬不起头,毕竟那个梦真的让人无法直视,会被扫黄大队带走的那种。
于是我求助了我的死党,没错,我和先生住在一起后感觉自己性格越来越开朗也有了几个朋友,当然我告诉他的时候没说是先生,结果他的表情亮了,简直莫名其妙。
“你惨了,你坠入爱河了!”
五个字,如一道惊雷,将我劈得外焦里嫩,脑袋里就像炸开了花一样,思绪越来越清晰,身体比嘴巴先做出了反应,直接一巴掌对准他呼了上去,怎么可能?!那可是先生!
他灵敏的一个转身,躲过了我的一巴掌“哎哟喂,怎么还恼羞成怒了,这可是你问我的啊。”
“怎么可能?!”不用看我都知道自己现在脸红脖子粗的就像被说中心事一样,毫无威慑力,我瞪了他一眼“绝对不可能!”他瞪了回来:“怎么不可能?反应那么大,跟哥说说梦见了谁,哥帮你搞定他。”
我面上发烫,摆着手连忙否认:“又不是我梦见的,是我的一个朋友……”这么说感觉很没有底气,毕竟除了他这一个死党,我也没有其他兄弟了。果然,他听了之后白了我一眼,一脸 “我早就看穿你了” 的表情:“拉倒吧,就你?除非那位兄弟脑子有泡,否则怎么可能会跟你做兄弟,也就我啦,天底下第一大善人,看不得你孤独寂寞的背影,只好舍身为人……”看他这小嘴叭叭的模样我就来气,作势要抽他,惊得他丢下一句话就跑了。
“喜不喜欢他你心里清楚,不好好把握的话小心哪天被别人抢走了!”
他的话让我一直理不清的念头突然豁然开朗,它的出现缠得我心里一团乱,下意识又觉得这样子不对,但是,我是真的好喜欢先生,这颗种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落在心间,在我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悄然生长,日复一日,直到我惊觉时它早已爬满了我的心房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枝繁叶茂再无处可藏。
但我又害怕先生知道我的心思后厌恶我,我恍然惊觉,我好像只有先生了,温家于我不再是刻骨的冰凉,那座囚笼已经过了许久,再也看不清它的模样了,取而代之的,是先生越来越清晰的脸,是救赎,是光,是归宿,我的一切都来源于先生,与他紧紧相连,越是这样我越不敢让他知道我这不为人知的心思,我不敢赌,不敢拿这份来之不易的陪伴去赌,要是先生离开了,我该怎么办呢?
其实就这样也好,就这样子,只有我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