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温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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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风热烈滚烫，浮躁的热意让我静不下心来，更让我静不下心的是那随着日日夜夜逐渐疯长的心意。
这段时间我总是忍不住在设想，如果……如果我跟先生表明我的心意，他会厌恶我吗？会的吧，被一个男的喜欢上，他会觉得那个男生有病，如果是我，他会觉得我是生病了，会送我去精神病院，或者……将我打包送回温家，那样更糟，那个地方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我也不想回到那个地方，如果……如果先生不要我了我该怎么办呢？离开吗？可是我又能去哪里呢？习惯了温暖的人，怎么可能会愿意再次回到寒冷之中呢？
我忍不住开始唾弃自己，明明之前无论怎么样自己一个人也无所谓，什么时候先生成为了我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呢？
每次看着先生温柔的眼神我都在想，这样就可以了，不需要再进一步了，后果我承担不起。
我就像是第一次碰到最心爱的东西的小偷，站在原地踌躇不前，就像是我再靠近一点，再进一点，那份温柔就会被撕裂被伤害，抱着一丝还没被察觉的庆幸，贪婪地汲取那一份温情，想要多一点，再多一点，只要不被察觉，那我就可以无所顾忌地亲密一点，再近一点。
我以为这份喜欢，可以一直藏在心底，藏到高考结束，藏到我考上的大学，藏到先生开始有自己喜欢的人，有自己的家庭，而我就像一本大团圆的男二一样，退居幕后，默默地守护着我的先生，将那份心意按压在内心深处不见天日。
可当我看见先生望过来的眼神时、当先生的手落在我的头顶时、当先生站在昏暗的灯光下等我一起回家时，它就像失控的火苗，越压越旺，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发烫，连带着理智，都快要被烧融。
我控制不住地想靠近他，想贪恋他的温暖，想从他的温度里窥见他的心，想让他的目光永远停留在我身上，可又怕自己太过亲密的靠近，会让他察觉到这份龌龊的、不合时宜的心意。
也许是不甘心又或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开始试想不一样的结果。
如果先生也是喜欢我的呢？
如果我所想之人也念想着我呢？
于是我开始去寻找每一种试想的结果，答案却给我当头一棒，网上传播着他们各种各样的结局，搜索了一下txl的后果，得到的却是铺天盖地的否定，其中的言辞让人浑身发冷，哪怕是两情相悦得到好结果的也少之又少，这样的结果如冷水，一下子将我从温腻的幻想里拽了出来，温柔的表面被撕破，残忍的现实被血淋淋地摆在了我的面前。
电脑散发的光刺得我眼睛发酸，他们的否定，一字一句，字字扎在我的心上，让我想要退缩。
外人的评价向来与我无关，我怕的是这些冰冷的文字会从先生的嘴里听见，每天会温温柔柔问我今天开不开心，有没有好好吃饭的先生，开口变成了警告和厌恶，要是这些都是先生心中所想怎么办？
他会后悔将我带会来吗？
心底的情愫像潮水，涨上来，又退下去，摇摆不停，折腾得我心力交瘁，电脑论坛上的评论被一下一下地划拉着，一连几页，没有尽头，我静静地看着文字有的被拉起有的消失在屏幕的上方，反反复复，最后，那点不甘心被按灭了。
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冉冉？”
敲门声传来，我猛的合上了电脑声音发颤地说了句请。
先生打开了门。
“冉冉在学习吗？”
“嗯。”
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干涩沙哑，带着自己都能察觉的慌乱。顺手拿过一本厚厚的复习资料摊开放在了书桌上，严严实实地盖住了电脑，仿佛盖住了它就可以盖住自己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一样。
“马上就要高考了，想要冲一下分数。”
一杯热牛奶被放在我的手边，先生把手放在了我的头顶，揉了揉，我的心里慌乱身体有点应激地抖了抖，先生明显地感觉到了我的不适揉着我的脑袋的手顿了下，垂下放回了身边。也许是我的反常让他觉得应该跟我聊聊，先生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冉冉，这几天有什么心事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座大山压在了我的身上，不是质问但是比质问还要难受。我的身体僵硬了，迅速低下头眼睛就死死地瞅复习资料上的字，仿佛有什么难题一定要解出来的模样。
“没、没有，没有什么事。”
我感觉先生的视线停留在我头顶，话音落在地上沉默充斥在我和先生两个人之间，不觉得有些慌了。刚刚放在头顶的手很暖，但是我心虚，指尖发凉，脑子里都是网上对txl铺天盖地的辱骂声……
“txl是病，得治！”
“真不明白是怎么想的，这么恶心，心理变态吧！”
“像这种人就得送进神经病院：！tmd恶心死了！这就是精神失常！”
“喜欢同性的人脑子都有问题，这种病还会传染呢……”
“就是，那可是txl啊，会传染的，恶心死了两个同性啊，真不明白怎么搞到一起的，我看啊，别送精神病院了，送戒同所啊，可有用了，像我家那个，出来之后，根本就不想见他的那个什么爱人，说那个东西就恶心。”
戒同所。
恶心。
有病。
一个个字眼，分开，又组合到一起，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在我心上反复切割，直到鲜血淋漓。
不，不要。
我不想和先生分开！
永远都不要！
温暖的手掌从头顶滑到脖颈，轻轻地捏了一下带着亲昵的意味，同时也是表示了自己对他没说真话的惩罚意味，但是终究还是不太忍心，撕裂的情感下沉，理智随着先生的举动叫嚣着，再次回到身体里。
那个视线停留了许久，然后那个温柔的嗓音响起：“冉冉，真的没事吗？”
“没，没事——”
我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不觉得有些惊慌，还止不住地发颤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梗在脖子里说不出来。我连忙闭口清了清嗓子，努力稳住声线，“没事的，就是最近要高考了，压力有点大，不免有些紧张，有些累了。”
先生静了一会儿，微微点了点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尽力就好。” 他轻声叮嘱，“早点休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别憋在心里。”
“嗯。”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知道我有事瞒着他，但是我不愿意说，他也不能逼着我说，他说过了，我有做选择的权力。
房间的门被带上，脚步声越来越小，我依旧看着复习资料上的字，只感觉眼前一阵模糊。
“啧。”
干脆把一切都弄得一团糟算了。
但是、但是……如果我这么做的话，先生该怎么办呢？
先生那么好的一个人，我怎么忍心用我这份微不足道的喜欢去给他带来麻烦，给他带来困扰，那些恶意不该出现在先生的身上。
一切的顾虑最后变成了——我不能。
窗外夜色沉沉，浓得像化不开的墨，看不到一点星光。
外面抹不开的黑沉甸甸地压在我的心头上，喘不过气。再没心思看书，我干脆起身，一头栽倒，趴在床上感受着心里难以言说的情感，胡乱的思绪怎么都理不清，眼前开始模糊了起来，干净的被子没一会儿带着点点滴滴的水痕，我将自己蜷缩起来，仿佛这样子可以驱逐掉自己身上的冷意。
脑袋昏沉沉地，我就这么流着泪睡了过去。
但是我睡得并不安稳，混乱的梦境一个接一个。
梦里有先生温柔的笑，下一秒我再抬头满怀爱意地看向他时迎面撞上的是他厌恶冰冷的眼神；网上那些恶毒的辱骂化为了锁链将我拽离先生的身边，再睁眼是温家那片令人窒息的冰冷，先生站在门口与父亲并肩而立，我求先生不要抛弃我我做什么都可以，最后希望泯灭，先生转身带着另一个人离开，从始至终都没有再看我一眼，我在梦境里挣扎、奔跑、呼喊，却怎么也抓不住那一点属于先生的温暖。
等到深夜，我再次从黏腻而压抑的梦境中挣扎着醒来，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哪些是泪水哪些是汗水。
我感觉自己要疯掉了。
那股情感上不来、落不下，简直要硬生生把人逼疯，它逼着我离渴望的近一点、再近一点，临近边缘的时候我却开始退缩，就这样在这单方向的暗恋里逼得自己溃不成军。
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一年？两年？先生那么聪明的人，我的这份喜欢还能藏多久呢？我和先生之间，应该走向什么样的结局？
我在黑暗里看着高高的天花板，忍不住地难过。哪怕不是特定的那个人，以这样子的身份一直呆在先生的身边也好，什么痛苦什么煎熬，在要离开先生的身边这一件事面前便什么都不是了……
我只知道。
我舍不得先生。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温冉（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