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熟能生巧 ...
-
昨天沈漆给柳永丰打了个电话，约对方今天下午在Magdalen Bridge见面。
这几天放学后去练习小提琴，沈漆可以感觉到有人在跟踪自己。除了柳永丰，她想不出第二个人，既然如此必须趁早解决了这个隐患。
这些日子二人通话不多，但之前柳永丰在电话里的语气还算亲密。可这一次，听筒那端传来的声音却透着明显的冷淡，让沈漆的心不住地往下沉。她几乎可以肯定，对方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收拾好书包，沈漆走进厨房，拿出一柄刀和一条毛巾，收进书包最里层，然后推开房门，像往常一样前往学校。
今天的课结束得比较晚，沈漆走出教室时已经过六点，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她从包里取出刀，藏进风衣内侧，双手紧紧抱在胸前，朝约定的方向走去。
那时的牛津尚未实行男女混校制度，沈漆在Somerville College，柳永丰在Magdalen College。二者相距不算太远，但因为刻意的疏远，沈漆至今还未去过那所学院。
沈漆走在漆黑的路上，路上偶有三两学生并肩走过，无忧无虑的谈笑声随风飘来，却丝毫未能驱散她心头的不安。冷风扑面，她没有感到一丝寒意，反而浑身紧绷，渗出细密的汗。
突然，一阵乌云遮蔽了月亮，细雨瞬间落下。街上的学生们纷纷加快了脚步，或是跑向食堂，或是赶往教室。
沈漆一路小跑，来到了Magdalen Bridge。
路灯下，一道高大的身影正站在桥上，正是柳永丰。沈漆走上前，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慌乱，语气平静地开口：“下雨了，站着说话太冷，我们走走吧。”
柳永丰不知眼前的沈漆手中已沾了好几条人命，对她没有半点防备，只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并肩走下桥，沿着River Cherwell缓缓而行。
柳永丰率先打破沉默：“我一直以为《王子与贫儿》只是一本小说，没想到世界上真有一模一样的人。”
沈漆早有预料，并不如何惊讶，只是轻声反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的英文名是朱利安，所以佳儿私下会叫我‘猪猪’。”柳永丰答道
沈漆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刚见面自己就露出了马脚，难怪对方一下就察觉到了不妥。
柳永丰接着说：“佳儿的英文名是埃斯梅，我叫她‘妹妹’。”
沈漆苦涩地低下头。乐佳儿果然好命，有个愿意把她捧在手心、当作妹妹一般宠爱的男友。
柳永丰继续道：“佳儿从小就练小提琴，右手持弓，左手按弦，左手指腹上有厚厚的茧子。你的手上没有练琴的痕迹。”
沈漆曾花了一整个暑假，才将掌心里的老茧去除干净。此刻听他这样说，倒不觉得可惜——她的茧子大多长在手心，指腹上确实不多。
柳永丰又说道：“这几日我一直在跟踪你，发现你开始学小提琴，就更确定你不是佳儿了。”他停顿了一下，眼中泛起泪光，声音微微发颤：“佳儿...她怎么样了？”
他心里早已有了答案，乐佳儿恐怕已在绑架案中遇害，眼前的人不过是个冒牌货。可若不亲耳听对方说出来，他仍存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沈漆抬手看了眼表，快到练琴的时间了。她不愿再与柳永丰浪费时间，直截了当地开口：“我杀了她。”
柳永丰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但骤然从沈漆口中听到女友的死讯，仍觉心神俱裂。他整个人呆立原地，半晌没能回过神来。
沈漆冷眼看着他失魂的模样，抛出了一个残忍却诱人的提议：“你替我守住这个秘密，等我毕业后咱们结婚。你就不必住在简陋的房子里了，你父母也能得到妥善的照顾。”
柳永丰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看向沈漆的目光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恨意。但他终究是个文明人，做不出动用私刑的事。
他只是狠狠瞪着眼前这个冒名顶替的恶魔，语气森然，一字一顿：“你等着上绞刑架吧。”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去，显然是打算立刻去警署报案。
见他不为所动，沈漆也不再浪费口舌。她握紧藏在风衣下的刀柄，一个箭步上前，将刀捅进了柳永丰的后心。
柳永丰全然没料到沈漆竟会突然下此毒手。剧痛传来，他双目圆睁，眼中写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他下意识地想要转身，可刚转到一半，气息已断，身体倒在了地上。
沈漆迅速环顾四周。夜色沉沉，细雨如丝，雾气笼罩着河岸，并没有人注意到桥下的惨剧。她急忙掏出准备好的毛巾，紧紧捂住尸体上的伤口以防血液喷溅，随后利落地将刀拔出。
她解开柳永丰的上衣，在他胸前用刀刻下两个英文单词：GO BACK。只要警方看到这些，就会将这起命案定性为种族歧视与仇恨犯罪，自然不会怀疑到她身上。
做完这一切，沈漆走到桥边的河边，将双手浸入冰冷的河水，洗去血迹，再将刀重新收回书包。处理妥当后，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现场，径直朝着练琴的地方走去。
走到一半，雨势突然加大，冰凉的雨水顺着她的发丝与额角滑落。沈漆反而勾起了嘴角，露出一个几乎愉悦的笑容，老天果然帮了她一把，这场大雨，会冲刷掉所有的痕迹。
老师的住所就在High St上。沈漆快跑了几步，并没有迟到。
她脱下湿漉漉的外套，坐在壁炉旁，温暖的火光映亮了屋子，也照在她的脸上。耳边回荡着老师优美动听的琴声，沈漆紧绷了一晚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放松下来。
沈漆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安心的笑意，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二天中午，下课铃刚响，沈漆收拾好东西，准备去食堂吃午饭。可还没等她迈出教室教室的门，牛津警方便找了过来。
听到柳永丰的死讯，她脸上瞬间浮现出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悲痛。任谁看到这副模样，都会认为这只是一个刚刚失去恋人的可怜女子，绝不会将她与凶手联系在一起。
尽管沈漆在柳永丰胸前刻了字，但警方并未轻易将这起案件简单认定为仇恨犯罪。当时的牛津少数族裔本就不多，当地居民以学生和教职工为主，社区安宁，暴力犯罪实属罕见。
死者的另一半总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沈漆自然在调查范围之内。
她回忆着昨晚的行程，声音带着浓重哭腔：“我六点一刻下课，之后去食堂吃饭，吃完饭就直接去练琴了，九点钟下课，到家差不多九点半。”
她的眼眶通红，泪水不断滑落，即便是异族的警官，也不免被她楚楚可怜的模样打动。
“我吃饭和去练琴的路上，都是一个人，”沈漆主动补充道，“没有人能为我作证。”
其实她心里隐隐有些后怕，若是柳永丰生前留下了什么线索，她的身份被戳穿，又背负着那么多条人命，肯定会被判处死刑。可她不知道柳永丰的住处，无从探查，只能将一切交给命运来决定。
又是一个阴雨绵绵的夜晚。沈漆换上一件短裙，化着浓妆，戴上波浪假发，踩着高跟鞋，悄悄从家中走出。
附近有一家华人开的洗衣店，沈漆决定去碰碰运气。她需要制造一个能够转移警方视线的受害者。
洗衣店位于一条窄巷的深处，路灯昏黄，光线几乎照不清脚下的路。一名伙计刚锁好店门，就听见远处传来“咯噔、咯噔”的脚步声。他回头望去，只见一名打扮妖艳的女郎正朝这边走来。
这种streetwalker一般只在酒吧附近出没，出现在这里不免让人惊讶。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她那笔直修长的双腿上时，心中的疑惑瞬间被抛到了爪哇国，眼睛再也挪不开了。
沈漆主动开口，“五先令一次，去我家，但是要先付钱。”
伙计觉得价格十分公道，便掏出五先令递给她。沈漆接过钱，低声说道：“我家在St Cross Rd，我们抄近路过去。”说完，她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跟上。
两人穿过蜿蜒的小巷，拐进了Holywell Cemetery。沈漆忽然在一处灌木丛边停下了脚步。
伙计不明所以，正准备开口询问，却只觉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只见一柄尖刀已然没入胸膛。他带着极度的震惊与不解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娇滴滴的女郎，似乎不敢相信她竟会对自己痛下杀手。
他张开嘴，想要呼救，但沈漆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她迅速掏出一块毛巾，用力堵住了对方的嘴。
伙计最终倒在了冰冷的地上。沈漆面无表情地拔出刀。随后，用刀在他的胸口刻下了那两个单词：“GO BACK”。做完这一切，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满意足地朝着家中走去。
她与这人素不相识，正因如此，才能让警方认定这是一起针对少数族裔的连环仇杀，从而彻底洗脱自己的嫌疑。
沈漆第一次参加葬礼，而且是被自己亲手杀死之人的葬礼，心情有些异样。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裙子，头戴黑色礼帽，黑色的面纱垂下，遮住了大半张脸，让她无需时刻维持悲痛欲绝的表情。
柳父柳母哭得泪如雨下，几近昏厥。他们只有这一个儿子，如此出色的孩子竟客死异乡，甚至无法魂归故里，怎能不叫二老肝肠寸断。
沈漆朝柳永丰的棺木掷去一枝红玫瑰，心中暗暗祈祷：既然他对乐佳儿一片真心，但愿他的灵魂能在地下与女友再续前缘。
葬礼结束后，沈漆回到家中，收到燕侠英的来信。果然，柳永丰留了后手——他曾给伯艾寄了一封信，揭露了乐佳儿被李代桃僵的一事。好在燕侠英一直留在伯家，及时截获了那封信。
她在信中告诉沈漆，自己每天都会去查看柳家的信箱，如果发现英国寄来的书信，也会将其拿走，确保沈漆的身份不会暴露。
沈漆看完信，彻底松了口气。她抬头望向窗外，天色阴沉，又是一个适合作案的日子。只要集齐四个死者，她就收手了。
牛津在一个月内接连发生了四起骇人听闻的凶杀案。四名死者中，有两名华人，一名是黑人，另一名则是印度裔。每个死者胸前都被利刃刻上了“GO BACK”的字样。
尽管受害者都是少数族裔，但接二连三的命案还是让警方倍感压力，不得不加强夜间巡逻力度。
沈漆正有条不紊地处理着证据。她将作案时用过的假发、衣物等物品放入一个铁盆中，点燃。
橘红色的火焰舔噬着那些证据，她打开窗户，让冰冷的夜风吹进来，将那股令人作呕的燃烧气味带走，不留一丝痕迹。
那把刀也被她仔细清洗干净，还用消毒水浸泡了许久，最后才插回刀架原处。毕竟这是一整套刀具，若是突然缺少一把，或是摆不配套，反而容易引人怀疑。
尽管尸体上都留下了“GO BACK”的标记，警方对凶手的真实动机仍存有疑虑。
作为系列案件中第一个遇害者，柳永丰的尸体在还算热闹的River Cherwell岸边发现；而后续三名受害者却都死在偏僻的角落里，尸体也被刻意遮掩。那名黑人死者的遗体，直到三天后才被人发现。
这种作案规律上的差异，让经验丰富的警探们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尽管警方心生疑虑，却始终没能察觉，这一切只是沈漆为了掩盖柳永丰的死。
在那个年代，女性连环杀手本就极为罕见，而且所有遇害者都是身材高大的男性，娇弱的沈漆，就这样从未被警方的列入嫌疑人名单。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