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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海阔天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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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并非没有怀疑过,燕侠英与乐佳儿故意上演一出“反目成仇”的戏码,暗中合谋杀害了伯艾。毕竟两人过去的关系还算亲密,而这场意外发生得又过于巧合。
然而,乐佳儿自两年前回香江探望过伯艾,就再未踏足故地。若二人真要合谋,也只能通过信件往来。但警方进一步调查后发现,这几年乐佳儿给燕侠英的信件只有寥寥数封,而且燕侠英并未在邮局租用过任何PO Box。
何况乐佳儿与伯艾素来祖孙情深,情感笃厚,没有任何谋害的动机。
最重要的是,凶案发生时,俩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几天后,法医的尸检报告送到了警方手中。上面显示伯艾除了额头的撞击伤,以及身上少许淤青,再无其他外伤,也没有检出任何中毒的迹象。警方最终以“意外失足”结案。
伯艾和燕侠英没有登记结婚,他的遗嘱也从未修改。沈漆理所当然地成了唯一继承人,继承了所有遗产。
宅中佣人本以为风波已过,大小姐胜出,他们这些老员工可以继续安稳工作。谁知沈漆竟决定将别墅出售。
沈漆给出的理由冠冕堂皇: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太过浪费,也容易触景生情。于是佣人们陆续被辞退,就连孙婶也未能留下。
处理好这一切后,沈漆登上了飞往悉尼的飞机。
当年她前往伦敦求学,路上花了整整四天。如今虽说悉尼离香江近了些,但仍需数次转机,折腾了两天才抵达。
走出机场,已有人举着她名字的牌子在候机厅等候。司机接过行李,载着她径直驶向曼利海滩旁的度假村。
沈漆先洗了个热水澡,随后躺在床上小憩。她毕竟年轻,不过浅眠片刻,便恢复了精神。
她换上泳衣,拿了一条浴巾,走向海滩。金色阳光倾泻在身上,细软的黄沙漫过脚底,碧蓝的大海呈现在眼前,潮声温柔地怕打着岸边。她深吸一口气,发出一声惬意的喟叹。
沈漆环顾四周,随后走向一顶遮阳伞,躺在了躺椅上。她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舒爽。
沈漆侧过头,望向旁边躺椅上的妙龄女子,正是燕侠英。
燕侠英戴着一副Oliver Goldsmith的墨镜,神情慵懒自在,皮肤已经被晒成了古铜色。
她摘下墨镜,眉眼含笑,与之前那副横眉冷对的模样判若两人,轻笑着抱怨:“你怎么才来,我一个人都快无聊死了。”
沈漆挑眉轻笑,语带调侃:“这么多帅哥在身边,你还会觉得无聊?”
沙滩上阳光炽烈,海风温热,一个个健硕的男子从二人面前走过。他们面庞英俊,腰身精瘦,肌肉闪着光泽,构成一幅张扬又诱人的夏日画卷。
可燕侠英只是伸了个懒腰,随意瞥了一眼,语气索然无味:“没什么意思。”
她这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有钱,尽情享受人生,唯有纸醉金迷的生活能让她心潮起伏。因此拿到钱后,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疯狂购物,现在酒店的房间里已经堆满了名牌。
沈漆紧紧握住她的手,传递着力量与信念,“放心,从此以后,不会再有人威胁到咱们俩了。”
二人为这一天精心策划了数年。
早在沈漆还在牛津求学的时候,她就让燕侠英试着去勾引伯艾,只是伯艾始终不为所动。后来二人猜出原因——沈漆经常回香江承欢膝下,伯艾并不感到寂寞,自然也不会被别的女人轻易吸引。
于是,沈漆大学毕业后,并没有急着回香江继承家业,而是进入剑桥继续攻读研究生。伯艾虽以为孙女醉心学术,却仍旧难掩失望。后来沈漆又在伦敦工作了两年,长时间不回家,伯艾倍感孤寂,果然被燕侠英吸引。
沈漆回家后,二人之间的争吵、打架,统统只是做戏。从始至终,她们的盟友关系都牢不可破。
六年前,沈漆就给了燕侠英一大笔钱,让她找到酒楼老板买下乡间那处房屋,以免乐佳儿的尸体被人发现。那间屋子也成为沈漆回香江后,二人秘密会面的地点。
伯艾不时出现的头晕症状,也是燕侠英偶尔给他喝含有少量奎宁的茶水引起的。在那个年代,奎宁很容易从黑市购得。
燕侠英在茶水中添加的剂量非常少,只为让佣人知道伯艾有头晕眼花这个症状。而且如此微弱的剂量,即便后期尸检也难以查出。
录音机的兴起,让她们的计划更加天衣无缝。燕侠英用筹备婚礼的钱,再加上沈漆的资助,买了一台录音机,并且学会了操作。她们在那间乡下的屋子里,录下了许多吵架的录音。
事发那日,燕侠英算好了伯艾回来的时间。她先是用剪刀将自己的旗袍划烂,随即冲进沈漆的房间。
沈漆透过窗户,看见伯艾的车缓缓驶进宅子大门,于是立刻打开录音机,播放两人激烈争吵的录音。并刻意让自己的身影不时出现在窗前,让在花园工作的园丁看见。
燕侠英打开门,快步来到楼梯口。
伯艾正好踏上楼梯,一眼便瞧见了未婚妻,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正准备开口。
燕侠英没有半分迟疑,抬手狠狠一推,伯艾直直地摔了下去。随后,燕侠英立刻跑回房间,同沈漆把播放设备收好。
她们等了这么多年,伯艾还是精神矍铄,二人已经等不起了。只有除掉了这个人,才能继承家业,彻底获得自由。
何况沈漆知道,自己的表演并非天衣无缝。只是爱让人盲目,就像伯艾那样,总会不自觉地为她找借口,以为外孙女是受了刺激才性情有变。
然而,爱有时也会让人变得敏锐,就像柳永丰,一眼便察觉到了异常。沈漆担心,伯艾某一天会突然清醒过来。只要他活着一日,对二人便是威胁,所以他必须消失。
如今伯艾死了,佣人们全被遣散,再没有人能质疑沈漆的身份了。
燕侠英用草帽轻轻扇着风,半眯着眼问道:“那半山的宅子,你真打算卖了?”
这次的装修全是按她喜欢的风格布置的,就这么转手,多少有些不舍。
沈漆摇了摇头,语气轻描淡写:“如今香江的房价越来越高,卖了多可惜。”
不过是找个借口,打发走佣人罢了。等她们回去,就说舍不得旧宅,再换一批新人伺候便是了。
燕侠英闻言展颜一笑,举起桌上的酒杯:“干杯,庆祝新生!”
沈漆也拿起了杯子,与表姐的酒杯碰在了一起,“ Cheers!”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衬出一片明媚之色,就宛如二人的前途一般灿烂。
马肃霜翻过一页,只见纸上写道:
“这个故事最精彩的部分到此已然落幕,再往后不过是些商场上的尔虞我诈,都太过平淡无味,没必要一一赘述,再浪费马小姐的时间了。”
马肃霜继续往下看,沈漆写道:
“我那日见到马小姐的名片,便猜到‘肃霜’二字源自‘骕骦’,乃是古代名驹。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立刻想到了伯、乐祖孙二人。伯乐善相马,但愿他们的故事,能助马小姐的事业更上一层楼。”
读完沈漆的自白,马肃霜久久不能平静。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何乐佳儿从不接受媒体采访,始终保持低调,只因眼前之人,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乐佳儿。
燕侠英得以留在半山豪宅,并逐步参与公司运营,正是因为沈漆与表姐亲密无间,情谊数十年如一日,从未改变。
马肃霜继续翻阅着沈漆寄来的其他资料,里面详细记录了牛津四名受害人遇害时的具体情况,包含许多警方从未对外披露的细节,这些足以证明沈漆就是真凶。
资料中还夹着一张房契,想来正是乐佳儿遗骸所在之处。
她想起一则新闻报道,政府原计划在荃村修建地铁,却因一户人家坚决不同意拆除祖宅而被迫改道。她急忙找到那条新闻,对照地契上的地址,果然就是当年二人藏匿尸体的那间老屋。
资料最底下安静地躺着一张支票,旁边附有字条,委托马肃霜将柳永丰的尸骨迁回香江安葬。
这些文字承载着太过沉重的往事,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马肃霜心中五味杂陈,深深叹了口气,将积郁在胸口的闷气尽数排出。她将全部资料扫描存入电脑,随即拨通了警方的电话。
随着马肃霜的专题报道问世,一桩尘封七十余年的往事浮出水面。
牛津警方在收到香江警方的邮件后,比对档案中的细节,确认沈漆就是真凶。这起跨越世纪的悬案,终于画上了句号。
乐佳儿的遗骨被挖掘出来,柳永丰的尸骸也运回了香江,二人与伯艾合葬一处。时隔多年,乐佳儿终于得以入土为安,与最爱她的外公和心上人重逢。
不久之后,沈漆表姐王自香的死亡证明寄回了家乡。她的父母和兄弟姐妹早已去世。当年她离家后,家人便再也没有收到她的消息,屡次去信都石沉大海。王自香的父母在弥留之际,仍牵挂着远走的女儿。
多年后的某一天,王自香大哥的女儿王兰生,收到这份死亡证明。她在祭祖时将复印件烧给祖父母,告诉他们:姑姑已经找到了。随后动身前往香江。
沈家的遗体当年已由政府火化,并安葬于公墓。王兰生在姑姑的灵位前献上一束鲜花,低头默哀,祭奠这位早逝的芳魂。
马肃霜以细腻动人的文笔,将这段往事娓娓道来。这篇独家报道使她声名鹊起,报社不仅发了半年工资作为奖金,更为她连升两级,每个月的工资也涨了不少。
马肃霜轻靠沙发,幽幽叹息。她与沈漆的命运何其相似,都是出身底层。但她终究幸运得多,时代不同了,她拥有更多选择,没有踏上那条不归路。
“恭喜...”
一个温柔的女声骤然在耳畔响起。
马肃霜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环顾四周。屋内空空,手机也静静地躺在桌上,屏幕漆黑一片。声音来得突兀,却不带半点阴森,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熟悉。
她慢慢站起身,心跳急促,声音微颤:“沈小姐…是你吗?”
室内一片寂静。马肃霜侧耳细听,只听见空调运转的微弱风声,可她心里明白,这一定是沈漆。
鼻尖一酸,眼眶湿润,她哽咽着说:“沈小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不辜负这个机会。”
沈漆这一生亏欠了太多人,却在生命的最后成全了她。若不是沈漆,她或许永远没有出人头地的这一天。
“咯咯~”
银铃般的笑声在空气中荡漾,仿佛春风拂过柳条,留下最后一抹痕迹。那是沈漆的告别。
马肃霜缓缓抬起手,朝着空无一人的方向轻轻挥了挥。阳光穿过落地窗,落在她的脸上,照亮了眼角未干的泪,也照亮了她未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