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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各执一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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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漆与燕侠英势同水火,两人只要一见面,就免不了一场激烈的争吵。
好在那个年代,六天工作制十分普遍,沈漆和伯艾一早就要去公司上班;燕侠英也忙着筹备婚礼,因此两人在工作日期间,只有晚上才偶尔会碰面。
虽然沈漆不信教,但乐佳儿和伯艾都是虔诚的基督徒,每周日雷打不动要去教堂做礼拜。沈漆不愿与燕侠英多打交道,每次礼拜结束,便会拉着伯艾去饮早茶,一直拖到中午才回家。
伯艾也曾劝过外孙女,说燕侠英出身贫苦,身世可怜,为人没什么心机,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捞女。可这些话落在沈漆耳中,只觉格外刺耳,她看向燕侠英的眼神反而愈发愤恨。
两人之间的战争,让伯家的佣人们终日战战兢兢。只要看见她们凑在一处,大家都赶紧躲得远远的,生怕被主人的怒火波及。
这个周日上午,做完礼拜后,伯艾约了老友打高尔夫。沈漆只好独自一人回家。
刚踏进客厅,就听见二楼传来一声冷笑。燕侠英正倚在走廊的栏杆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语带讥讽:“假洋鬼子回来啦~”
沈漆猛地抬头,怒视着对方。燕侠英却不疾不徐地说道:“你再不愿意,过几天我也要结婚了。”
孙婶恰好路过,无法装作无事发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拉了一下沈漆的袖子,柔声劝道:“佳儿,先去吃早饭吧。”
沈漆狠狠地剜了燕侠英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转身离开。
孙婶心里暗暗为这可怜的女孩捏了把汗。这继外婆还没过门就如此刁钻,等真嫁进来了,还不知要怎样搓磨佳儿呢。自己年纪大了,要是燕侠英容不下自己,回家养老也就是了,可佳儿以后在这大宅里该怎么过日子?
想到这里,她的声音不禁有些哽咽,轻轻拍着沈漆的手,柔声劝道:“佳儿,你就服个软,别总和她对着干了。”如今只是订婚,老爷对她们尚且一碗水端平,婚后怕是心就要偏娇妻了。
沈漆感念孙婶的关心,眼圈不由得一红,却倔强地摇头:“我今天退一步,明天退一步,她只会得寸进尺,往后我的日子更不好过。”说着,悲从中来,哽咽道:“要是Julian还在,我嫁了人,有了自己的家,哪还用受这种气。”
孙婶见她提起柳永丰,心里一紧,暗恼自己勾起了她的伤心事,连忙闭口不再多言。
下午,沈漆窝在自己房间里看小说。读到有趣处,她忍不住嘴角上扬,发出一声轻笑。
突然,“咣”的一声巨响传来,吓得她浑身一颤。
沈漆抬头望去,只见燕侠英粗鲁地推开门,门板重重撞在墙上。对方满面怒容,脸颊气得通红,眼中泛着凶光,叉着腰站在门口。
沈漆皱起眉头,语带嘲讽:“麻雀就是麻雀,飞上枝头也变不成凤凰。到现在还学不会进屋先敲门吗?”
燕侠英大步上前,将一件旗袍扔在了沈漆的脸上,随即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大力地摇晃起来,厉声质问道:“贱人!是不是你把我婚礼那天准备穿的旗袍给剪了?”
沈漆的眉宇间带着一丝不屑,语气淡然:“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做这么无聊的事。”
“除了你,还会有谁?”燕侠英根本不信她的辩解,怒火更盛。
沈漆忽然展颜一笑,眉眼弯弯:“大概这就是天惩吧。”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燕侠英。她狠狠推了沈漆一把,沈漆重心不稳,后背重重撞在桌角上,“砰”的一声闷响,剧痛瞬间袭来。
“贱人!”沈漆怒不可遏,话音未落,便扑了上去,两人又扭打成一团。
房间里传来叮叮咣咣的响声,伴随着激烈的怒骂。佣人们面面相觑,连孙婶都不敢上前劝架。
与老友吃完午饭,伯艾回到家中。他走进客厅,只见里面鸦雀无声,静得有些反常。他略一思忖便猜到了原因,定是沈漆又在同燕侠英吵架,佣人们怕殃及池鱼,都躲了起来。
他叹了口气,实在想不明白,曾经那么要好的佳儿和侠英,怎么会反目成仇到这个地步。他揉了揉太阳穴,迈步上楼,准备去劝和。
过了一会儿,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啊——!”紧接着是“砰”的重物坠地的巨响。
佣人们听到声音不对劲,急忙跑来查看,只见伯艾倒在楼梯下,鲜血不停地从额头上涌出。他气若游丝,口中只能发出几声痛苦的低鸣。
“快!快打电话,叫救护车!”一个佣人惊叫。
他的话音刚落,伯艾发出一声哀嚎,身体猛地绷直,双眼缓缓闭上。
那佣人颤抖着将手指探到伯艾鼻下,感受不到半点呼吸。他顿时面色惨白,吓得说不出话来。
孙婶见状,便知老爷已经去世了。她急忙跑上二楼,来到沈漆的房间外,只听里面依旧传来怒骂声。她用力拍打着房门,叫道:“佳儿!老爷过世了!”
房内的争吵声戛然而止。门猛地被拉开,露出燕侠英担忧的脸庞。
沈漆从燕侠英身后探出头来,语气焦急地问道:“怎么回事?外公怎么就突然不行了?”
孙婶一把拉住沈漆的手腕,拽着她下楼,边走边道:“老爷好像是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燕侠英紧跟在后,不敢置信地低呼道:“怎么会摔下去?”
如今燕侠英的靠山不在了,孙婶根本不愿再搭理此人,只是冷冷瞥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沈漆冲到楼下,看见伯艾躺在地上,身下一滩鲜血,立刻扑上前抱住他的尸体痛哭:“外公,外公!你前几天还说会一直陪着我的…”
燕侠英也冲过来跪倒在地,拉住伯艾的手哭诉:“Andrew,你为什么抛下我!?”
沈漆看她面色凄楚,眼泪不住滚落,声音里满是不舍与悲痛,不由冷哼一声,奚落道:“惺惺作态。”
燕侠英却似失了魂般,仿佛未曾听见沈漆的话,只是垂着头不停地抹泪。鲜血蹭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更添几分凄楚可怜。
大约半个小时后,警方和救护人员终于赶到现场。
警察勘查完现场,安排将遗体送往殓房进行尸检,随后开始逐一询问笔录。
按照佣人们的说法,他们大概是在下午两点一刻听到了尖叫以及坠楼的声音,跑出来查看时伯艾就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随后很快就没了气息。
警察问道:“乐小姐和燕小姐当时在做什么?”
他们已经从佣人口中得知了伯艾即将再婚的消息,而且外孙女同未婚妻相处得并不融洽,伯艾隐隐偏向爱人。如今伯艾突然身故,警察不免怀疑是外孙女为了遗产痛下杀手。
一位佣人回忆道:“燕小姐发现自己婚礼要穿的旗袍被剪坏,认定是小姐做的,就气冲冲地去找小姐算账。俩人从那时起就一直在吵架,声音很大。”
园丁补充道:“我当时在花园里浇花,透过窗户能看到小姐的上半身,她始终在房间里。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听见两人争吵的声音。”
另有几个佣人作证,伯艾摔下楼梯时,乐佳儿确实正在同燕侠英吵架。
警察有些好奇地问道:“她们吵了多久?”
孙婶略一思忖,缓缓答道:“大概不到半个小时吧。”
警察做完了笔录,然后找到了燕侠英。
燕侠英已经洗干净了脸,换上一身黑色的衣服,素面朝天,鼻头、眼眶通红,看着好不可怜。
不待警察开口,她就情绪激动地说道:“一定是乐佳儿做的!我下周就要和Andrew结婚了,她担心我分走遗产,就把Andrew推下了楼。”
警察没有回应她的指控,而是问道:“你两点一刻的时候在做什么?”
燕侠英支支吾吾道:“我...我不知道。我下午没看过表,不清楚那个时间在做什么。”
警察追问道:“听说你下午和乐小姐在吵架。”
燕侠英不好说谎,只能不情不愿地点了下头,然后又充满怨恨地说道:“Andrew身体一向不错,怎么可能突然摔倒?一定是乐佳儿推的。”
警察依然没有顺着她的话说下去,转而问道:“听说伯先生最近经常头晕,还请医生来看过。”
燕侠英听他说得十分笃定,便知又是佣人多嘴透露了消息,不开心地皱了皱眉,嘀咕道:“不过是些小毛病。医生说了,多休息休息就好了。”
另一边,一位女警官正在询问沈漆。
沈漆一袭黑裙,低垂着头,纤瘦的身躯微微颤抖,令人一见便心生怜惜。
警官语气放缓,问道:“两点一刻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沈漆歪着头,仔细地想了一下,不确定道:“可能是在和燕...”她停顿了一下,才咬着唇道:“燕小姐吵架吧。她冤枉我剪坏了她的旗袍。”
警官立刻问道:“那是你做的吗?”
沈漆低着头,没有说话。
警官继续发问:“你们俩一直在吵架吗?”
两个年轻女孩能吵这么久,体力着实不错,女警官难免有些怀疑。
沈漆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提高声道:“那个贱人勾引我外公,想要霸占家产,我恨不得扒了她的皮!骂她两句都算轻的了。”
说到激动处,沈漆双目赤红,双手紧紧握拳,额上青筋暴露,仿佛燕侠英此刻站在面前,她还能立刻扑上去和对方再打上一架。
“肯定是燕侠英做的!”她咬牙切齿地说,“外公已经打算取消婚约了。她心怀不满,才把外公推下楼梯的。”
她的语气十分笃定,似乎亲眼看到了燕侠英行凶的一幕。
警官反问道:“我怎么听说,似乎伯先生偏心燕小姐呢?”
沈漆被她问得一愣,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面色憋得通红。过了半晌,她才颤声说:"胡说!都是胡说!"话音未落,两行清泪已从眼角滑落,气势不似方才那般凌厉。
警官继续追问:“下午燕小姐是否一直和你在一起?”
沈漆僵硬地点了点头,似乎极不情愿为这个讨厌的人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