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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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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古寺的银杏树,洒下斑驳的光影,回廊深处静得能听见风穿檐角铜铃的轻响。
裴枝枝确定以及肯定身后传来了风声以及脚步声。
她不敢扭头,吓得瑟瑟发抖,腿已经软的迈不开一步。
下一秒,一只柔弱无骨的手搭在了裴枝枝的右肩。
“呀呀呀呀!——鬼啊呜呜呜!救命啊!”
裴枝枝头也不回地跑了,跑得飞快,因为她隐约听到背后女鬼的幽怨的呼喊声。
赵今缇抬起的手还没有来得及收回,停滞在半空中。
她望着那抹仓皇逃窜的背影,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缓缓收回手,低声喃喃:“这般胆小……”
赵今缇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却突然发现一个漂亮的小娘子在这条回廊转来转去。
生面孔,赵今缇之前并未在京城见过她,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
不过这个小娘子瞧着样貌衣着皆为不俗,应当是哪家的小姐前来寺庙祈福。
就在裴枝枝第三次经过这条回廊的时候,赵今缇确定这个漂亮的小姑娘是迷路了。
她起身,走过去拍了拍裴枝枝的肩膀。
“你是迷路了吗,我带你出……”去。
话还没说完,裴枝枝就和兔子一样窜出去了,嘴里还喊着:“鬼呀、鬼啊呜呜呜——”
重生归来后第一次向外释放善意的赵今缇:“……”
裴枝枝不知道跑到了哪里,直到逐渐喘不上气才敢放慢脚步,她感觉自己现在应该是安全了。
她试探着扭头,身后的回廊蜿蜒曲折,却只有一片空荡荡。
确认安全后,她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正好经过拐角,裴枝枝满心都在回味方才的惊险遭遇,丝毫没注意前方。
“砰——”的一声闷响。
裴枝枝迎面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坚实温热的胸膛,紧接着鼻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唔。”她闷哼一声,鼻尖一酸,眼眶里瞬间就漫起了一层水雾,晶莹的泪珠在睫羽间打转。
却苏未反应过来之际,就看到一抹藕荷色的身影迎面而来,随后撞到了身旁的太子殿下身前。
却苏心下一惊。
这位太子殿下平日里素来温润如玉,却最厌恶旁人接近,尤其是女子。
这位小娘子冒冒失失冲撞上来,怕是要触怒殿下。
却苏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怀铎的神色,判断他有没有因为被突然出现的小娘子冒犯而感到生气。
怀铎的表情看不出是否不虞,只是被来人撞到后微微蹙了下眉,长睫垂落,目光落在身前捂着鼻子的小姑娘身上,神色难辨喜怒。
却苏正欲开口为她求情,下一秒,身旁的怀铎淡淡开口:
“跑这么急做什么?”清润的嗓音带着几分淡淡的磁性。
裴枝枝捂着鼻子,疼得眼眶发红,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缓缓抬起头。
撞入眼帘的是一袭月白锦袍,领口袖缘用银线绣着细密的云纹,腰间悬挂着一枚羊脂玉佩,再往上,是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庞,裴枝枝猝不及防撞进那双温柔却平静无波、黑沉如深潭的点漆瞳仁。
她本来因为冷不丁和人撞了个满怀而心虚的表情瞬间变得颐指气使起来,窝囊的道歉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裴枝枝对着闻砚埋怨道:“谁让你突然出现,害我撞到鼻子,好痛哦。”
怀铎被气笑了,小姑娘惯会颠倒黑白,只敢对着他发小脾气。
裴枝枝又想起沈舟渡对她说的话,京城里可能根本没有闻砚这个人,所有的一切、包括名字,全都是在骗她!
积攒的委屈再加上鼻子在隐隐作痛,裴枝枝的心中一下子被情绪填满。她死死咬住下唇,试图憋住眼泪,但失败了。
眼泪倏地滚落下来,砸在衣襟上,洇出点点湿痕。
“呜呜呜……”
怀铎伸出手扣住裴枝枝纤细精致的小巧下颚,使她微微扬起脖颈,一双水眸毫无保留的暴露在男人眼里,卷翘的睫毛被泪水打湿的凌乱不堪。
“别咬,很痛?我看看。”怀铎放轻声音,用指腹轻柔地拭去她脸颊滑落的泪珠。
裴枝枝的肌肤很细很薄,薄到怀铎甚至能看到白皙皮肤下纤细的青色血管,指尖触上去,是一片微凉的柔滑。
却苏这才意识到二人认识,并且关系……不一般,他站在旁边反而多余。
怀铎抬眸看向却苏:“却苏,你先走吧。”
却苏看此情形也不便开口,向怀铎躬身行了个揖礼,识趣地从另一侧离开了。
裴枝枝被闻砚的手抵住下巴,头没办法转动,但她听到闻砚的话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却苏?什么却苏?哪个却?哪个苏?
好耳熟,鼻子好痛…想不起来。
她皱着鼻子不满地用脑袋甩开闻砚的手,试图看清离开之人的模样。
一阵清冽裹挟着雪气的风掠过鼻尖,身着一袭白衣的高挑男子从裴枝枝身侧走过,并未侧目。
那人墨发玉簪,面容俊美,眉眼冷冽,宽肩窄腰的线条被这一袭简单的白衣衬托得愈发清隽利落。
妥妥的高岭之花一枚。
裴枝枝瞬间不记得要哭这件事,眼泪蓄在眼眶,欲落不落。
怀铎垂眸,目光落在她微乱的发梢:“枝枝怎么会来这里?”
裴枝枝回过神:“啊,我和家人一起来的,本来想去斋堂,但是迷路了,就跑到了这里。”她自然而然地省略掉自己被鬼吓到乱跑这回事。
不对!
裴枝枝回过头,一双小猫眼瞪得很圆,伸出纤细的食指,直直戳向闻砚的鼻尖,指责道:“你个大骗子!”
怀铎好笑地挑眉,抬起手,轻轻握住裴枝枝的食指放下,不解道:“我怎么骗枝枝了?”
“你根本不叫闻砚对不对!你一直在骗我!有人跟我说,他根本没有在京城听说过闻砚这个名字!”
怀铎垂着眸,长而直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的情绪。
“抱歉,枝枝。”
裴枝枝双手叉腰,得意地扬起下巴:“哼哼,你终于承认了吧。”
“因为我在家里是庶子,本就不受宠,家中兄弟也都厌恶我,我在京城也没什么朋友。”男人的身形挺拔颀长,此刻微微垂着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落寞。
秋日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暖金的光晕,可闻砚周身却萦绕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让人瞧着心头一颤。
闻砚表情黯淡:“是我不好,我怕告诉枝枝这些,枝枝会嫌弃我。”
“噶?”裴枝枝彻底愣住了。
原来是这样,是她误会闻砚了,怪不得他从来不愿提及家中之事,原来是怕触及伤心事。
一股浓浓的愧疚感涌上心头,方才的怒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山圻远远地站在后面当背景板,听到殿下的话嘴角一抽。
殿下这话,若要细究,倒也句句属实,就算裴枝枝往后知道殿下的身份,也挑不出殿下什么错处来。
虽未太子殿下,但并非皇后所出,硬要说的话,确实可以称得上庶子。
其余皇子要么惧他如虎,避之不及,要么暗中与他争夺势力,说是厌恶也不为过。
至于朋友……
山圻从小就跟在殿下身边了,能称得上殿下朋友的,纵观京都,也就驻守北疆的骠骑将军能算上一个,此刻远在千里之外,自然无从拆穿。
啧啧啧,心机,太心机了。
不对!自己怎么能用‘心机’这个词来形容殿下呢!分明是谋略!
山圻在心里默默点头。
果然,太子殿下无论在哪方面,都是无比优秀啊。
怀铎感觉衣袖被轻轻扯住,他低头看过去,小姑娘莹白纤细的指尖牵住他衣袖,微微晃了两下,眼底水光盈盈。
“对不起,闻砚。我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质问你,应该先好好问清楚的。”
怀铎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嗓音清浅如碎玉相撞:“没事的,我不怪枝枝。”
他垂眸看着她,微敛眼睫,鸦羽一般浓郁的长睫下,是一双温柔的眸。
裴枝枝望着他,有一瞬间的失神,只觉得闻砚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白光,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格外温柔,连她的身体也变得轻飘飘的。
原来自己是遇到了今年秋天心软的神!
闻砚好可怜,裴枝枝暗自决定,以后再也不随便对闻砚小牌大耍了。
裴枝枝好奇道:“闻砚,你怎么也在这里啊。”
“和人约了下棋。”
“是刚刚那个人吗?”
怀铎颔首:“嗯。”
裴枝枝点了点头……点到一半却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
裴枝枝瞬间瞳孔骤缩。
却苏???
裴枝枝追问道:“他叫却苏?国公府的嫡长子却苏?”
听她这般追问旁人,怀铎的眸色微微一暗。
“枝枝问他做什么?”
裴枝枝急切地拽了拽闻砚的袖口:“你就说是不是嘛?”
“是他。”怀铎的声音平淡无波。
裴枝枝的小心脏狂跳,激动得脸颊泛起一层薄粉:天啦噜!男主刚刚和我擦身而过了。
那按照男女主吸引法则,男主到了,女主还会远吗?算算时间点,女主这个时候差不多也重生了吧。
怀铎自然注意到裴枝枝的神色变化,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方才还带着暖意的目光瞬间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