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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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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枝枝勉强相信了闻砚的话,她努力压下唇角的笑意,故作矜持地“哦”了一声。
山圻再次进来时,室内已经恢复如常。
他端着托盘的手稳如磐石,脸上依旧是惯常的面无表情,仿佛方才撞进眼底的画面只是寻常景致而已。
山圻将托盘轻轻放在桌案上,便又悄无声息地退到了门外。
兰若寺里的素斋虽无荤腥却做得还算可口,清炒时蔬脆嫩爽口,杂粮饭软糯香甜,还有一碗莲子羹,汤色清亮,散发着淡淡的莲香,沁人心脾。
裴枝枝小口小口地扒着饭,偶尔抬眼瞟一下闻砚,又飞快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簌簌地抖了抖。
而闻砚自始至终神色淡然,骨节分明的手握着筷子,慢条斯理地夹菜、咀嚼,一举一动都透着矜贵,仿佛方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裴枝枝握着筷子的力道重了些,一下下轻戳着碗里的米饭,怀铎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唇角几不可查地向上轻扯了一下。
吃完饭后,裴枝枝又坐了一会,意识到自己出来已经很久,担心再不回去老夫人怕是要让人来寻自己。
裴枝枝:“闻砚,很晚了,我该回去了。”
咦?怎么像偷偷和黄毛出去约会,太晚害怕父母发现,所以准备回去时对黄毛说的话。
黄毛·砚:“嗯。”
裴枝枝被闻砚冷漠的回应重伤到,噘着嘴不高兴。
恰好此时门外传来扣门声。
得了怀铎的应声后,山圻推门进来:“公子……”
话音未落,他就察觉到屋内不同于刚才的氛围,山圻有些不明所以,忍不住思考自己是不是进来的不是时候。
两人不是刚刚才和好,现在这又怎么了。
要不自己先出去?可他确实有要事禀报殿下。
就在山圻陷入两难的境地时,怀铎开口,解决了他的难题:“山圻,送她回去。”
山圻松了口气:“裴姑娘,跟我来吧。”
裴枝枝愤愤地站起身,小声嘀咕道:“真冷淡,下次再见面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很快。”
听到闻砚的声音,裴枝枝的一双小猫眼蓦地瞪圆。
但闻砚却没有解释的意思。
“快回去吧。”
虽然不知道闻砚说他们很快就能再见面的事情是不是在哄她,但裴枝枝不得不承认,她还是有点开心的。
山圻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听着。
裴姑娘作妖时殿下默许纵容,发小脾气时殿下含笑放任,甚至她平日里少吃两口饭殿下都要多问一句是不是哪里不开心了。
无论现在的剧情走向发生什么,他也早就已经见怪不怪,殿下这幅模样分明是早已情根深种。
走到门口时,裴枝枝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闻砚仍坐在桌边,手中捧着经书,目光却未落在书页上,反倒落在她的背影上。
光线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衬得那双清隽眉眼更加柔和。
一想起方才的意外,裴枝枝脸颊发烫,连忙转身快步跟上山圻,耳畔白玉梨花耳坠随脚步轻晃,裙摆扫过地面,落得细碎声响。
裴枝枝跟着山圻穿过几重庭院,路上竟没有遇到一个人,绕过香火缭绕的大殿,很快就到了寺庙前院。
山圻停下脚步,对着裴枝枝躬身行了一礼,便转身原路返回。
裴枝枝循着记忆回到老夫人所在的偏殿。
老夫人身边的云若看到她,还以为她刚从斋堂用完餐回来,笑道:“老夫人还在抄经,让您回来了不必急着过去。枝姐儿若是无聊,可去后院闲逛片刻,那里有棵百年祈愿树,上面挂满了香客的祈愿牌,姑娘要是感兴趣,不妨去瞧瞧,听说灵验的很。”
裴枝枝来了点兴趣:“好。”
“奴婢就在这里候着。”说着,云若将臂弯上的披风披到裴枝枝身上,嘱咐道:“当心着凉。”
裴枝枝慢悠悠地走向后院,众所周知,正餐和甜品是两个胃,明明刚吃完饭,裴枝枝却又忍不住掏出自己的小手帕,捏起一块枣泥酥塞进嘴里,甜而不腻的枣泥混着核桃碎的香气在舌尖弥漫开来。
她行至后院时忽然顿住了脚步。
后院不大,却收拾得雅致,院子正中央立着一棵苍劲的老香樟树,树干需得两人才能合抱住,枝繁叶茂如撑开的巨伞,浓密的枝桠间挂满了朱红的祈愿绸带与木牌,微风吹过便会发出“沙沙”的轻响。
树下站着一位身着青衫的女子,身姿窈窕,青丝如瀑,只用一根木簪简单束起。
那位女子侧脸轮廓清丽如画,表情却很是悲伤,细眉微蹙,眉眼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愁绪,似乎快要落泪了。
不过等裴枝枝走近后才发现,她不是快要落泪,原来是已经哭了,眼泪像珍珠一样啪嗒就掉了下来。
裴枝枝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去,伸出手中的帕子:“那个,你吃枣泥酥吗?吃些甜品会让人心情变好。”声音温婉柔美,像春风轻拂过湖面。
等帕子递过去后裴枝枝才发现,由于刚刚被她随意塞在口袋里,里面剩余的枣泥酥都碎掉了。
她心里一阵尴尬,脸颊微微发烫,想悄咪咪地收回去手,不料那青衫女子竟伸手把碎掉的枣泥酥拿走了。
“谢谢,是你啊。”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刚哭过的沙哑。
赵今缇也不知怎的,方才望着满树的祈愿牌,前世的种种骤然涌上心头。
上辈子,她满心欢喜地出嫁,转头就被那负心汉推入深渊,那个男人想要的是从来都只是赵家的权势与财富,所以在她出嫁后伪造她与外人私通的假象,让赵家蒙羞,又制造意外将她灭口。
自己直到最后才看透他的真面目,不过为时已晚,赵家家风清正,从无谋逆之心,却落得上辈子那般下场……
但情绪刚上来就被打断。
赵今缇转头,竟是刚刚迷路的小娘子,拿着几块碎掉的糕点来安慰她,心里的郁结莫名消散了些,只觉得这小姑娘实在可爱。
裴枝枝有些疑惑:“你认识我?我们见过吗?”
青衫女子浅浅一笑,眉眼间的悲戚淡了几分,显得愈发清丽动人:“刚刚你在后山迷了路,我本来想上前指路,但是你却跑走了,应当是突然想到什么要紧事了吧。”
低情商:撞鬼了。
高情商:有点急事。
裴枝枝:“……”原来自己刚刚撞到的不是鬼啊。
“原来是这样。”裴枝枝干笑两声,打着哈哈:“我叫裴枝枝,你叫什么名字?”
“赵今缇。”
啊,原来是赵今缇啊,名字真好听。
裴枝枝的夸赞刚想要说出口却突然顿住,下一秒,裴枝枝瞪大了眼睛。
等等!赵今缇不是女主的名字吗?!
裴枝枝已经做不出什么表情了,这就是出门不看黄历的下场,一个时辰内接连碰到男女主是什么实力,裴枝枝都不想多说。
直接把反派也叫过来一起凑一桌麻将得了呗。
裴枝枝已经彻底摆烂了,心平气和地和女主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脑子里飞速回想着原著情节。
男女主初遇时的场景明明不该是现在才对……难道是她漏看了?还是说穿书带来的蝴蝶效应?按理说她这只小蝴蝶应该没有这么大的能耐能改变原著情节。
就在裴枝枝陷入沉思时,身旁的赵今缇却渐渐没了声响,她转头一看,只见赵今缇将脑袋靠在一旁的柱子上,眼帘轻阖,呼吸也逐渐变得均匀起来。
泥嚎,这里不让睡觉,哈喽,醒一醒。
裴枝枝感叹,女主的心也太大了,就算有主角光环也不能随地大小睡啊!太没有防备心了,万一她是坏人怎么办……
她无奈地摇摇头,脱下身上的杏色披风,轻轻盖在赵今缇身上。
说来也奇怪,自从赵今缇重生之后,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每当闭上眼,前世家中的惨状便会不受控制地浮现。仇恨、愧疚、不安三座大山,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
可方才靠近裴枝枝,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清甜香气,心底的戾气与惶恐竟奇异地消散,一股久违的困意席卷而来,让她再也撑不住眼帘。
赵今缇醒来时,才意识到自己靠着柱子睡着了,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了。
重生后的不安、仇恨以及对家人的愧疚,如同三座大山,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
鼻尖嗅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她这才意识到身上身上盖着一件暖烘烘的披风,是裴枝枝身上那件。
赵今缇的眼神瞬间清醒过来,连忙坐直身子。
“你醒啦。”耳侧传来一道声音。
赵今缇侧目望过去。
裴枝枝正笑着看向她,眸含春水清波流盼,她身后的红绸祈愿牌此刻都化作了虚幻的背景。
赵今缇将披风轻轻拿下,递还给裴枝枝,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抱歉,方才失礼了,我睡了多久?”
“没事呀,你只睡了一炷香的时间而已。”裴枝枝笑着接过披风:“不过如果困了还是找师傅借一间禅房比较好,这里睡觉容易着凉。”
赵今缇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就在这时云若走过来唤裴枝枝,说是老夫人准备回程了。
裴枝枝起身,对着赵今缇挥了挥手,笑着道别:“我该回去啦,下次有缘再见。”
不过最好还是别见面了。
裴枝枝走后,赵今缇看着手里包裹糕点的帕子,帕角绣着一只圆滚滚的小兔子,模样憨态可掬。
她不禁又想到了刚刚的小姑娘,不由轻笑一声。
真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