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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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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周,林亦尧乖得离谱——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白天他老老实实蹲在学校里听各科的讲评试卷,像一只被拴住的猴子;陆霁的耳根子难得这些天里少有的清净,连看走廊里“倒计时XX天”的红条幅都显得慈眉善目。
可一到晚自习放学,隔壁附中那边总有人纳闷:林亦尧怎么放学跑得比我们还快?
答案很简单——他不是回家,他是去“抓陆霁”。
北路的春夜有种隐秘的热闹。银杏和国槐刚长出的新叶,路灯一打,叶片像被水洗过,透过灯光,亮得发青;风一吹,树影压在路上,晃成一片片碎金。远处小摊的油烟和奶茶店的甜味混着一起,像城市在深夜偷偷端出的一碗温热汤。
林亦尧一边走一边跳,像把“烦”字踩碎了甩在后头。
“陆霁,走快点!”他把两片叶子当“绳”,一左一右拽住陆霁的袖口,幼稚得明目张胆,“来,拉筋儿!你这人一天到晚坐着写题,我看你办了楼上健身房的卡,也没怎么去,脖子都快跟题目长一块了。”
陆霁被拽得脚步一顿,侧脸在路灯下,被打上了黄色的修容:“你有病,会不会说话?”
“有啊,病名叫——‘多动症’。”林亦尧歪头,笑得欠揍,“你能治吗?”
陆霁没回,抬手把叶子从袖口拨开,动作很轻,像是在默认的拒绝:离我远一点。可他还是跟着走了——他对林亦尧从来不是“喜欢”,更像一种被迫的“允许”:允许他把夜色吵热,允许他把自己从边界里拽出来一点点。
林亦尧察觉到了,嘴更碎:“看吧,你嘴上嫌弃,脚底板比谁诚实。”
陆霁冷声:“你再拽,我回去了。”
“回去干嘛?反正你回去也是一个人?”林亦尧抬手一指树影,“你看这风,像不像高考倒计时在你耳边吹气:‘快点啊快点啊,要没时间了’。”
陆霁瞥他:“怎么,紧张了?”
林亦尧耸肩:“不紧张不行啊,满打满算现在还有100天不到,更何况你夸下海口。”
“不过谢谢你,让我妈决定我不用回去了。”
陆霁对于那天发生的一切换做以前是懒得管的,他嘴上越是笃定,内心越清楚——这不是从容,是一颗炽热和变化的内心,把自己的不安封成一句的誓言。金光闪闪,沉甸甸。说出去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知道在未来的某一天,可能会回头敲门。
新东方这周却像突然刷新了“新生副本”。
报名大厅里那条“倒计时XX天”的红条幅被风吹得“啪啦啪啦”响,像是催命符;自习区的椅子被同学们长时间坐着,一坐就“吱呀”响,像是嘲笑声;连饮水机都学会了阴阳——你刚抬杯,它就慢吞吞憋半天,仿佛在说:急什么,慢一点。
就在这种“全世界都赶着你走,生怕你落下”的气氛里,新来了两个面孔:赵婷婷和王欣。
赵婷婷看着温柔,实际是“笑里藏刀”型,眼神干净,话却能把人堵到哑口无言;王欣像随身都带着小喇叭,就连涂答题卡的时候都要闹出“热搜讨论区”的动静。
刚来的第一天,她俩就听见老师们八卦的传说——隔壁自习区有个高冷学神——陆霁。
王欣压低声音:“就是那个……特别冷的学神?”
赵婷婷点头:“听说他走路带风,眼神带刀。属于极地圈那种冷。而且好像大家对他都不是很了解,什么情感状况这些。只知道他爱大家。”
王欣倒吸一口凉气:“那我得离远点儿,我怕我哪天说错话了,他反手制裁我。”
显然两个人多虑了,因为陆霁根本不会搭理二位,只是没两天,她俩的世界观就被重塑了。
陆霁对别人是“冷面判官”,对林亦尧——偶尔会露出一点“人类该有的耐心”。不是温柔,是那种“你闹,我还得教你”的无奈。
王欣和赵婷婷每天晚自习的时候都可以在走廊拐角撞见这两个人下楼买星巴克,默契得像交换暗号:
——好家伙,冰雕好像化了。
于是她俩的课余娱乐变成了:合理路过、顺手围观、再顺手偷拍。
王欣有天憋不住,小心翼翼的问,但很直白:“陆霁,你有女朋友吗?”
陆霁头都没抬:“没有,怎么了。”
林亦尧在旁边接得比谁都快:“他眼光很高。追他的人能排到法国。”
王欣眼睛亮:“那你?你怎么在这儿对林亦尧稍微有点人性?”
陆霁抬了下眼,像在给一个无关紧要的肯定:“嗯。”
就一个“嗯”。不解释,也不辩解。他不是不懂八卦,也不是不知道别人怎么看——他只是懒得把自己的情绪交给陌生人,像把门锁反锁,钥匙留在自己的掌心里。
赵婷婷在旁边慢悠悠补刀:“懂了,懂了。”
林亦尧:“你们俩别乱想啊,我是钢铁直男。”
王欣:“你钢铁直男这四个字,怎么听着这么虚呢。”
林亦尧:“……你们真的是,懒得说了。”
可林亦尧写甜文的能力,也有发挥失常的时候。走廊白色的灯光让中央空调的冷气给人的体感更不友好。陆霁抱着一摞卷子要进自习室,经过楼梯间的时候,里面传来压着的争执声,不大,却锋利得像针。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顾碗宁的声音带着哭腔,尾音颤得像风里一根线。
林亦尧低声:“我没把你当什么……我只是最近太乱了。”
“乱就可以不回消息?乱就可以让我像个备选项?”顾碗宁吸了口气,像把眼泪硬生生咽回去,“林亦尧,你当初睡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没有——”
陆霁的脚步驻足在这里,耳朵是朝过去的,良心是往回拽的。
“你有。”顾碗宁一句话斩钉截铁,门“砰”一声被她摔开。
她出来时眼睛红红的,偏偏还很礼貌,看到陆霁停了一下:“陆霁?你好……我先走了。”
陆霁怔了半秒,点头:“……嗯。”
顾碗宁走得很快,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转角,把走廊热闹的空气划出一道冷口子。
门里,林亦尧慢半拍的出来,一声不吭冲回座位坐下,课也不上,题也不写。坐在靠窗那排,外面天色暗得很慢,室内只有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目光盯着题目发呆,眼睛干涩得发痛,像有一层薄雾不肯散去。下一秒,忽然把额头抵到手臂上,肩膀抖了一下——像终于承认自己撑不住了。抽气很短,像被谁掐住了喉咙;哭声却被他硬压在臂弯里,只剩闷闷的颤动。
王欣在不远处“啧”了一声:“这下好了,甜文稍不留神就变成虐文了。”
赵婷婷冷静的总结:“虐点儿好,虐点清醒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陆霁抱着卷子坐到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吵架了?”
林亦尧头都不抬,鼻音重:“明知故问。”
陆霁翻卷子:“那你今天还上课吗?不上的话我给你请假。”
林亦尧闷声:“上吧。”
陆霁抬眼,语气很轻:“算了吧。你这样上课,纯浪费我送你的课时。”
林亦尧终于抬头,眼圈红得像刚被烟熏过:“我都这样了,你说话能不能安慰一下我?”
陆霁面无表情:“我已经在安慰了。”
林亦尧听了之后又趴回去,继续哭:“算了,你还是别安慰了,笨死了,怪不得没对象。”
陆霁看着他,在脑内打开一本《情感处理指南》,翻到第一页发现全是空白。沉默片刻,他忽然问:“想不想吃大渔铁板烧。”
林亦尧“嗖”地抬头,眼泪还挂在眼角,脸上的泪渍在哭红的脸上留下了痕迹,条件反射:“你请我吗?”
陆霁从怀里抽出一张数学卷子,往他面前一放,像发任务:“写完就去。”
林亦尧盯着卷子,哽着:“你这是趁火打劫。”
陆霁淡淡:“趁你还没哭瞎,能看清题。”
一个刚吵完架的男高中生,被铁板烧按在座位上刷题,边写边抽鼻子。陆霁讲错题时不哄不劝,只把每个坑指给他看:“这里错是因为你漏了条件。这里错是因为你想当然。这里——你这步写得漏了一个步骤。”
林亦尧抹着眼泪骂:“你这叫安慰?你这是撒盐。”
陆霁:“盐能消毒。”
林亦尧:“……”
——服了,服了。
晚上铁板烧店里油香四溢,铁板“滋啦滋啦”响,替他们把情绪煎熟。林亦尧吃了一口牛舌,终于挤出点笑容:“好吃。”
陆霁问得很认真:“真好吃?之前听你念叨了很久。”
林亦尧点头:“嗯。比我之前吃过的都好吃。”
陆霁没追问吵架原因,也没说“别难过”这种空话,只把一只烤得刚好的虾放进他盘里,用行动说:天天开心。
吃完出来,夜风从购物中心的门口钻过来,带着一点凉和干。林亦尧睫毛上的水珠被风一掠,轻轻颤了颤,沿着眼角那道泪痕的湿意也迅速变冷、变薄。他忽然停下脚步,冲陆霁招手:“你靠近点儿。”
陆霁皱眉:“怎么了?”
林亦尧一本正经:“我刚吃蒜了,想看看你会不会被熏到。”
陆霁冷笑:“不识好人心。”
“哎呀你过来嘛。”林亦尧一拽。
陆霁不防,被他拽近半步——下一秒,脸颊被轻轻碰了一下。
不重,甚至带点试探。
但足够把空气点燃。
北路还是北路。春夜的风擦过来,干净、缓慢,像把情绪往下按。路灯把地面照得发白,树影摇了一下,又恢复原样。远处车辆稀疏地经过,声音被夜色吞得很浅。
陆霁当场愣住,这个题目突然换成了他从没学过的章节。等他反应过来,脸颊的温度已经把耳根染红到像被铁板烫过。他猛地把林亦尧推开,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明显的慌:
“林亦尧,你干什么?恩将仇报啊。”
林亦尧也懵了一瞬,随即装作无所谓:“不干什么。”
陆霁一句话都没再说,转身就走。
林亦尧追两步又不敢追太近,像刚犯错又不服气的大金毛,嘴里还倔:“至于吗……亲一下脸又不会没命。”
更要命的是——逛街路过的赵婷婷和王欣,正好目击全程。
王欣眼睛瞪得像探照灯:“我靠……我眼睛是不是保不住了?”
赵婷婷冷静到可怕,手机抬起,“咔嚓”:“保存完毕。”
王欣:“你还真拍?!你不要命了?”
赵婷婷:“我这是嗑糖,陆霁肯定不会说什么的。”
当晚,林亦尧收到一条微信。
【图片】——他亲陆霁脸颊那一瞬,红的清清楚楚。
林亦尧盯着照片,没说话,长按图片点了保存。
王欣发来一句:“你是直男?你管这叫直男?”
林亦尧回:“我,钢铁直男,纯的。”
赵婷婷隔着屏幕补刀:“纯钢铁直男会把照片保存放大?”
林亦尧嘴硬得像铁锅:“我在研究角度。”
“大哥,你确定你这不是出轨?”
“陆霁也是直的啊,我干啥了就出轨了。”
他手指却在屏幕上停了停,放大那张照片时,视线不受控制落在陆霁耳根那片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