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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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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几天，陆霁书房里的夜灯几乎没熄过。
外套随手往椅背一搭，布料软塌塌垂下去，像把自己也一并挂起来——站着都嫌多余，连灵魂都懒得落地。先把自己的压轴题清空，再摊开林亦尧那一叠“清单”：空白世界地图、空白中国地图、历年模拟题、错题、还有政治思维导图。
桌上那张A3“地理答题模板总表”更新频率已经不知道改过几次版本：
区位分析六件套：
自然：纬度（热量）/海陆位置（湿度）/地形（迎背风、地形雨、垂直递减）/洋流/下垫面/大气环流与季风
人文：交通/市场/资源能源/劳动力/技术/政策
政治那边，他干脆写成“落笔模板”：材料句——对应原理——方法论——回扣设问。林亦尧最爱漏“主体”和“限制条件”，漏得像竹篮打水一样，最后分也没了。
凌晨五点，窗外春天刚透出一点灰白，湖水边的风带着潮意，像把夜露揉碎了撒进院子里。陆霁还在描“秦岭—淮河线”和“温度带”，笔尖划过纸面，像在给某人补一条活路。
院门的吱吖声音响起。
温知夏和沈予安一前一后进来，像“慰问团”一样。
温知夏一眼扫过满桌地图，挑眉：“哟，学神改行当土地公了？这阵仗。”
沈予安更酸，拿起那张模板，像拎起一张“偏心证据”：“我求你一页笔记跟上香似的，你给他整套地图+模板+批改服务。你这是雨露均沾？你这是雨露只浇一棵吧。”
陆霁没抬头，声音冷得很稳：“我承诺了。做不到，多丢人。”
“你们俩这么早起来干嘛？”
温知夏啧了一声：“原本想喊你一起吃早点的。”
沈予安追问：“悄悄告诉我，你不会对他有非分之想吧？”
陆霁耳尖红了一点点，转瞬又按了回去，像把火苗盖在掌心里：“喜欢不了一点。”
沈予安立刻指自己和温知夏：“那我们俩呢？”
陆霁终于抬眼，淡淡一句：“你们太熟。不可能。”
两个人当场垮脸，脸上的表情像被雨淋淋湿一样。温知夏咬牙切齿：“你这嘴，不会说话，还是别说了吧。”
沈予安摆手：“走了走了，你慢慢跟你的林亦尧相处吧。我们去吃早饭了，省得在这儿碍事。”
陆霁顺手补一句，突然想起自己肚子已经开始咕噜咕噜叫：“路上小心点儿。可以的话，帮我带两罐蜂蜜酸奶和油条豆腐脑。”
温知夏和沈予安异口同声：“不可以，你有林亦尧就饱了。”
门“咔哒”一声关了，陆霁愣了两秒：这俩人吃错药了吧？
第二天，
林亦尧：【陪我去定成人礼西装？】
陆霁：【我和沈予安已经定了。】
林亦尧秒回：【那你陪我去一下嘛，参谋参谋。我不怎么穿，没啥经验。】
陆霁：【那等我写完这套题吧。】
陆霁写完，出门的时候戴了一个黑色口罩。林亦尧在楼下等着，见他全副武装的样子，差点笑倒：“我靠，你放心啊，我这次不会亲你啊！你不用这么防我？”
陆霁用一声咳把话头截住，随后淡淡开口，冷得不留余温：“少废话。”
林仁的车停在路边，车内气味是一股木质香。林仁从后视镜扫他：“小霁，感冒了？”
陆霁咳得更大声：“没有，没事。”
林亦尧在旁边笑到抖：“仁哥，他不是感冒，他是社恐。”
林仁语气平稳：“系好安全带，快去快回。”
店里的灯光柔得像一层薄纱，落在镜面上，亮得过分，仿佛连人心里那点躲闪都能照出来。量体师拿着软尺，指尖一圈圈收紧、放松，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像在丈量疆界：“肩宽、胸围、腰围、臀围……”
林亦尧站得笔直，嘴还贫：“师傅不用那么大声，我怕把我自尊量没了。”
量体师笑：“放心，你身材比例挺好的。”
林亦尧挑完面料挑扣子：这块儿太闷，那块儿又太飘”。
陆霁在旁边看着，心里结论早就很明确：预算必炸。他侧过头对林仁低声耳语：“仁哥，待会儿结账的时候，你悄悄先结了。我之后微信转你。”
林仁点头：“好。”
陆霁站到镜前，准备抬手去解上衣扣子——直到余光里撞见林亦尧陷在沙发里，腿一翘，手随意搭着扶手，笑得真像来捧场的。
陆霁眉心一跳：“出去。”
林亦尧立刻捂眼：“我不看！不该看的我不看！我就是单纯怕你跑了。”
陆霁无语，把他衣服盖在头上：“捂严实点儿。”
扣子解开、衣摆脱下，陆霁的身体被灯光一照，明暗把肌肉刻出来，利落到让人移不开眼；站直时腿线笔直，像一笔拉到尽头。林亦尧瞥见那截轮廓，心口忽然一紧——竟想起女朋友裙下那双腿，干净、熟悉，又不敢多看。
林亦尧原本还歪在沙发里，笑意挂在嘴角。可他偏偏又不敢看得太正大光明，手指掩着半张脸，从指缝里偷瞄过去——那点“看热闹”的兴味，在看见陆霁小腿上几道旧疤时，猝不及防地卡住了。
那一瞬间，林亦尧的笑没了。
陆霁扣好袖口，声音仍旧平静无波：“走。”
结账时林亦尧看到账单，眼神发直：“……这数怎么比我命还长。”
销售微笑：“林先生，已经结过了，您加微信方便后续试样衣。”
林亦尧愣住，扭头看林仁，再看陆霁：“你怎么让仁哥结账了？不是说好我结吗？”
陆霁语气平静：“你选扣子那一刻，我就知道你超预算。”
林亦尧脸“唰”地红了，像被当场抓住偷吃，心虚得发紧：“那我还得起吗？”
陆霁抬腕看表：“慢慢还。上次地毯，这次西装和短袖，分期。”
林亦尧抱着短袖，小声嘟囔：“我这欠的是钱吗？我拿命还吗？”
中午林亦尧拉着陆霁去吃家常菜。林亦尧还挺懂事：“仁哥你吃啥？我请你。”
陆霁一句话把他点醒：“仁哥在执勤。”
林亦尧秒懂，赶紧把“请客”咽回去。
饭快吃完的时候，林亦尧忽然说：“我妈最近单位和北京两边跑，她说想跟你叙叙旧。啥时候来我家吃饭？”
陆霁筷子顿了顿，没抬眼：“等一模考完吧。你成绩要是不好的话，我就不去了，不然我没脸见她。”
林亦尧点头，声音很轻：“行。听你的。”
陆霁把林亦尧送回新东方，转身却让林仁把车往会所开。地下射击场冷得像另一种世界，灯光白，靶纸黑，空气里全是火药的味道。
沈予安已经在沙发上等着了，温柔得像一团不吵人的光：“你把我叫来干嘛？不会让我给你当靶子吧？”
陆霁笑意不深，却耐人寻味：“是的。”
沈予安一把撑起身子，惊得尾音都在抖：“你认真的？”
陆霁没说话，转头，戴上防护镜，扣枪、退弹、检查——一套动作严丝合缝，像他的人生。枪口指向靶心时，他才开口，声音隔着耳罩更冷：
“你知道林亦尧找你借钱干嘛用吗？”
沈予安一愣：“我哪里知道，我又不是他蛔虫。”
陆霁“砰”一枪，靶纸颤了一下：“你发动下人脉，问问。别让这傻子被骗了。”
沈予安眨眨眼，温柔里带点刺痛：“你最近怎么这么关心他？”
陆霁换弹匣压着子弹，声音平稳：“谁关心他。我答应他妈妈了——高考前看着点。儿”
陆霁边压子弹边抬眼：“他是每谈一个就要睡一个吗？”
沈予安拇指还在划屏，头垂着，语气随意：“差不多吧。”
陆霁“砰”又一枪，像把脏话压进枪声里：“……草。”
沈予安笑了笑，温柔却锋利：“狗哥，你这枪打得挺准的。是个神枪手。”
“你跟林亦尧最近相处的很好吧。”
陆霁的指尖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都打完，他才慢慢摘下防护眼镜，侧过脸。眼神冷得像夜色本身，可沈予安那道视线偏偏像根针，硬生生的在那层冷里扎出一丝细微的裂纹——转瞬即逝，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把枪放回台面，开始反复做空仓挂机。每一次“咔哒”，都干脆、机械，落地有声，像把差点失控的心跳一下一下压进身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