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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夏殒(20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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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请柬在梅雨季尾声送达,信封火漆印是双片银杏交叠造型。明一用美工刀裁开时,铁锈味混着橙花香气漫出来。内页手写体印着"李桉&陈谨",烫金音符镶嵌在香樟叶脉络间,附页标注婚礼用曲包括中提琴版《梁祝》选段。
明一把请柬塞进《百年孤独》第142页,夹着干枯银杏叶的那页纸突然碎裂。墨迹晕染的段落恰好停在:"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没有归路。"雨滴敲打空调外机,她打开自己那本同段落,发现早年用铅笔写着:"他永远不知道有人偷藏了他半块橡皮。"
婚前单身派对定在外滩露台酒吧。明一在电梯镜面看见李桉调整领结,新纹身从锁骨蔓延至耳后——金箔质感的五线谱缠绕着德文花体"Vergissmeinnicht"。她递过礼盒时碰到他无名指婚戒,铂金圈内侧刻着日期:2021.11.22。
派对高潮时暴雨倾盆,无人机表演被迫取消。明一在消防通道发现李桉对着手机屏保发呆,锁屏照片是维也纳金色大厅的穹顶壁画,放大可见某根廊柱刻着极小的高音谱号。他转身时碰翻香槟塔,酒液在地面画出奇异图案,像被雨水冲散的银杏叶脉。
婚礼当日,明一提前两小时到达礼堂。花艺师正在调整中提琴造型的主桌花,她看见某个水晶音符背面贴着茱莉亚音乐厅的旧票根。签到台陈列着新人成长照片,李桉高中毕业照被裁剪过,刘瑜耳垂的银杏耳钉消失在相框之外。
仪式进行到交换戒指时,吊顶水晶灯突然故障。明一借着应急灯看见陈谨腕间的银杏手链,蓝丝带换成了婚庆红绳。李桉亲吻新娘时,他锁骨处的纹身在追光灯下泛着奇异金芒,像被重新熔铸的旧伤疤。
晚宴钢琴独奏环节,陈谨演奏的《爱之梦》第三小节突然变调。明一发现她无名指婚戒内侧闪着蓝光,疑似微型芯片。侍应生撤盘时打翻红酒,浸透的餐巾显出钢笔墨迹——有人用英雄牌蓝黑墨水写了半句"SY"。
明一离席时在化妆间撞见李桉。他正用湿巾擦拭袖口红酒渍,露出衬衫内袋边缘的银杏书签。梳妆台遗落着撕碎的乐谱纸,拼起来是《G小调柔板》修改稿,铅笔标注"降半音处理"的段落画满删除线。
寄存在酒店的伴手礼出现异常。明一拆开自己的那份,发现巧克力锡纸印着纽约地铁线路图,某站名被指甲划出凹痕——茱莉亚音乐学院所在的林肯中心站。礼盒底层压着半张泛黄节目单,2016年圣诞音乐会那场用红笔圈出钢琴独奏者名字。
暴雨再次来袭时,明一抱着纸箱走出酒店。出租车后视镜里,婚礼灯光在雨幕中晕染成纽约夜景的虚影。她摸到箱底硬物,掏出来是高中时代那本《百年孤独》,书页间飘落半片树脂封存的银杏叶,叶脉"SY"刻痕被金粉修补过。
搬家前夜,明一在旧物市场卖掉大学时期的铁皮盒。商贩撬开锈锁时,航空信封雪片般飞出,2016-2020年的邮戳连成纽约地铁蓝线图。她留下最底下那片银杏叶,经过虹桥火车站LED屏时抬手一扬,叶子粘在刘瑜独奏会海报的钢琴键上。
高铁启动时,明一打开手机相册。最后一张照片是茶水间打印机吐出的碎纸,济慈诗句下方多出半行钢笔字:"有人值得所有恒星熄灭的黑暗"。隧道吞噬信号的瞬间,她瞥见前排乘客播放的音乐会录像——刘瑜正在弹奏《G小调柔板》,左手无名指钻戒折射着冷光。
列车穿过最后一片梧桐林时,明一翻开《百年孤独》末页。多年前李桉借阅时留下的铅笔印还在,模糊的指纹盖住那句:"因为注定经受百年孤独的家族不会有第二次机会在大地上出现。"她合上书,玻璃倒影里无数银杏叶正从时光深处纷扬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