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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暖意   早上, ...

  •   早上,薛依竹是被阳光刺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想要翻身,却感觉到面前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光线。

      睁开眼,就看见严辞的手。骨节分明,指腹上有一个浅浅的疤——那是那天晚上掐灭烟头时留下的。再抬眼,对上了严辞笑意盈盈的脸。

      不知何时,他瞳孔里的墨绿变了。不再是四年前那种雾蒙蒙的、看不透的深绿,也不是刚回来时那种阴森的、像暗夜里的磷火一样的幽绿。那是春天的绿,是柳枝抽芽的绿,是湖水被风吹皱时映着山色的绿。里面有生命力,有温度,有光。

      “醒了,小叔叔。”严辞替他挡光的手放下来,指尖轻轻地摸上薛依竹的眉眼,从眉骨到眼尾,从眼尾到那道疤,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品。

      薛依竹躺着没动,回想起昨晚的事,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严辞的手指顿了一下,眼神里露出一丝不可察觉的紧张,像是怕被收回什么珍贵的东西:“怎么了,你要反悔吗?”

      薛依竹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紧张藏得很好,但他看出来了——那种小心翼翼的、生怕被打回原形的忐忑,像一只终于被人收留的流浪狗,时刻担心着第二天醒来又被扔回街上。

      “我饿了。”薛依竹闭上眼睛,没有再看他。

      严辞的手指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床垫轻轻弹了一下,他下了床,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快:“我去做饭,你再睡会儿。”

      听见关门声,薛依竹才睁开眼。

      他躺平了,盯着天花板。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带,慢慢移动着,像一只缓慢爬行的蜗牛。

      这下可怎么跟嫂子交代。

      他把手臂搭在额头上,遮住了眼睛。手臂下面的嘴角,却弯了一下。

      吃早饭的时候,两个人并排坐着。

      以前他们都是面对面坐的,他在靠窗的位置,严辞在对面。但今天严辞把自己的碗筷端到了他旁边,椅子挨着椅子,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严辞一只手撑着脸,一直在看薛依竹。目光从他的眉眼看到嘴唇,从嘴唇看到脖颈,从脖颈看到锁骨——昨晚留下的痕迹还在,浅浅的红色印子,像几朵开在皮肤上的花。

      “别看了。”薛依竹被盯得不自在,低头猛扒了一口饭。

      “你好看。”严辞给他夹了菜,语气理所当然。

      薛依竹撇撇嘴,把菜从碗里夹起来,扔到了桌子上:“你去给于盛夹吧。于盛呢?”

      严辞脸上露出一瞬间的疑惑,然后反应过来,笑了。那笑容很好看,眼睛弯起来,眼角的泪痣跟着往上挑了一下。

      “她昨晚就回家了。”严辞的手摸上薛依竹的耳朵,指尖捏着他的耳垂,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吃醋了?”

      薛依竹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吃饭,耳尖却红了一片。

      “昨天我是故意的。”严辞的声音放低了,像是在说一个已经不需要被原谅的秘密,“想看看你在不在意我。”

      薛依竹嚼了两口饭,咽下去,才开口:“现在呢?满意了吗?”

      “特别满意。”严辞说着,忍不住凑过来,在薛依竹脸上亲了一口。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响亮又幼稚。

      “别腻腻歪歪的。”薛依竹偏了一下头,但没有躲开。

      严辞没有退回去,就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柔和得不像话,含情脉脉的,还带着一点委屈:“你把我扔出国四年,我补回来怎么了?”

      一提到这个,薛依竹的心就像被人攥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筷子,转过身来看着严辞。严辞也看着他,两个人的膝盖碰在一起,在餐桌下面抵着。

      “你那几年……过得怎么样。”薛依竹问。

      严辞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愣了一下,然后垂下眼睛,看着桌上的菜。眼底的难过一点一点地积攒起来,像是往杯子里倒水,慢慢地、稳稳地,直到水面快要溢出杯沿。

      “不怎么样。”他说,声音很轻,“我说了,没有你的地方,不是家。”

      薛依竹的手指收紧了,攥着膝盖上的裤料。

      “那你为什么不跟你爸回来?”他问,声音有一点哑。

      “我害怕。”严辞说,“怕你再推开我,怕你还是不要我。”

      他顿了顿,又转过头来,看着薛依竹。那双眼睛里的难过没有消散,但在难过下面,有一层更坚硬的东西,像是被火烧过的钢铁,冷却之后比之前更强韧了。

      “现在呢?”薛依竹问,声音低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现在我有能力了,也足够强大了。”严辞看着他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推不开我的。”

      薛依竹心疼地皱了皱眉。他看着严辞那张年轻的脸——二十二岁,风华正茂的年纪,眼睛里却已经有了二十二岁不该有的沉淀。那四年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比在薛依竹身上留下的更深。

      他抬起手,掌心轻轻地抚上严辞的脸。手指擦过他的颧骨,擦过昨天那一巴掌留下的、已经快要消褪的红印,擦过眼角那颗泪痣。然后他微微前倾,探头,在严辞的嘴唇上落下了一个极其轻的吻。

      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怎么会不要你。”他说。

      严辞的眼睛猛地睁大了。那一瞬间,他眼里的所有防线都碎了——那些故作冷漠的伪装,那些刻意为之的挑衅,那些用四年时间一层一层垒起来的坚硬外壳,全都在这一句话面前溃不成军。

      他伸手抱住了薛依竹,手臂收得很紧,脸颊埋在薛依竹的颈窝里。

      “你要说话算数。”严辞的声音闷在他肩膀里,含混不清,带着哭腔。

      “嗯。”薛依竹拍拍他的背,一下一下的,像五年前那个发烧的夜晚一样。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这下,薛依竹的生活是真的回归正轨了。

      不对,应该说,是踏上了一条熟悉却又全新的轨道。

      每天早上,他还迷迷糊糊的时候,严辞就会凑过来,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早安吻。有时候是额头,有时候是眉心,有时候是嘴角——取决于严辞那天的心情。然后严辞会轻手轻脚地起床,去做早饭。

      薛依竹起来的时候,卫生间里的牙膏已经挤好了。他刷着牙,看着镜子里自己脖子上那些还没消干净的痕迹,无奈地叹了口气,但眼角是弯的。

      下楼吃早饭,严辞已经把餐具摆好了——并排摆着,碗筷整整齐齐。两个人坐在一起吃早餐,膝盖偶尔碰一下,谁也不躲。

      吃完饭严辞送他去公司,车停在楼下。有时候他走远了回头看,严辞的车还停在那里,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半张笑脸。

      中午严辞来送饭,饭盒摆在桌上,三菜一汤,每天都不重样。薛依竹吃着饭,严辞就坐在对面看他。有时候看得太专注了,薛依竹一抬头撞上他的目光,两个人对视几秒,然后同时别开脸。

      吃完晚饭,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严辞的手臂搭在薛依竹的肩膀上,薛依竹靠在他怀里,有时候看着看着就睡着了。严辞会把他抱回卧室,动作很轻,像是在抱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

      然后相拥而眠。

      “我现在是真被你照顾得不能自理了。”薛依竹躺在严辞怀里,声音含含糊糊的,困意已经爬上来了。

      “那最好了。”严辞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带着震动,“你就不会再赶我走了。”

      “你行了啊。”薛依竹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力道很轻,笑得幸福得很。那种笑是从心底里溢出来的,藏都藏不住,眼角眉梢全是。

      “你又不是没赶过。”严辞把头埋进薛依竹的脖颈,鼻尖蹭着他的皮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的呼吸打在薛依竹的锁骨上,温热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

      薛依竹收紧了手臂,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严辞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有点痒,但他没有躲。

      “对不起,叔叔错了。”他说,声音低低的,认真得像是在发一个誓,“没有下次。”

      决不能再把他弄丢了。

      “嗯。”严辞的声音很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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