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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梦非梦(七) 她穿着白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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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逼人。
校医室的门在面前推开,刘唤星一手提着包包,漂亮的头发顺滑的停在肩头,原本的白大褂已经换下,黑色的大衣不同白大褂柔和,平白给这位燕京一中最为敬业的校医添上了几分贵气。
“好了,下班啦,再不走学校就要关门了。”
外面是真的很冷,只是说了句话,白色的雾气就出现在唇边。
刘唤星跺了跺脚,看着谢昔今从屋里出来,才拿着手里的钥匙去关门,手动着嘴里还不忘抱怨着:“现在晚上越来越冷,就应该提早放学,在学校上两个小时晚自习,下班都冷死了。”
谢昔今听着她的抱怨,眼神带了些恍惚,方才刘唤星优雅女士的形象,仅仅在她心里存在了一分不到就轰然倒塌。
钥匙在身后几里哐啷的碰着,谢昔今脚步沉重,视线还是不自觉的聚焦在墙边的男孩。
她很想现在就一跑了之,可墙边的人已经不随她心意,走了过来。
“你……”
“我!”怕被拖去无人的小巷子暴打一顿,趁着还有校医在场,谢昔今勇气顿出,打断了他的话。
不过,看着被堵住话的人,谢昔今还是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声音急速转小。
“我很好,不用赔偿,也不会去找你的事。所以……已经很晚了,我先走了。”
不等贺今朝反应,谢昔今已经如一只兔子颤巍巍的走了。
明明是她受伤了,却搞得自己好像是加害方,该道歉的不是她啊。
贺今朝看着她努力加速,速度却没多少提升,唇边带上了一抹无奈的笑意。
忽略掉又开始刺痛的心,他朝已经锁好门却不走,明显在旁边看热闹的刘唤星打了个招呼:“老师,我们走了。”
他追了几步,越想越觉得被左栾刘唤星两口子看了一天热闹,很亏。
怎么也该扳回来一城吧。
“对了刘老师,”贺今朝眼睛咕噜噜一转,又退了回来,刘焕星脸上洋溢的姨母笑还没收回来,就听见他说:“左老师今天托我告诉你,盐城的烟花很漂亮。”
她的笑就这样僵在了脸上。
如愿看到她的反应,贺今朝瞬间跑了个没影。
盐城的烟花,还是接到请帖后听颜笑说的。
据说是在他们高一那年,左栾老师生日,刘老师在盐城最好的酒店天台为左栾老师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
听说是一场盛大的烟花秀。
据颜笑所言,那可谓是一花绽,盐城亮。
可惜他当时还在苦哈哈的上晚自习,否则一定要去凑上这个热闹。
盐城的烟花。
校医室前,刘唤星还看着贺今朝离开的方向,思绪却回到了一周前,绚丽的格桑花闪耀于繁星点点的夜空,她带着欢喜的笑欣喜于前来赴约的人,直到对上那双冰冷如铁的眼神,一瞬间,血液似乎凝固了。
身后不断绽放的花朵似乎成为了一种嘲弄,在脑子里嗡嗡作响。
“……你还不明白吗,我们回不去了。”
男人的声音冷淡到没有一点感情,居高临下的看来就像一座山,压的人喘不过劲。
她看着他,学校里的温柔面具被耳边的话语击碎,她一下跌坐在地,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叮咚!
零点的钟声炸响,定制好的烟花也按照约定在此时迎来了更加美丽的表演。
无数的绿芽自泥土中生长,美丽的格桑花缓缓成型,与头顶的“祝你生日快乐”相互映衬,这是烟花秀的高潮,是她对他的祝福,也是对他的弥补。
她错过了他的二十年,无力改变,但从今日,从她重新和他相遇,她会弥补他,弥补他每一个生日。
所以,不需要悲伤。
跌坐在地的女孩就这样说服了自己,她擦掉脸颊上的泪水,捡起周围散落在地的格桑花。
一朵,一朵。
天台门后,早该离开的男人目光沉沉,左手因过分的用力微微颤抖,右手却平静的握着一朵娇艳的鲜花。
一动一静,一边冲动一边克制。
就像他的前半生,那时他是那么狂妄傲气,作为左家的独生子,万千宠爱于一身,他有家人,有朋友,这些他习以为常之物,在之后无数个午夜梦回支撑着他活着。
可是,走进那个村子好像是一瞬间,出来却花费了他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他生不如死的活了二十年,那些人就像阴沟里的蟑螂一样缠了他整整二十年。
直到一场大火带走了他所有的负担,到今日,那些惨叫声好像还萦绕在耳边,是那么的悦耳,那么的美好,美好到他都快忘了自己手里的汽油。
二十年后,他重新回到了他的家。
那扇梦中的门,他这次终于能小心翼翼的推开,里面是个与他年纪相仿的青年,对着他印象中的父母亲昵的叫着爸妈。
爸妈。
他看着里面面容僵硬的父母,还有那个看不清面容的青年,是真的看不清,他的面容就像一团云附在上面,诡异的像是梦境。
可他的父母却没有觉得有任何问题,片刻震惊后就接受了这个自己回家的,丢失了二十年的儿子。
左栾冰冷的看着面前的一切,他们的眼神没有爱,甚至没有情感。
在亲手毁掉噩梦过去的第二天,他的世界坍塌了。
从此后,他是左家失而复得的大少爷,他有眼神空洞的父母,看不清面容的弟弟。
庆幸的是,在别人视线里,他们是那样正常,正常到他才像是那个外来者,脱离于这个世界。
或许不正常的其实是他。
他的父母担心他,每天来找他聊天,他看着那双眼睛,最后同意了他们的提议。
是的,去看看医生吧。
或许这一切都是火灾后的错觉,是那些脏虫的诅咒。
“你是说自己看不见弟弟的脸?”
拿着检测单,医生转动着苍老浑浊的眼睛看了眼面前的青年。
面前的青年一身剪裁得当的西装,腰背笔直,金丝眼镜的反光透露着黑眼圈都盖不掉的清醒。
“他的精神没有问题。”似乎没有想要得到回应,他扭过头,视线落在一旁面容焦虑的父母身上。
“或许,出门右转,你们可以带他去眼科看看。”
这句话的意思不言而喻。
左父左母欣喜地上前,一人摸他头发,一人轻抚他的手背。
就如同安慰八岁的幼童一般。
唯有左栾不为所动,他就像个木头人,无助的看着医生,此时,他甚至希望是自己有病。
心理诊疗后第二天,他见到了刘唤星。
他童年的好友,带着一盆格桑花,小心翼翼的站在门口。
她是那样的特别,仿佛是记忆中孩童的摸样等比例放大,正常的面容就像一束光告诉他,还有人如他记忆一般,值得他挺过那二十年。
可是他变了。
他不再是以前的左栾,他的手沾着血,身边有怪物一样的家人,这个世界对他都是假的。
可她是那样的真实,在他崩坏的记忆中,她依旧鲜活,但是他怕了,他想象不到她的面容也变得模糊,眼神变得空洞。
于是他逃了,离开了港城,离开了自己二十年的执念,像一个可怜的虫子,想找到一点自己新的价值。
燕京的阳光很好,燕京一中教学楼后的油菜花田也很美,在华国游荡了三个月后,他定居在了这里,成为了一名老师。
这里的学生有梦想,有朝气,还有下课一秒睡觉的绝技,真实的构成了他的生活。
一个月后,他在校园里看见了刘唤星。
她穿着白大褂站在校医室门口,依旧是熟悉的笑意,热烈的好像为他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