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看来你俩是天生情敌 ...
-
次日上午十点，星河娱乐。
晨光晃得人睁不开眼，会议室里飘着隔夜咖啡似的焦苦味。王晅那双皮鞋大剌剌架在会议桌上，iPad上弹窗跟电子蚂蚱似的跳个不停。
“汽车品牌那边松口了，答应加三百万，”他手里那支镶钻的Apple Pencil转得晃眼，“条件是让他们新款SUV在淘汰赛里露脸，点名要五次全景。”
他笔尖往屏幕上一敲：“可护肤品公司今早突然来这么一出，发个补充协议非要独家美妆权益。这和汽车广告的时段撞了个正着。”
杨晟端起冰美式灌了一大口，苦得他眉头一皱。
手里钢笔往预算表上一压，戳出个不小的墨点。他顺手扯松衬衫领口，空调冷风往里一钻，激得后颈那道还没好利索的擦伤又刺痒起来。
投影幕布上那些数字，跟专门吃钱的怪兽。制作费已经啃掉两千万，导师薪酬又扒走八百万，光搭个外景公园的水上舞台，就占了总预算三分之一。
“把汽车类赞助商单独拆一个权益包。”杨晟笔尖重重划过汽车Logo，纸面上拉出一道裂痕，“去跟护肤品那边谈，我们可以在第三期专门做一场美妆主题挑战。”
他又抓起咖啡杯，“但所有艺人妆面必须全用他家产品，定妆喷雾瓶身的Logo都得给特写，这话说得够明白吧？”
这时会议室门被人敲了两下，王晅的助理捧着个礼盒走进来，笑眼弯弯的：“王总，李少让人送来的，说听说节目缺飞行嘉宾，特意备了份礼。”
王晅瞟了眼杨晟，掀开盒盖。里面是某顶流歌手还没发行的专辑母带。
杨晟心里呵了一声，没接话。
王晅吹了个短促的口哨，Apple Pencil在指间转出虚影：“还是兄弟惦记着咱们啊，怎么着，他也对娱乐圈有想法了？”
杨晟盯着母带上那枚唱片公司钢印，上周他亲自带着自家艺人来来回回谈的录音棚档期，就是被这家公司半路截走的。
现在这钢印就像个笑话似的盖在那儿，扎得人眼睛疼。
他推开礼盒时动作有点急，半杯咖啡晃出来，在合同上溅开一片污渍。
“这样，”杨晟抽了张纸巾，慢悠悠擦着桌子，“你去回李少，就说导师席还真缺个毒舌评委。李副局要是愿意赏脸，每期给他留五分钟，专门怼人，保管句句上热搜。”
王晅：“……”
助理笑容顿了顿，随即又甜得像抹了蜜：“李少还托我带话，说要是节目需要救场，他能把最近爆红的那位男艺人请来……外加三千万应急资金，随时可以入场。”
王晅架在桌上的皮鞋“咚”一声落回地面。
杨晟手里的钢笔尖直接捅穿了预算表，墨水在场租费那栏洇开一团黑。
昨晚财务总监周慕云那通电话还在脑子里转，京港澜晟的总账户，已经腾不出钱撑下一个项目了。
“李少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杨晟把染黑的预算表揉成团，抬手扔进角落垃圾桶，“不过咱们这儿庙小，实在供不起自带香火的大佛。”
助理的高跟鞋声在走廊尽头消失后，王晅整个人笑瘫在转椅里。
“你俩这梁子算是越结越深了，”王晅从垃圾桶里捡起纸团，摊开看了一眼，突然笑得直拍桌子，“李砚这是摆明了要逼你低头啊。”
杨晟扯松领带，目光扫过重新亮起的投影幕布，忽然觉着这间玻璃会议室像个巨大的鱼缸，自己就是里头那条被四面八方盯着的鱼。
屏幕上，护肤品的补充协议正一页页自动翻着。他仔细一看，条款里竟藏着个要命的坑：如果节目里出现其他美妆品牌，得赔五倍赞助金。
他抓起红色马克笔，在“其他品牌”后面唰唰补上五个字：汽车类除外。
“给汽车的植入环节安排一场雨戏。”钢笔尖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汽车Logo，“让他们那辆SUV暴雨里冲过水潭，车灯得穿透雨幕，直接照在艺人脸上。”他侧头看向王晅，“至于护肤品那边，水花溅上车窗时，镜头给个艺人补妆的粉饼特写。”
王晅的Apple Pencil悬在半空没动：“您这可真是在钢丝上跳探戈。”
“那也比被李砚的‘好意’勒死强。”杨晟顺手又扯开一颗纽扣，锁骨处的纹身露了出来，颈间那枚翡翠貔貅跟着一荡，轻轻撞在桌沿上。
会议室的智能玻璃渐渐调暗，正午刺眼的烈日被滤成一片琥珀色。
液晶屏的冷光斜打在杨晟侧脸上，将轮廓割成明暗交错的几块。他垂眼盯着预算表上那些被砍得七零八落的数字。
制作费已经削掉三成，导师薪酬缩水两百万，连艺人公寓都从瑰丽降级成了四星级。
钢笔尖还悬在“餐标”那一栏，行政助理正好推着外卖箱撞门进来：“王总，盒饭到了。”
劣质塑料饭盒堆在会议桌尽头，麻婆豆腐的红油渗过盒底，在实木桌面上晕染开一片油渍。王晅用钢笔挑开盒盖，一股酸笋的馊味混着空调冷风，直往人鼻子里钻。
“就这水准的盒饭，艺人们吃不上三天就得集体罢演。”
杨晟撕开一次性竹筷，辣油滴在手边正在修改的合同上。“去跟餐饮赞助商谈，”他扒拉着已经糊掉的米饭，“每期正片里插他们十五秒Logo动画。”
顿了顿，又补一句，“再额外要两百箱自热火锅，塞进观众抽奖环节去。”
“行啊杨少，”王晅的Apple Pencil在指尖转得飞快，“不愧是娱乐帝国里泡大的少爷，空手套白狼这手玩得是真熟。”
杨晟仰头灌下最后一口冰美式，喉结滚动时扯到那道还没好全的擦伤，刺刺地疼。
“王总要是经历过我那些破事儿……”他停了一下，咖啡杯底轻轻磕在桌上，“手段恐怕比我还脏。”
王晅从他这话里听出些藏不住的落寞。如今两人之间，早就不避讳提杨家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旧账了。
他摇了摇头，只在心里默念一句：这世道啊，真是难料。
会议室里忽地安静下来。
杨晟盯着幕布上那些数字，恍惚间它们好像变成了一张张杨家人扭曲的脸：大哥摔在他面前的财务报表、二房那句“野种也配碰家族生意”、还有母亲葬礼那天，父亲转身就走的背影。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盒饭，喉咙忽然有些发紧。整个杨家，唯一真心待过他的，也只有母亲了。可如今，那个家早就碎得拼不起来了。
“杨晟？”王晅的声音把他拽了回来。
杨晟一抬头，正对上王晅那双带着点复杂神色的眼睛。他扯了扯嘴角，挤出个挺勉强的笑：“没事儿，就是有点累。”
王晅也没多问，默默把自己那盒饭推到他面前：“多吃两口，下午还得跟平台那边扯皮呢。”
杨晟看着眼前的盒饭，毫不客气地骂道：“你个扑街仔，自己不吃的施舍我啊？！”
王晅被戳穿也不恼，笑着躲开杨晟扔过来的文件夹。文件夹“砰”一声砸在落地窗上，又滑落下来。
……
叶观澜和杨晟分工一向明确，一个在明一个在暗。虽说叶观澜是最后拍板的那位，但他只管大方向的投资决策，娱乐圈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他压根不掺和，全丢给杨晟折腾。
这档节目的金主是王晅牵线找来的。杨晟本来打算自己也投点儿，这样两边都能往节目里塞人，明摆着就是要捧自家新人。
这点儿门道他还是玩得转的，好歹也是启荣集团出来的二少爷，这么多年耳濡目染，总不至于真成了废物。
可眼下是真掏不出闲钱了，能动的资金全都砸在现有项目上周转，兜里比脸还干净。
剪辑室里红牛罐子堆成了小山，混着熬夜的焦躁味儿。
杨晟扯松领口，显示屏的蓝光在他眼里烧得通红。
监控画面上，那位过气影后正对着镜头哭诉离婚那点事儿，睫毛膏晕得跟熊猫似的。这本来是节目组设计的第一波热搜噱头，现在看着却像个笑话。
“杨总！”执行导演举着电话闯进来，鞋底还粘着彩带碎屑，“朝阳公园那边批文卡住了！消防说水上舞台的逃生通道差了半米！”
手里的钢笔“咔嚓”一声断成两截。这场地明明是王晅打包票说三天就能搞定的，现在倒成了卡在嗓子眼的刺。
杨晟抓起钥匙就要出门，后腰久坐的酸疼让他晃了一下。这具被酒精和夜生活掏空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跟他算账。
王晅这小子就是沉不住气，有点成绩就飘，跟叶观澜的稳重差远了。可转念一想，他们这圈子里，这个岁数的，有几个能像叶观澜那样靠谱。
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找新场地，王晅这两天是指望不上了，总不能耽误下期拍摄。
夜风灌进敞开的衣领，坐久的后腰就像拖着一辆牛车，疼得难忍。
停车场转角突然传来引擎轰鸣，王晅那辆玛莎拉蒂一个漂移横在出口，车窗降下，露出他那张挂着黑眼圈的脸。
“通州影视基地的刘总刚松口，B区摄影棚能腾出两周档期。”他甩过来一串钥匙，钥匙扣上那只招财猫还沾着KTV的亮片粉，“现在过去还能赶上他们夜班施工队。”
杨晟攥着钥匙，一时无语，真想直接甩他脸上：“你他妈早安排好了不吭声？！”
“昨晚陪刘总喝了三瓶茅台。”王晅抹了把脸，须后水混着酒气一股脑飘过来，“那老狐狸非要我唱完《向天再借五百年》才肯签合同，也不知道什么毛病。”他指了指后座堆成山的礼盒，“赶紧的，后备厢还有二十盒阳澄湖大闸蟹得送道具组。”
杨晟一把将他从驾驶座薅下来，自己钻进去打着了火。两人就这么闷头开出了地库。
这几天他俩可算被折腾得够呛。品牌方变着法压价，平台方绕着弯要回扣，艺人经纪更是变着花样耍大牌。
他们就像两头被扔进斗兽场的牲口，被四面八方撕扯得没一块好皮。后座上那箱阳澄湖大闸蟹倒是在保温箱里悠闲吐着泡泡，像在看热闹。
搁以前，杨晟哪会碰这些破事儿？
那时候他整天泡在维港游艇上醉生梦死，家里生意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如今亲自撑起这摊子才明白，账本上那些数字，可比最呛的威士忌还烧喉咙。
可那个在维港边挥金如土的少爷，早他妈死透了。现在的杨晟，得学会在皇城根下讨生活，得练就在钢丝上跳探戈的本事……
还得跳得像模像样。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看来你俩是天生情敌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