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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变卖家当 转眼秋去冬 ...

  •   转眼秋去冬来,京城被首场大雪染成了蓬松的奶油蛋糕。

      杨晟裹着羊绒大衣从酒店旋转门钻出来时,正巧被灌了满嘴雪粒子,冻得他原地打了个哆嗦。

      羊绒大衣根本挡不住凛冽的寒风,他缩着脖子揉了揉发红的鼻尖,呼出的白雾在空气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阿少,泛海国际那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阿华正拿刮雪铲给车窗除霜,玻璃上划出一片刺耳的响声。

      后视镜里映出杨晟冻得通红的鼻头,活像马戏团的小丑。他扯了扯嘴角:“怎么,把我当哆啦A梦啊?”

      其实他偶尔会偷偷去看那套房子。

      推开门的一瞬间,母亲留下的东西和旧时光一起扑面而来,吓得他撒腿就跑,像被回忆追杀的倒霉蛋。

      这房子是老爷子留给他的遗产,他妈去世后就再没人住过。

      本来他不要,甚至把钥匙甩在了杨谦脸上。

      杨谦骂他有本事家里一分钱都别拿,杨晟理直气壮地说“我没本事”,气得杨谦差点当场跟他干一架。

      可签协议那天,他又从杨谦手里把钥匙抢了过来。当时杨谦把钥匙拍在桌上,震得咖啡杯叮当响。

      “整天跟流浪狗一样到处讨打!”

      杨晟翘着二郎腿啃苹果,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故意恶心他:“怎么,大哥见过开帕加尼的流浪狗?”

      可惜现在澜晟集团账面上的数字,比杨晟的恋爱史还干净。

      昨夜他和周慕云就差蹲在办公室地毯上数钢镚了,简直像两个准备跑路的江湖骗子。

      “你说咱们现在把公司logo改成煎饼摊还来得及吗?”杨晟戳着计算器上赤红的负数。

      财务总监周慕云心说也不是不可以:“杨总,为什么我们不找叶总?”

      杨晟手下一顿,摇了摇头没说话。

      叶观澜的人脉和圈子,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朋友多,帮他的人也数不清,只要他开口,有的是人送钱。

      可说到底,他们也就是个合伙关系。

      做生意这事儿,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

      他在香港那群“兄弟”,喝酒泡妞一个电话准到,一提借钱全他妈装死。上个月他还不死心挨个打过电话,不是正在通话中就是无人接听。

      后来干脆连他号码都拉黑了。

      雪花落在挡风玻璃上,很快融化成水痕。

      杨晟想起杨谦常说的一句话:“这世上除了妈咪,没人会无条件对你好。”

      那会儿他当耳旁风,现在品出味儿来了。
      ……

      香港的夜晚总是灯火通明,维多利亚港的波光映着这座不夜城。

      杨晟站在柜台外面,指尖夹着烟,烟雾缭绕间,心思好像飘了很远。

      “晟哥,新到的乌克兰模特,腿长两米八!”

      手机屏幕上跳出这么一条消息。

      杨晟瞥了一眼,嘴角勾出一丝不屑的笑。他随手把消息转发给了叶观澜。

      五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叶观澜的回复:【已联系扫黄打非办,不用谢】

      杨晟笑骂了一句“痴线”,随手关掉了手机。

      他转身走进屋里,把最后一把柯尼塞格的车钥匙拍在当铺柜台上。白玉袖扣磕在玻璃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他连眼都没眨一下。

      柜台老师傅推了推老花镜:“杨生,这辆幽灵跑车去年你还开过,上过杂志封面的。”

      “所以要加价两成嘛。”

      杨晟扯了扯领带,领带上还沾着威士忌的味道。他懒洋洋地靠在柜台上,目光扫过玻璃门外慢慢停下的帕加尼。

      那辆车本该上午就到,现在才来。

      檀木算盘的珠子噼里啪啦响着,松木花香随风飘进典当行。

      来人把一只牛皮纸袋推到杨晟手边,十根手指被档案袋的麻绳勒出了红印子。

      郭明德的声音低沉又平静:“汇丰银行的本票,刚好补你游艇的差价。”

      杨晟盯着纸袋上烫金的字体,低笑出声:“真够意思啊兄弟,你把老爷子那套顾景舟紫砂壶给卖了?”

      那套茶具,老爷子以前讲解的时候,他们连碰一下都得戴白手套。

      “是暂时保管。”郭明德抽走他指尖的车钥匙串,“等澜晟集团现金流回正了,我亲自带你去苏富比拍回来。”

      玻璃柜台下,两人的影子在典当行的射灯里挨在一起。

      郭明德是杨晟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也是唯一一个无条件对他好的人。

      杨晟摸到纸袋底部有个凸起的硬东西。他知道那是什么,他们曾在拍卖会上抢过的乾隆田黄石印章,这会儿正硌着他手心。

      这些都是郭明德买来收藏送人的,现在全拿来给他应急了。

      一个小时后,两人从典当行出来,杨晟上了郭明德的车,一路往浅水湾开。

      杨晟这次回来没告诉任何人,连叶观澜他都没说。郭明德帮他抹掉了所有痕迹,没人知道他回来变卖了自己的豪车和收藏。

      去北京之前,杨晟就料到有一天会缺钱,所以借口把自己的豪车和奢侈品全让郭明德弄走了。

      如今,这些曾经的玩具成了他最后的筹码。
      ……

      浅水湾道27号的铁门慢慢打开,菲佣俄姐愣在门口,看着玄关处风尘仆仆的少爷,围裙在手里拧成了麻花。

      “晟少爷嚟啦?我即刻去焗个菠萝油呀!”

      “得啦俄姐,随便煮碗餐蛋面就得。”

      杨晟甩掉皮鞋往楼上走,手工定制的西装随手搭在楼梯扶手上。

      浴室里雾气腾腾,他望着镜子里染黑的发梢出神。半年前还是漂的银灰色,现在倒真像叶观澜说的,人模人样了。

      再下楼的时候,俄姐已经把夜宵准备好了。满桌子的香味撞得他眼眶发烫。

      蜜汁叉烧泛着琥珀色的光,清蒸东星斑卧在葱丝上,连他小时候最爱的虾籽烧卖都冒着热气。

      郭明德正往汤碗里撒香菜,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条旧疤。

      那是十四岁替他挡酒瓶留下的。

      “喂兄弟,北京没好吃的啊?”郭明德把堆得冒尖的碗推过来。

      杨晟抄起筷子含糊着应:“老外餐天天牛排鹅肝,还不如路边车仔面。”

      郭明德笑了笑,给他夹菜盛汤,让他吃个够。

      四菜一汤,杨晟一个人全吃完了。他是真饿了,也是真馋家里这口了。

      其实北京饭店的豌豆黄很合他胃口,叶观澜带他去的那家私房菜馆,黄焖鱼翅鲜得能吞掉舌头。

      但这些他都不想说,就像不想承认叶观澜办公室的普洱,比郭家老爷子藏的陈年熟普还醇厚。

      在北京虽说吃喝不愁,但多数时候都是跟着别人的步子走。偶尔自己去吃,发现不是家里的味道,吃着吃着就不想吃了,逼着自己慢慢习惯。

      露台的铁栏杆沁着夜露,冰凉扎手。

      杨晟接过烟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郭明德微微发抖的手,像碰着一片风里的落叶。

      “没吃药?”

      郭明德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受控制发抖的手指,嘴角扯出个苦笑:“吃多了会上瘾。”

      维多利亚港的游轮拉响汽笛,声浪撕碎了平静的海面。

      杨晟望着远处霓虹倒映的碎光,忽然觉得嗓子发紧。眼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连端杯水都要用两只手捧稳,而自己却能在酒池肉林里千杯不醉。

      郭明德得的是特发性震颤,家族遗传的,从小就带着。

      跟他一比,自己简直百毒不侵。

      “你真不回家?”郭明德吐出一口烟圈,看它被海风揉成细丝。

      “老宅的佛堂还供着妈咪的牌位。”杨晟弹掉烟灰,看着灰烬飘向半山的别墅区,“忌日那天,二姐让人送了一炷香来,真亏她还记得。”

      说这话的时候,他盯着太平山的方向。那里有全香港最值钱的一栋白色豪宅,花园里的山茶花应该已经开了。

      郭明德攥着拳头往他肩上不轻不重地怼了一下,月光给衬衫镀了层光,可那语气还跟当年拎着棒球棍在巷口堵人时一个德性。

      “谁敢动你,我就算拆了他家祠堂,也要跟他拼命。”

      杨晟笑得直咳嗽,笑出眼泪才压住鼻尖的酸。

      恍惚间又想起初到北京那晚的鹅毛大雪,自己裹着件薄西装在长安街边拦车,手机里99个未接来电全是郭明德打的。

      那时候他倔着不肯回头,现在才懂。
      有些人注定会在原地等,哪怕你带着一身风雪回来,他们眉头都不皱一下,该拥抱还是拥抱。

      郭明德忽然说:“你变了。”没等回应又自己笑起来,“以前吃云吞面要把葱全挑走,现在居然自己放香菜了。”

      他俩是家族里最没用的两个幼子,郭明德上头有在政界风生水起的兄长,杨晟前头有在商界完美无缺的大哥。

      少年时并肩坐在浅水湾的礁石上,对着游艇竖中指的日子,好像就在眼前。

      可现在这个杨晟让郭明德觉得陌生。往日那股骄纵和跋扈不见了,在香港时的挑衅和轻蔑也消失了。

      月光勾着他的侧脸,那些曾经张扬的棱角好像被什么东西磨平了。

      不是岁月,是比岁月更锋利的东西。

      郭明德想,也许这叫成长,也或许叫港圈常聊的那个“叶”家人?

      而且,杨晟嘴上说不喜欢内地的一切,可他的行为举止,已经慢慢褪掉了香港这边的习惯。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郭明德能。

      杨晟怔怔地望着海面上的碎金。

      是啊,他学会用“您”字开头说话了,知道二锅头要配拍黄瓜,甚至能闻出叶观澜不同心情时烧的沉香有什么区别。

      但这些改变,像维多利亚港的潮水,涨涨落落,悄没声息。

      “阿德。”他轻轻说,“你还记得初三那年吗?我们偷了你爸那瓶拉菲去卖。”

      “怎么会不记得?结果典当行说那瓶酒是假的。”郭明德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回家跪到膝盖肿成猪蹄。”

      两人笑成一团,好像又变回了翻墙逃课的纨绔仔。笑声惊动了院子里的睡莲,锦鲤甩尾巴搅碎了一池星月。

      “内地好玩吗?”郭明德又问。

      杨晟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好玩,你想来啊?”

      郭明德摇摇头:“不想,我还是喜欢家里。”

      “喂!”郭明德忽然用胳膊肘顶他肋骨,还是少年时打架的暗号,“还记不记得中四那年,我俩在兰桂坊……”

      杨晟笑着接住他的拳头,可在碰到的一瞬间愣住了。郭明德手腕上本来有块表,是郭家大哥去年送的生日礼物,那时候这人还特意发信息跟他炫耀过。

      现在他手腕上光溜溜的,只有一道还没好的擦伤。

      潮声忽然变得很远。

      杨晟摸出烟盒,发现是北京常抽的□□。打火机“咔嗒”一声,火苗照亮了他手上新长出来的茧。

      叶观澜教的,真正的生意人要在无名指上留茧,那是签合同时的勋章。

      “走啦。”他吐出口烟圈,看它被海风揉碎,“带你去食正宗的炸酱面。”

      郭明德大笑:“你知唔知自己讲咩?”

      杨晟也笑,眼眶里却有什么湿乎乎的东西看不清了。

      是啊,他变得太多,多到已经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但此刻维港的夜风还在,身旁的兄弟还在,有些东西终究没变。比如他们永远会在对方最狼狈的时候,第一个递上纸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变卖家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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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申请解约,大家不要订阅了~文是完结V,想看的可以其余地方搜一下,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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