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觉得叶少今天格外好看 “咚咚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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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门响了，侍者端着香喷喷的枣木烤鸭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杨晟漫不经心地扫了眼饭桌，手指捻着袖扣。桌上清一色的热菜，连个酒瓶子影儿都没有。
只有一壶冒着热气的茉莉花茶。
他下意识舔了舔后槽牙。在兰桂坊混惯了，哪顿饭不是先开两瓶红酒垫底？
就算没酒，好歹也得先上碗例汤。
可这北京城的饭局，倒是直接得很。
“劳驾。”车钥匙在空中划出银弧，却被叶观澜截在半空。杨晟挑眉看着对方掌心躺着的车钥匙，忽地笑出声：“后备厢有瓶玛歌，劳叶少的人跑一趟？”
李忠泉看了叶观澜一眼，像是在问要不要继续。
叶观澜已经把钥匙收进檀木托盘里了。
门关上，杨晟刚想开口损叶观澜两句，李忠泉又端着醒酒器回来了，紫红色的酒液在宋瓷杯里微微晃动。
“……”
杨晟撇撇嘴，看着叶观澜亲自替自己倒满红酒，忍不住问道：“什么红酒？”
“张裕。”叶观澜倒酒的手势跟泡茶似的，带着讲究。
杨晟晃了晃杯子，动作突然停住，鼻子凑近杯口闻了闻，又顿了一下：“解百纳？”
他嘴里蹦出几个法语腔调的字，指尖摸着杯壁上的鎏金花纹。
“叶少这待客之道……”话还没说完，酒已经咽下去了，后半句也跟着没了声。
叶观澜抬眼看了眼他的酒杯：“怎么，不合口味？”
杨晟笑了笑，放下酒杯：“倒也不是，就是没想到你会喝这种酒。我还以为你会拿出拉菲啊、罗曼尼康帝什么的。”
盘子里的烤鸭正冒着热气，叶观澜拿起一张薄饼撕开隔层膜：“建厂时候的赤霞珠，配这百年炉火刚好。”
杨晟低笑了一声，拿叉子戳破琥珀色的鸭皮：“你们北京人劝酒的说法倒是挺别致。”
叶观澜不咸不淡地说：“酒只是陪衬，重要的是跟谁喝。”
杨晟先是一怔，随即乐了：“这话听着怎么像在抬举我？”
叶观澜没吭声，低头抿了口茶。目光扫过桌上油亮亮的烤鸭，随口说：“尝尝，这家店的烤鸭还不错。”
杨晟也不客气，筷子一伸就夹了块最脆的鸭皮，蘸了甜面酱塞进嘴里。咔嚓一声脆响，他眯起眼睛点头：“皮脆肉嫩，是挺讲究。”
叶观澜没接话，自顾自慢慢吃着。
杨晟也不觉得冷场，边吃边喝红酒，时不时刺叶观澜两句。两人就这么一个慢条斯理，一个吊儿郎当，反倒有种奇怪的和谐。
酒喝了几轮，杨晟突然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他抬眼看向对面，语气带着点试探：“叶少。”
叶观澜动作停了一下，放下银筷，抬眼看他：“你说。”
杨晟笑了笑：“叶家老宅那株紫藤，今年开得可好？”
叶观澜擦了擦手，笑了笑：“旁支的子弟，不配进那个门。”他推过青瓷杯，“就像这明前龙井，到头来还是得回江南去。”
杨晟愣了一下，心里有点意外，但这表情很快就被笑容盖过去了。
果然，叶家嫡系的饭局，哪会平白便宜他这条过江龙。连王晅那小子都看得出来他想在内地找靠山，何况是叶观澜这只成了精的老狐狸？
他不动声色地松了松领带，定制的西装随着他往前一倾，绷出好看的肌肉线条。这些年泡健身房流的汗倒没白费，至少这副皮囊还能唬唬人。
“劳烦叶少搭个线？”
叶观澜苦笑着摇了摇头，眉宇间透着点无奈：“不瞒你说，我也见不到叶老。表面上我在这个圈子里挺风光，可背地里骂我的人也不少。”
可时间不等人啊，杨晟这么想着。
他本来盘算着拍下那幅唐代张萱《捣练图》的摹本，当成给叶老的见面礼。谁知道东西居然是假的，这下可好，连个像样的敲门砖都拿不出来。
王晅虽然领他进了这个圈子，可里头的弯弯绕绕比他想的复杂多了。这帮人表面上称兄道弟，背地里的算盘一个比一个精。
眼下除了王晅，就数叶观澜在这个圈子里最有分量，人也算厚道。可就算是这两位，能帮上的忙也有限。
要在内地开娱乐公司站稳脚跟，比他想的难太多了。光是那些审批手续就够折腾的，稍不留神得罪了谁，分分钟就能让你卡在半道上。
叶观澜把杨晟的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静：“杨晟，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见叶老？”
杨晟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倒也说了实话。
“呐，我现在就像条流浪狗，想在内地做生意，但根基不稳，光靠我自己很难站住脚。想在这地方安身立命，要是能得到叶老的支持，我的路会好走很多。”
杨晟见叶观澜有点疑惑，便也没再瞒着，脸色不太自在地说：“叶老爷子跟我爸有点交情，所以我想试试。”
叶观澜听完，点了点头：“据我所知，内地对香港影视也有扶持项目，应该不至于站不住脚。”
叶观澜说得没错，可如今的香港娱乐早已不复当年的黄金时代。
虽然内地市场为香港影视提供了不少机会，但香港影视产业的根基已然动摇。人才流失、创意枯竭、市场萎缩，种种问题交织，使得香港娱乐产业难以重现昔日的辉煌。
况且，杨晟在香港已经待不下去了。有杨谦在，他根本不可能出头。
老爷子给他的启荣集团北京分部，意思就已经很明显了，已经把他踢出家族，就给这么多够你温饱，其余他一概不管。
可这家公司只是个空壳，没有任何业务。杨谦的重点不在内地市场，而是海外和东南亚。
杨晟拿起茶壶，正要为叶观澜添茶，却见叶观澜也恰好要为他添酒。两人同时一愣，随即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继续完成了手中的动作。
内地的扶持政策为香港影视提供了资金和平台，但关键在于，香港影视人能否适应内地的市场环境和审查制度。
内地观众的口味与香港本土观众大不相同，香港影视作品在内地往往需要做出大量调整，甚至失去原有的特色。
如今的香港电影，要么为了迎合内地市场而失去港味，要么固守本土，结果票房惨淡，两边都不讨好，真是进退两难。
叶观澜沉吟片刻，缓缓说道：“香港影视的问题也不仅仅是市场问题，更是整个产业的结构性问题。”
过去，香港影视依靠的是高度市场化的运作模式，快节奏、高效率，但现在这种模式已经不再适应全球化的竞争环境。
好莱坞、日韩国影视产业的崛起，给了香港巨大的压力。而自己的人才储备也远远不够，很多优秀的导演、演员都选择北上发展，留在香港的反而越来越少。
杨晟苦笑了一下，说道：“你说得对，现在香港的年轻人对影视行业的兴趣也在减弱。以前，大家都梦想成为明星、导演，但现在，更多人选择去金融、科技行业发展。影视行业的吸引力大不如前了。”
只是杨晟觉得要想重新崛起，光靠内地的扶持是不够的，必须从内部进行改革。
首先，要培养新一代的影视人才，其次，要找到一条既能保留香港特色，又能融入内地市场的道路。
这需要时间，也需要勇气，更少不了人脉关系。
杨晟沉默了一会，突然倾身坐起，他的袖口掠过银质餐具：“叶少觉得，香港影视还有机会重回巅峰吗？”
叶观澜的手指在表冠上停了一下，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掐着表似的，然后抬起眼看向对面：“我们家老祖宗书房那门槛，旁系的人想跨都跨不过去。”
杨晟耸耸肩，后槽牙轻磨，舌尖抵出港式普通话的自嘲：“系我太天真啦，以为入局就有筹码。”
“杨生。”
叶观澜把茶盏往桌子中间推了推，袖口露出一截手表：“内地院线今年新增了四千块银幕。”他忽然抬眼看向杨晟，“信我吗？”
杨晟手上动作一顿，抬眼对上叶观澜的视线。他喉结动了动，半晌，忽然咧嘴笑了。
“叶少要什么担保？”
叶观澜低笑时，水晶吊灯在两人之间碎成一团光斑。那目光安安静静的，却压得人喘不上气。
这个笑让杨晟一下子就想起了太平山顶的雾，明明就在眼前，可怎么也抓不住它到底长啥样。
杨晟从玻璃杯沿看过去，正好看见叶观澜在灯下低着头。光线给他头发尖儿上镀了层金，五官长得那叫一个利落，跟刻出来的一样。
他早就习惯了这张被香港媒体夸奖的脸。他知道怎么让眼睛在镜头前看起来特别有神，怎么把天生就好看的嘴角弧度控制得刚刚好。
但叶观澜是不同的。
那人掀起眼皮的时候，杨晟仿佛能看见的是冰层底下涌动的暗河。这种疏离感就像冬天的路灯……明明亮着光，却始终带着一股散不掉的冷意。
杨晟不自觉地咽了一下。
就在这时，叶观澜直直地看了过来。
杨晟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声响，他赶紧低下头，杯子里晃动的酒液浮着无数细碎的光斑。
叶观澜的眼尾漾起笑意：“怎么，我脸上沾了墨？”
杨晟轻咳了一声，故作轻松地说：“哎呀，就是觉得叶少今天格外好看，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嘛。”
“杨少说笑了。”叶观澜端起茶盏，茶水冒出来的雾气模糊了他的眉眼，“长安城里谁不知道，杨二少最会用这种蜜糖裹刀子的说法哄人。”
杨晟用指节抵着下巴笑了笑，袖口上缠着金线的边滑下去半截：“叶少这么一说，倒像是我哄过您似的。”
杯口飘着袅袅的茶烟，叶观澜低头喝着茶，不接他这话。
他的目光偶尔落在杨晟眉眼之间，像在看一件刚收来的物件，既不上手摸也不评价，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瞧着。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觉得叶少今天格外好看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