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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风雪夺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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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重锦，沉沉压在雁门关的城头。残雪在风里卷成细碎的白刃，刮得窗纸“沙沙”作响，偏殿内的烛火被穿堂风撩得一跳，案上的卷宗被掀起一角，露出几行密密麻麻的字——那是刀疤副将的供词，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要把太子钉在耻辱柱上。
慕容清枫将那枚东宫令牌重重拍在案上，令牌撞击桌面的声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她指尖抵着冰凉的令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却燃着一簇冷火：“太子既已撕破脸，那这皇位之争，我便奉陪到底。”
周凛站在一旁，甲胄未解，肩上的血渍已经凝成暗褐色的痂。他闻言神色一凛，上前一步：“殿下的意思是……要与三皇子结盟？”
慕容清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前，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寒风裹挟着雪沫瞬间灌了进来，将她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她望着远处漆黑的山峦，目光幽深：“太子勾结外敌，出卖燕云十六州，罪证确凿。但仅凭我们在雁门关的兵力，远不足以下定乾坤。朝中大臣多是太子的党羽，陛下又病重难起，我们若贸然上书，只会被反咬一口，说我们拥兵自重，意图谋反。”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棂，发出清脆的声响：“三皇子慕容瑾虽无实权，却素有贤名，又是陛下的亲生子。由他出面揭发太子，名正言顺，也能动摇那些观望的大臣。我们需要一个‘正统’的幌子，来掩盖这一场不得不做的政变。”
一直沉默的宋晚意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殿下，三皇子势单力薄，朝中无依无靠，贸然与太子为敌，怕是会引火烧身。到时候不仅救不了殿下，反而会让太子抓住把柄，一举铲除异己。”
慕容清枫转过身，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她身上：“晚意，你似乎比我更担心三皇子的安危。”
宋晚意心中一紧，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指尖攥进掌心，掐出几个深深的印子。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语气依旧平稳：“属下只是就事论事。三皇子若倒了，对殿下并无半分好处。”
慕容清枫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宋晚意几乎要以为自己的伪装被看穿，她才缓缓移开目光，转头看向傅芷祎：“芷祎，你伤势未愈，明日便带着刀疤副将的供词，秘密前往京城，联络三皇子。”
傅芷祎正靠在榻边擦拭着那把陪伴多年的长剑，闻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我去？那你怎么办？太子既然敢在雁门关设局害你，在京城定然也布下了天罗地网。我若走了，谁来保护你？”
慕容清枫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指尖触到她肩头未愈的伤口，动作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她的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是大靖的长公主，是雁门关的守将。太子想动我，还得掂量掂量这满城的将士和百姓。你放心，我会等你回来。”
傅芷祎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烛火在她眼底投下细碎的光影，那张平日里冷硬如铁的脸上，此刻竟带着一丝难得的柔和。傅芷祎的心猛地一酸，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方才在战场上，她被刀疤副将踩在脚下，刀刃抵着咽喉，那一刻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意识模糊间，她脑海里闪过的竟不是家中的父母，也不是那些未竟的心愿，而是慕容清枫的身影——是她十五岁那年第一次见到慕容清枫时，那个穿着银甲、站在演武场上挥剑的少女；是这些年无数个日夜，陪她出生入死、替她挡下刀箭的长公主。
那份深藏多年的情愫，在生死边缘几乎破茧而出。她想告诉慕容清枫，她不仅仅是她的护卫，不仅仅是她的战友，她想做的，是能与她并肩站在最高处、看遍山河万里的人。
但她最终还是将那份悸动死死压了下去。她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慕容清枫的肩上扛着雁门关的安危，扛着数万将士的性命，扛着大靖的未来。她不能成为她的软肋，不能让她分心。
傅芷祎深吸一口气，将眼眶里的湿意逼退，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好。我一定把人安全带回来，也一定把三皇子带到你面前。”
慕容清枫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看向周凛：“周凛，你立刻派人暗中护送傅姑娘出城。记住，此事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若是让太子的人知道了，傅姑娘这一去，便是九死一生。”
“末将明白。”周凛沉声应道，目光落在傅芷祎身上，带着一丝担忧，“傅姑娘，一路小心。”
傅芷祎点了点头，提着长剑，大步走出了偏殿。她的背影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挺拔，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
待傅芷祎退下后，殿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慕容清枫和宋晚意两人。
宋晚意看着慕容清枫的背影，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殿下，让傅姑娘去京城，太冒险了。太子在京城的势力盘根错节，傅姑娘性子直，不擅权谋，怕是会吃亏。”
慕容清枫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着她：“越是危险，越能试探出人心。芷祎性子直，却也最忠诚，最可靠。她去，我放心。”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倒是你，晚意。你似乎对三皇子的处境格外了解。顾长风是他的舅舅，你又是顾长风的旧识，你与三皇子之间，恐怕不仅仅是‘认识’那么简单吧？”
宋晚意心中一凛，抬起头，迎上慕容清枫的目光。她知道，慕容清枫既然已经开口问了，就一定已经查到了些什么。与其隐瞒，不如坦白。
宋晚意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殿下英明。三皇子确实对属下有恩。当年先父被太子陷害，满门抄斩，是三皇子暗中出手相助，才保住了属下和宋家的一些旧部。这份恩情，属下一直铭记在心。”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复杂：“这些年，属下一直在暗中调查太子的罪证，一方面是为了替先父报仇，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帮三皇子积蓄力量。太子残暴不仁，大靖的江山绝不能落在他手里。三皇子仁厚，若能登基，定是百姓之福。”
慕容清枫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她知道，宋晚意说的是实话。这些年宋晚意的一举一动，她都看在眼里。她早就怀疑宋晚意背后有靠山，却没想到竟是三皇子。
“你为何不早告诉我？”慕容清枫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宋晚意垂下眼帘，有些愧疚地说道：“属下不敢。殿下一直对夺嫡之事避之不及，属下怕说了，会惹殿下不快。更何况，此事关乎三皇子的性命，属下不得不谨慎。”
慕容清枫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你倒是谨慎。可惜，在这盘棋里，谨慎是不够的。”
她走到宋晚意面前，微微俯身，目光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晚意，你我相识多年，我一直把你当作最信任的人。现在，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宋晚意心中一紧，连忙道：“殿下请吩咐，属下万死不辞。”
慕容清枫直起身，走到案前，拿起那卷刀疤副将的供词，递到宋晚意手中：“我要你立刻修书一封，给三皇子。告诉他，我愿意与他结盟。但我有三个条件。”
宋晚意接过供词，小心翼翼地问道：“请殿下示下。”
“第一，”慕容清枫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坚定，“结盟之后，一切行动必须听我指挥。他可以得到皇位，但必须在我扳倒太子之后。在那之前，他不得轻举妄动。”
“第二，”她竖起第二根手指，“登基之后，他必须立刻下旨，为宋太医平反，恢复宋家的名誉，并善待宋家的后人。”
“第三，”她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变得格外严肃，“他必须发誓，绝不伤害雁门关的百姓，绝不忘记那些为了大靖流血牺牲的将士。若有违背，我慕容清枫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会取他项上人头。”
宋晚意听完，心中一阵激荡。她看着慕容清枫，眼中满是敬佩：“殿下放心，三皇子绝非那种忘恩负义之人。属下这就去修书。”
慕容清枫点了点头：“去吧。记住，此事要快，也要隐秘。太子的眼线遍布天下，我们不能有任何闪失。”
宋晚意应了一声，转身就要离去。走到门口时，她却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慕容清枫一眼，欲言又止。
“还有事？”慕容清枫问道。
宋晚意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殿下，傅姑娘她……对您的心思，您应该知道吧？”
慕容清枫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轻轻叹了口气：“她是个好姑娘，我一直把她当作妹妹。”
宋晚意看着她，眼神复杂：“可她想要的，恐怕不止是‘妹妹’。”
慕容清枫沉默了。她不是傻子，傅芷祎对她的好，对她的依赖，甚至有时候看她的眼神，她都看在眼里。只是她一直不敢深究，也不愿深究。她是长公主，身上背负着太多的责任，她不能给任何人承诺，也不能让自己陷入儿女情长的纠葛中。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慕容清枫避开了宋晚意的目光，声音有些干涩，“等这件事结束了，再说吧。”
宋晚意看着她逃避的样子，心中忽然升起一丝莫名的情绪。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了一声轻轻的叹息：“属下明白了。殿下保重。”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偏殿。
偏殿内再次只剩下慕容清枫一人。她走到案前，拿起那枚东宫令牌，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玄鸟纹路。那纹路冰冷刺骨，像极了太子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慕容清枫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了。她不仅要面对太子的步步紧逼，还要面对朝中错综复杂的势力，甚至还要面对自己内心深处那些不敢触碰的情感。
但她不能退缩。为了雁门关的百姓，为了那些死去的将士，为了宋太医的沉冤昭雪，也为了她自己——她必须赢。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将整个雁门关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寂静之中。而在这片寂静之下，一场关乎皇位、关乎生死、关乎命运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