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第 45 章 ...
-
第四十五章
“哟,醒啦。”
刚睁眼,李砚昔就听到了陶也的声音,他激动地掀被坐起:“陶也?你还活着,太好了!”他扑上去给陶也一个熊抱。
“活着呢,全须全尾……哎哎哎,小心点,你手上扎着针,我手里拿着刀。”陶也张开手臂,红彤彤的大苹果刚被削掉一半果皮,他举着刀,身体后仰,嘴里嚷嚷,“祖宗,悠着点,这刀要是划到你脖子,我十条命也赔不起。”
输液架被扯的呼啦直响,李砚昔用没输液的手猛猛捶他后背:“没事就好,睁开眼就看见你还以为做梦呢,你怎么回来的?其他人呢?”
放下水果刀,陶也咔呲啃一口苹果,口齿不清:“好家伙,别提了,山洪爆发那会儿,我睡得正香着呢,不知道是谁一嗓子把我嚎醒了…… 。”
陶也说他衣服来不及穿,爬起来就往外冲,兜头一个大浪把他拍出去了,骨头差点断了。
喝了很多水,在洪水里翻跟头,撞到一棵大树,头昏眼花,陶也急中生智,眼明手快,一把抱住大树死不松手,顺着树干爬到最高点,看洪水在脚下肆虐。
“我他妈穿着大裤衩,跟树袋熊似的挂在树上,狂风暴雨,劈头盖脸,瑟瑟发抖,好几次险些掉下去,裤衩子差点被冲走。”说这话时,陶也眼泪都快下来了。
他抱着大树等啊等,从天黑等到天亮,不知道等到几点,手脚都硬了终于等到洪水退潮,等来了日出,他先跑车里拿备用手机打了求救电话。
陶也心有余悸:“大伙被冲散了,我到处找你和宋桢,嗓子喊劈叉了,也没见着你们的影子,
我魂都要吓没了,是我非要带你露营的,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只好以死谢罪了,幸好你没事。”
虽然过程险象环生,但陶也运气比他好,要是他穿个大裤衩子被冲到山林深处,没有手机,没有食物,后果不堪设想。
听说其余五个人都是轻微擦伤,李砚昔放下心里的一块大石头。
输液瓶里的药水还剩一小半,看着药水一滴一滴往下掉,李砚昔问:“宋桢呢?”
陶也说:“他在骨科躺着呢,听说你俩被救援队送回来的时候都晕过去了,你高烧,他低烧,还真是难兄难弟啊。”
“不过,活着就好,医生说你除了发烧身体没有大问题,我没告诉你妈呢,怕她老人家受不了,你醒了给阿姨打个电话。”
“手机借我一下。”李砚昔的手机在水里泡坏了,他借陶也的给他妈拨了个电话。
他并没有告诉元雅萍自己住院的事,只说自己很好,手机不小心掉水里了。
因为在醒来之前,他的梦里梦见了很多以前的事,他现在没想好怎么跟他妈相处。
郑医生过来给他听诊,确认无碍,嘱咐他多休息就走了。
看着熟悉的科室,熟悉的主治医生,熟悉的单人病房,李砚昔简直潸然泪下,那一天一夜的经历像恶梦。
说起来,这是李砚昔半年内第四次进医院了。
两次脑袋出血,两次昏迷。
他到底跟医院有什么不解之缘,今年水逆吗?是不是得去庙里拜拜啊?
嗯,找个好日子去庙里跪一跪。
眼下是早上七点多钟,输了液,睡了一晚上,如今烧退了,李砚昔神清气爽,身轻如燕。
打完点滴,李砚昔穿着病号服去了骨科住院部,病号服肥胖宽大,衬得他纤瘦单薄。
向护士问到宋桢的病房号,李砚昔轻手轻脚推开门。
宋桢住的vip单人病房,窗明几净,沙发桌椅一应俱全,室内静悄悄的,阳光洒在宋桢俊秀的面庞上,鼻梁拓下灰暗的影,竟像陷入深眠的睡美人。
他手背打着点滴,腿上上了夹板,仰面躺着,呼吸轻浅,睡得无知无觉。
站在床头看了片刻,李砚昔不忍心打扰他,打算回自己的病房躺一会儿,过一个小时再来,手腕被人捉去,他的手腕纤细伶仃,一只手便能圈住。
掌心的温热沿着皮肤攀爬,李砚昔莫名觉得一股微弱的电流经过,整条手臂都麻了。
“刚来就要走吗?”宋桢清浅的瞳孔漾着笑意,“不坐一会儿?”
李砚昔瞪着桃花眼:“你装睡。”却也没有甩开宋桢的手,顺势在床边陪护椅上坐下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
“看到你了。”宋桢扫一眼病房门上方圆形的玻璃窗口。
李砚昔哼一声:“骗子。”他看着宋桢的腿问,“感觉怎么样?”
宋桢脸上挂着浅笑,语气清冷如雪山之巅的白雪:“没事,输液就好了。”
“你看我脑门上是不是写着傻子两个字。”李砚昔气笑了。
“…… 真没大碍。”宋桢轻描淡写。
李砚昔拧着眉头:“咱都一起经历过生死了,不肯跟我说实话?”
宋桢笑容温顺:“医生说是骨裂,不过不严重,只是清创缝合而已,手术都不需要做,不要担心。”
李砚昔摸了摸夹板:“不严重能上夹板?别蒙我,缝了多少针?”
“缝针打麻药了,不疼。”
“……”这人总是答非所问,顾左右而言他。李砚昔瞪圆了眼睛,不打算就此放过他。
“……16针。”
16针!还说不严重,这家伙嘴里没一句实话,虽然说对方说谎是为了不让自己担心,可越是隐瞒越让人担忧啊。
李砚昔:“不行,你这样不行,我得给你炖个红枣燕窝汤补一补。”
宋桢:“……”
“小老板!有客人呢?”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飒爽利落的女人的声音飘进来,接着是高跟鞋敲击地板的清脆声响。
李砚昔好奇回头,推门而来的女人白色休闲西装打扮,左手手机,右手提着保温盒,精致的妆容令她气场十足,高贵凛然。
她的衣服是意大利的某个知名品牌,价值六位数,手腕上镶钻的表是积家的,价值七位数,不管从哪方面来看都不普通。
职场女性,而且职位不低。李砚昔断定。
这个女人是谁?李砚昔满腹疑惑,眼珠不由自主跟着女人移动,待看清女人耳朵上的几何形耳环,恍然大悟。
是她!云启未来的代理老板!
她刚刚喊宋桢什么?小老板?
几个意思?
能让代理老板喊出老板两个字,一大早亲自来医院探病送早餐,意味着什么?宋桢的身份不简单,一个不可能的猜测在心里成型。
李砚昔缓缓将眼珠挪到宋桢脸上,眯着眼,好像在说,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宋桢自然注意到了李砚昔的表情,扶着额头,无奈叹息,终究是以他意料不到的方式露馅了。
这边两人眉来眼去,林画扇抱臂,凑近李砚昔:“这位漂亮的小弟弟,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李砚昔早有结识云启未来老板的想法,他礼貌起身:“你好。”虽然不清楚对方身份,但礼多人不怪。
“画扇姐,他叫李砚昔。”宋桢撑着身体把枕头垫在背后,又对李砚昔说,“昔昔,这位是画扇姐,云启未来的老板。”
“嗯,我知道,量子通信的小少爷,我们在拍卖会上见过。”
林画扇瞧稀罕物似的瞧着李砚昔,把人从头到脚打量一个来回。
探究的目光像x光,直把李砚昔看得后退一步。
林画扇这才满意的回头,似笑非笑:“小老板,藏得挺深啊,连我都瞒着?”
“画扇姐。”宋桢忙打断她,怕她说出什么惊人之语,他和李砚昔并没有捅破窗户纸,现在说出来,只会让大家尴尬。
林画扇识趣的闭嘴,转而望向李砚昔:“昔昔,吃早餐了吗?”
方才宋桢脱口喊他昔昔,林画扇就也这样喊他。
同样两个字,感觉却不一样,林画扇喊昔昔,是那种和家里长辈寒暄的感觉,亲切自然。
而宋桢喊昔昔,像是含在舌尖滚了一遭,慢慢贴着他的耳朵吐出来,潮湿温热缱绻暧昧。
“没,没呢。”李砚昔神魂归位,打了个磕巴。
尽管李砚昔疑惑满满,但他什么都没问,因为他站在这里有点不自在,就像…… 他俩谈恋爱突然被家长抓包了似的。
好怪。
好想逃。
“我早餐买的多,一起吃个早餐?”林画扇邀请。
“不,不了。”李砚昔抓抓后脑勺,同手同脚往外走,找了个借口,“我家管家送饭应该快到了,你们先吃,我走了。”
“害羞什么,宋桢一个人吃饭多寂寞。”林画扇推着他的肩背,将他按坐在椅子上,“你陪他一起吃。”
这不容拒绝的力道,李砚昔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林画扇开玩笑:“我不吃人,别紧张。”
宋桢让她少说两句,当个背景板,然后递了双筷子过来,轻声说:“有你爱吃的蟹黄包,燕窝粥,鸭舌粥,你选一个,剩下的给我。”
林画扇不吭声,笑看着他俩。
李砚昔捏着筷子,抿着唇,看看眸光浅淡的宋桢,又看看目光灼灼的林画扇,面颊染上淡淡的绯,不知所措。
吃个饭被人围观,这体验属实头一回。
“画扇姐,你吃了吗?一起吃点。”
“别管我,你们吃。”
林画扇习惯早起先喝杯咖啡再吃早餐,宋桢不勉强,委婉提醒:“今天周一,要开例行会吧。”他夹起烧卖咬了一口。
林画扇促狭地笑:“小老板,这就赶我走啊,昨天你俩昏迷不醒,可是我签的字。”
她的话叫李砚昔意外,他以为是陶也帮他签的字,喝粥的动作都慢了,听着宋桢和林画扇聊天。
救援队把他俩从山洞里抬出来后,宋桢清醒过一次,报了医院名字和一串手机号,又晕了过去。
所以他俩能平安从隔壁市回到米勒市多亏了林画扇。
林画扇说:“医生交代过了,你这腿起码得卧床1到2个月,我专门帮你打包的猪蹄汤,记得喝完。”
卧床一两个月?李砚昔抬眼皮,眼里含着嗔怪,宋桢这家伙……真想把他拖出去杖打五十大板。
宋桢敛眸不看李砚昔,对于林画扇的话丝毫不感动,直接说:“…… 汤里除了油脂没什么营养。”
林画扇翻个白眼:“就你知识渊博,你不爱喝给昔昔。”她把汤推给李砚昔,和颜悦色,“昔昔,你喝,你瞅他这人多讨厌,好心当作驴肝肺。”
碗里的猪蹄软糯剔透,汤底浓白,起码小火慢炖一个小时以上才有这卖相,李砚昔抬头,笑容甜美:“谢谢画扇姐。”
“不客气。”林画扇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低声问,“你和宋桢怎么认识的呀?”
宋桢接话:“之前昔昔住过院,偶然间认识的。”
林画扇不高兴:“我在和昔昔聊天呢。”
李砚昔笑着说:“画扇姐,我之前受伤住院,是宋桢送我来医院的。”他说的是慈善晚宴那次受伤。
……
其实林画扇聪慧且健谈,并没有问让他为难的问题,只是闲话家常,真的像邻家姐姐。
三人相谈甚欢,话至尾声,林画扇手机响了,她听完电话笑着说:“行,你们好好养伤,小老板,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
关上门之前,林画扇转身汇报工作:“哦,对了,咱们的项目计划进展顺利。”
这话是在暗示祁骁已入瓮,他舅舅那边正在跟进。宋桢明了,颌首:“好的,画扇姐,辛苦了。”
欢声笑语的病房乍然恢复静寂怪让人不适应的,李砚昔盯着房门发呆片刻,转眸,望向宋桢,眉梢挑高:“小老板?”
这秋后算账的语气,空气瞬间凝滞。
宋桢双眸直直望进李砚昔眼底,表情认真,语气诚恳:“昔昔,我向你道歉。”
李砚昔抱着手臂,故作惊讶:“道歉?你为什么道歉?你没做错什么呀。”
宋桢抿唇,清浅的眸在李砚昔脸上流连,末了,垂着眼皮,声音清晰:“之前我说我在云启未来找了份工作,我说谎了,抱歉。”
李砚昔抬着下巴,哼一声,骄矜道:“没了?”
“云启未来真正的老板是我,画扇姐是公司总经理,也是代理老板。”
“三年前我查到我父母的车祸不单纯,所以央求舅舅在国内注资一家企业,
表面与国外合作研究人工心脏和生产机器人出口海外,实际上,是为了调查当年的车祸真相……。”宋桢一口气将实情全盘托出,然后满心忐忑的等待李砚昔的审判。
猜测被证实,李砚昔想通了所有的关节。
为什么宋桢主动去给祁骁当助理。
为什么慈善晚宴他受伤,云启未来主动替他找出加害者并勒令对方向他道歉。
为什么宋桢主动帮他解锁祁骁的手机,帮他打掩护。
为什么把宋桢把疑似下毒的虾仁送给他。
为什么入职不久堂而皇之的送他一台仿生人。
还有,那条上了热搜的新闻,不出半小时竟然再也搜不到,李砚昔以为是他爸妈花钱撤下来的,早上提起这事,他妈也觉得莫名其妙,如今全解释得通了,是宋桢帮他压下去的。
宋桢一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为他提供助力,这份真心默默无闻又令人动容。
他图什么?
李砚昔深呼吸,心脏砰砰砰跳,泵出的血液沸腾翻滚,灼烫着他的每一寸神经,指尖微不可查的细细颤抖,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道谢太苍白,金钱?每次捐款,云启未来几千万几千万的捐,宋桢不缺钱。
怎么感谢人家的付出呢?李砚昔为难。
大佬就在自己身边,自己居然一无所觉,是他太蠢,还是宋桢藏得太好?
李砚昔被自己气笑了,如果当初宋桢第一次不求回报帮助自己时,他刨根问底是不是早套出真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