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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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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这事怨不得旁人,李砚昔那时只认为宋桢圣母心,一边吊着祁骁,一边向他示好,有脚踏两条船的嫌疑,讨厌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正眼瞧对方?
现下真相大白,李砚昔不由心疼宋桢,对方不仅要日日与仇人相对,还要在仇人眼皮子底下找犯罪证据,承担着身份被仇人识破的风险。
宋桢称得上忍辱负重。
本来也不是真心生气,听完男人的解释,李砚昔最后那点‘尾气’彻底烟消云散:“你父母的车祸真和祁骁有关?”
宋桢点头,脸色凝重,对李砚昔和盘托出:“嗯,警察去现场勘查过,货车逆向行驶,属于全责,而且司机在发现对面有车时,没有踩刹车,反而加了油门,警察说司机醉酒驾驶,把油门当刹车,可我觉得不对劲。”
“所以,你觉得司机有问题。”李砚昔小脸紧绷,“你查到哪一步了?”
“我顺着司机这条线往下查……。”宋桢双手握拳,琉璃般的眸子幽深而锐利,一字一句,“司机得了癌症,晚期。”
无数种念头闪过,李砚昔后背冷飕飕的,他搓搓手臂:“你是说,祁骁买凶杀人?他花钱找癌症病人替自己办事?可这怎么可能呢?”
哪个癌症病人愿意这样做啊?他们也有家人啊,自杀式的死亡,家里人多难过。
宋桢缓缓说:“得了癌症为了治病四处筹钱,家底掏空,病治不好,人走了,最后人财两空,还留下一堆债务,可要是利用剩下几个月的生命拿到几十万呢?”
要这么说,宋桢的假设也不是不可能,癌症病人到了晚期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时时刻刻被病痛折磨,一开始打止痛针,到最后止痛针失效了,疼得只想立刻死掉。
如果此时有人告诉病人,他可以拿十万二十万三十万甚至更多买他几个月的寿命,从此不必再忍受折磨,还能为家人留下一大笔安身立命的钱,也许……会有人心动。
有钱能使鬼推磨。
细思极恐啊。
宋桢眸光闪烁,看着李砚昔欲言又止:“不止这些,他…… ”
“小桢?醒着呢?感觉怎么样?”
穿着白大褂的郑麟推门而入打断了谈话。他惊奇地说,“李少爷也在啊?我说病房没见到你呢,没打扰到你们吧?”
李砚昔摆手:“没有。”然后他狐疑的看郑麟,“郑医生,你们……认识啊?”听称呼挺亲切的,像认识很久的样子。
“啊,认识的。”郑麟点头,转向宋桢,笑意温柔。
宋桢轻笑,接过话茬:“国外上大学,我和郑哥是校友,郑哥脾气好性格温柔,帮了我不少忙,又是中国人,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
此时正是午休时间,趁着空闲,郑麟过来看看宋桢,和二人聊了十几分钟,楼上护士打电话说病人不舒服,郑麟道别离开。
看着郑麟大步走出去,李砚昔揣着手:“想不到哇,你和郑医生是朋友。”
宋桢不语,等下文。
李砚昔眉梢轻动,狡黠地眨眼:“问你个事,之前,咱俩还不是朋友那会儿,我住院你有没有通过郑医生打听我的情况?说实话嗷。”他强调。
为什么这么问呢?因为宋桢总是默不作声地帮他,直觉告诉他,宋桢会这么做。
然而,宋桢一眼不眨盯着青年,旋即轻笑,神色坦然:“没有。”
李砚昔挑眉,下巴高高的抬着,睨着他,意思不言自明:我、不、信。
骄傲的小表情有点可爱,宋桢笑:“用你聪明的脑瓜猜一猜。”
李砚昔作势起身:“你不说那我走了。”
走是走不掉的,宋桢圈住他的手腕,悄悄转移话题:“出事以后,我一度厌弃自己,我不该独自活下来,我应该在车祸中死去,
假如我妈不是为了保护我,她根本不会昏迷不醒,她有能力自救的,她明明可以活下来的,是我…… ”宋桢蔫头搭脑,再也说不下去。
世上没有假如。
母亲爱孩子胜过自己的性命,面临危险,出于本能,母亲会把孩子纳入自己的羽翼,用柔弱的躯体承担所有的伤害。
可也正是一命换一命的牺牲,让孩子下半生活在愧疚和阴影里。
即便宋桢的母亲醒过来告诉儿子她不后悔,宋桢同样难过。
安慰的话说再多,苍白无力。
李砚昔毫不犹豫抱住他,拍他后背:“我觉得这是最好的结局,换个角度想,万一你和你妈同时昏迷了,车祸真相恐怕将永远不见天日,这算不算老天有眼?”
宋桢垂着脑袋,下巴搭在青年肩头:“嗯,那段时间我很沮丧,陷入抑郁和自责,幸亏有画扇姐和郑哥陪我走出阴霾,他们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他轻轻加了一句,“现在又多一个。”
声音太轻了,像一阵风吹过,李砚昔放开他:“什么?”
宋桢心情好了一点,摇头轻笑:“没什么。”
他跟李砚昔讲和郑麟的相识,和林画扇的相处,以及回国之后与祁骁的接触,不知不觉日影西斜。
有个问题李砚昔想不明白:“祁骁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于这个问题,宋桢一直没有查到什么眉目,他凝眉:“我想,这事也许跟他的父母有关,他父母二十一年前去世,死因不清楚,那个时候监控没普及,纸质文件不全,信息闭塞,能查到的资料实在有限,这也是我头疼的地方。”
提到父母,李砚昔想到了自己的梦,梦里李述先元雅萍宋叔叔小清阿姨四人在书房的谈话李砚昔记忆犹新。
搬家,做噩梦,教唆,引狼入室,谁是狼?
前后一联系,李砚昔后脊生出一层冷汗,难不成……他们四个在二十一年前真的合谋杀死了祁骁的父母?
难道那条新闻下的评论是真的?
可是为什么呢?
真是为了抢祁骁父母的公司吗?
李砚昔抓住宋桢的手,声音微微发抖:“宋桢,你说关于量子通信的新闻下面七个ip的评论是空穴来风,还是确有其事?”他咬牙,下定决心,将梦里的情形挑重点说了。
不过李砚昔没敢提宋桢父母,担心宋桢受不了,只是编了个故事。
信息量巨大,宋桢唇线平直,向来清浅的眸子凝重的如同压了座五指山:“这背后肯定有我们想不到的原因,我让画扇姐再查查。”
“时间太久远了。”李砚昔掐着掌心,“查不到什么东西的,要不,我回去问问我爸妈?”
“你爸妈会告诉你吗?就算告诉你,你觉得会是真相吗?”
确实,梦里元雅萍的说辞他刚醒来时听过。
“那怎么办?我们自己偷偷查吗?”
宋桢说:“听我的,这件事你不要管,全部交给我。”然后他掀被子,“昔昔,拐杖递给我。”
李砚昔把墙边的单拐拿给他:“你做什么,我帮你。”
宋桢目光清明,直言不讳:“我想去厕所。”
……这个真帮不了。
李砚昔本来紧张的心情突然松懈,他摸摸鼻子,帮宋桢把床底下的拖鞋拿出来,看男人单脚一瘸一拐的关上卫生间的门。
然而,没过两秒,咕咚——!然后噼里啪啦,好像有人在卫生间干架。
李砚昔心头一跳,忙走过去,敲门:“宋桢,你还好吗?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摔了一跤。”
“严重吗?要帮忙吗?”
隔着门,过了好一会儿,宋桢说:“可能需要你进来扶我一把。”
李砚昔压着门把手推开门,见宋桢坐在地上,拐杖躺在墙角,大惊失色:“我天,怎么搞的啊,你腿没事吧?没摔伤吧?”他边搀扶边检查宋桢的伤腿。
宋桢身上手上全是水,在青年的帮助下站起身,苦笑道:“我没受伤,一次性拖鞋不防滑,大意了。”
未免再出意外,李砚昔只好闭眼,扭头,搀着他上了个厕所。
虽然看不见,但水声是无法隔绝的,李砚昔真恨自己耳朵灵敏啊,被迫听着水柱落进马桶,淅淅沥沥,几十秒漫长的好像几年。
耳根渐渐漫上了绯色。
好在病号服不用拉拉链,否则更尴尬。
“好了,走吧。”宋桢的声音简直是天籁,李砚昔猛地松口气,可是对方声音里明显夹着笑意,李砚昔恼羞成怒,眼神如利箭,“笑什么?再笑我松手了。”
“我没笑。”宋桢澄清,他贴着李砚昔的耳朵,“你害羞了。”
“我没有!你有的我也有,我害羞什么。”李砚昔带他回到床边赶紧松开了手。
青年脸皮薄,宋桢没有为难他:“你脑袋还疼吗?”
李砚昔说:“不疼了,神清气爽,我以后再也不去露营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手机突地震动。
李砚昔瞅了一眼,一条新闻弹出来:【极光科技无人机爆炸致2人…… 】后面被折叠看不到。
李砚昔解锁手机点进新闻,大意说,森林着火,守林员派无人机监测火情,谁知刚飞到火场附近,就发生了爆炸,爆炸的碎片伤到了救火的人。
致使现场两人重伤昏迷,十几人受轻伤,已被紧急送往医院救治。
无人机出事故还伤到了人?李砚昔幸灾乐祸:“你快看,祁骁摊上事了。”
宋桢侧目,也瞄了两眼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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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光科技,祁骁办公室。
“无人机爆炸了!你告诉我怎么回事?究竟怎么回事?!无人机为什么会爆炸?!”
祁骁烦躁地扯住领带,像被束缚的狂犬,走来走去,“我花大价钱请你们做程序,你们做的什么玩意儿?啊?!你知道这批无人机售出去多少台吗?”
“对不起,祁总,您给我点时间,我马上修复bug,保证不会再出现此类意外。”研发部主管扶着眼睛,吓得要命。
祁骁面色阴沉,呵笑道:“修复?意外?有问题的无人机整整三十万台!出事了你才来上报!你怎么不等公司破产了再说?!知道有问题为什么要出库?!”
主管嗫嚅:“我想着……问题不大…… ”
祁骁简一脸血,捏着太阳穴,双眼一闭,再睁眼时,眸子阴鸷幽深:“问题不大?问题不大,那他们的医药费你来赔偿,现在一群记者堵在门口,你去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