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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

  •   第五十章

      雪停了,太阳自山顶洒下万丈光芒。

      趁宋桢不注意,李砚昔脱掉一只手套,悄悄伸手进他口袋,把丑丑的小雪人偷回来,用狗刨土的速度快速挖了个坑埋进去。

      以防对方挖出来,李砚昔把周围的雪地全刨了一遍,动作快得像狗狗藏食物。

      宋桢以为他掏自己口袋是想取暖,就没在意,等见到李砚昔的动作再捂口袋为时已晚。

      “小偷,把我的雪人还回来。”宋桢气笑了,捏着他两只手腕不让他跑,腾出一只手在雪地摸索,摸了半天没摸到,他压着人后背,贴着耳朵质问,“藏哪了?你动作挺利索,还知道搞偷袭,干嘛偷我的雪人?嗯?”

      “明明是我的,我想怎么处置怎么处置。”李砚昔笑着喘息,挣开桎梏,手脚并用往前爬。

      宋桢拽住他的小腿拉回去:“不准走,找不到今天不准走。”

      刚爬出去就被拽回来,李砚昔边反抗边喘气:“那么丑的东西,你还,还揣口袋里,幸亏天冷,不然,不然化成水了,我帮你拿出来丢掉不用谢。”

      宋桢说:“送给我了,就是我的,我不觉得它丑。”

      本来就有点缺氧,两个人在雪地闹成一团,呼出来的气息凝成了白雾,李砚昔累得跟狗一样,趴在雪里喘个不停:“你,你喜欢,我再给你,给你做一个,那个真别要了,拿不出手。”

      “好,那你现在做一个。”宋桢妥协。

      “累死了,手上没劲,歇歇。”李砚昔爬起来靠在宋桢肩膀,吸了口氧。

      歇了一会儿,山风卷起雪粒子,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宋桢问:“冷不冷?”

      李砚昔摇头,他穿的冲锋衣防寒羽绒服登山靴保暖效果嘎嘎好,不但不冷,背后还出汗来着。

      “接着爬吧,你看,比我们来得晚的都赶上我们了。”李砚昔拍拍身上的雪,调整护目镜,示意正朝他们这个方向移动的十多个小黑点,都是来爬雪山的驴友。

      “说好的小雪人呢?”宋桢幽怨,躺在雪地上仰着脸扯着他的衣角撒娇。

      “等爬到山顶给你做个大——雪人。”李砚昔拉长了调子,拿手比划,低头瞅着对方委屈巴巴的小眼神,心头一软,蹲下|身,拍拍他的脸,“乖,听话,快起来,我答应你了。”

      这宛如情人间的昵称和小动作瞬间哄好了宋桢,一骨碌爬起来,摇着尾巴拉上李砚昔向着山顶攀登。

      “那我们快一点,时间差不多,等爬到山顶我们兴许还能看到金山。”宋桢抬腕看一眼运动手表,眸子坚定期待。

      2000米,2500米,3000米…… 。

      海拔逐步升高,坡度越来越陡,积雪的深度到达脚踝下面,山风渐渐大起来,冲锋衣的帽子吹得鼓鼓胀胀。

      回头看一眼来时路,村庄只有巴掌大小,匍匐在山脚下,像弱小无助的幼兽,那片葱郁的森林早已消失在视野尽头。

      视线所及白茫茫一片,雪花在阳光下反射出晶莹的光,宛若价值连城的钻石。

      李砚昔踩着璀璨的光芒,四下环顾,不远处有一群人跟他一样埋着头顶风冒雪前进。

      李砚昔眼眶发热——为自己的执着与坚定,他从来没有为一件事这般卖力过,拼命过。

      网上流传一句话,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李砚昔便是这样的人,他最擅长放弃,擅长打退堂鼓,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下睡一觉。

      他人生的终极目标——当一条躺平的咸鱼,他以为穿成了富家少爷可以实现愿望,可谁曾想,当富家少爷一点也不简单。

      心智不坚定的人很容易迷失在曲意逢迎和声色犬马之中。

      没有人比他理解,什么叫捧杀。

      当你有钱有权,八百年不联系的亲戚朋友同学邻居全部吻了上来。

      他们跟你聊你根本不记得甚至杜撰编造的旧事,然后东拉西扯,没关系最后也有办法扯出哪怕一丁点的关系。

      李砚昔每天要面对阿谀奉承的下属,谄媚讨好的狐朋狗友,心思九曲十八弯的远房亲戚,以及几位老狐狸高管叔叔。

      好累啊好累,身在俗世,没人可以高枕无忧。

      “还有多久到山顶?”李砚昔瞅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此时是下午三点十三分,体能损耗60%。

      宋桢落后一步,方便照顾李砚昔,毕竟第一次挑战海拔超过四千米的雪山,对耐力多少有要求,对方体力不支他能第一时间发现。

      “我们现在的高度是3690米。”宋桢看手表,报出一个精准的数字,抬头仰望雪顶,“不到两千米了,还能坚持吗?”

      其实有点疲惫,但李砚昔深吸口气,点点头,攥紧拳头给自己打气,然后伸到宋桢面前,吼一嗓子:“加油,我可以!你可以吗?”他大声问。

      看着面前戴着手套的拳头,宋桢默契的跟他碰了一下:“加油,我也没问题,不舒服跟我讲,我们立刻下山。”

      李砚昔看着连绵起伏的群山,轻蔑一笑:“开玩笑,看不起谁呢,老子都爬到这了,就算死也要死在山顶!”

      宋桢摸摸他后脑勺,眼里荡漾着涟漪:“没事,还有我呢,实在不行我把你扛上去。”

      太感动了,李砚昔不由拐了宋桢一肘子,眯着眼睛笑起来。

      他想起电影《摆渡人》里小玉的台词,你这一辈子,有没有为别人拼过命?

      李砚昔雄心壮志:“今天,无论如何,不为别人,我要为自己拼一把!”

      他被自己的热血感动得热泪盈眶,吸吸鼻子转身大步迈进风雪中。

      以前不明白,为什么有人放着轻松日子不过,非要去挑战珠穆朗玛峰,又冷又危险,一不小心就噶在那里,图什么呢?

      眼下,李砚昔似乎明白了,那不是活腻了自寻死路,也不是好奇去看看,那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向死而生的勇气。

      不是鲁莽,不是盲目自信,那是虽千万人吾亦往矣的无畏和百折不挠。

      山高路远,止不住行者征程,春秋几变,篆刻鲲鹏轨迹。

      当晦暗散尽,终星河长明。

      这雪山之巅,他李砚昔今天说什么都要爬上去,他要站在最高的山顶俯瞰他走过的每一个脚印,留下的每一滴汗水。

      ……

      “呼——”体能损耗70%,李砚昔呼出一团雾气,慢慢坐在小山坡上,揉捏着酸胀的小腿,问,“告诉我还有多远?”

      宋桢也吐出一口气,原地站定,像个莫得感情的报时机器:“4410米,累了?喝口水?”他递保温壶过去。

      李砚昔两口热水灌下去,硬气道:“不累,一点儿也不累。”

      宋桢帮他按揉着小腿:“高反严重的话是会要命的,别逞能。”

      “真的,没骗你,就是小腿酸胀,我们休息会再走。”

      “好,再坚持一下,我们快到山顶了。”

      离山顶越近,氧气越稀薄,李砚昔感觉耳朵轰鸣,宋桢的声音似乎隔着一层玻璃罩子,闷闷的,忽远忽近。

      李砚昔将氧气罩罩在脸上,按着氧气瓶的阀门,大口大口吸氧,像搁浅的鱼回到了水里,血液开始流动,浑身充满力量。

      可一旦氧气瓶离开,李砚昔重新陷入眼花头晕的状态。

      Flag立早了,李砚昔后悔不迭,他现在反悔来得及吗?

      半个小时后。

      “还行吗?有没有不舒服?”宋桢蹲在身边,摘下护目镜垂眸看他,握了握他的手,“实在不行我们原路返回。”

      距离山顶不到一千米,可李砚昔觉得像天堑,他喘气如牛,四肢大敞,仰躺在雪窝中,偏偏一脸倔强,嘴巴硬气:“谁说不行了,男人不能说不行,休息会儿,十分钟,接着爬!”

      来之前他想着小小雪山,还不是轻松拿下。

      谁知道真爬起来,要了半条命,望山跑死马,古人诚不欺我。李砚昔想。

      可是都走到这了,返回是不可能返回的。

      男人轻笑一声,同他一起仰躺,雪停了,风不吹了,天地静谧,有一些驴友经过他们身边,咯吱咯吱的踩雪声清晰入耳。

      “你经常爬山吗?”李砚昔睁着一只眼睛望向宋桢,见男人没事人一样,连呼吸都没变,有点羡慕,有点嫉妒。

      “留学的时候跟着同学爬过几次山,最高海拔记录是6982米。”宋桢轻描淡写。

      那很了不起了。李砚昔竖个大拇指。

      李砚昔爬过最高的山是黄山,爬到山顶用了五个多小时,累得跟条狗一样,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登上五千多米的雪山。

      太牛逼了,果然应了那句话,人的潜力是无穷的,他都佩服自己的毅力。

      歇了十几分钟缓过劲,李砚昔头不晕眼不花了,却有点犯懒,他胳膊肘撑着身体,看一群倔犟的驴友吭哧吭哧越过他们越走越远。

      也有七八个大学生模样的人跟他一样,喘得像牛,跪在地上,脑门顶着雪地,半天爬不起来。

      李砚昔笑了几声,感觉挺神奇的,好像他们身上都有一股不服输的精神,很傻,却也赤诚。

      “笑什么?”宋桢侧目。

      “你快看那边。”李砚昔勾勾手指示意宋桢起身,抬下巴让他看自己左手边二十米开外的一幕。

      宋桢屈起一条腿,搭着手臂,越过李砚昔头顶望去。

      一个导游模样的中年人,为什么确定他是导游?因为他没戴口罩,脸上黑里透红,那是常年暴露在紫外线强烈的户外形成的高原红。

      导游穿着冲锋衣登山靴,脸上罩着墨镜,右手夹着烟,左手牵着根绳,绳子另一头拴着两个人,导游抽了口烟,吐出烟圈,沙哑着嗓子笑呵呵地说:“现在的大学生体力不行啊。”

      两只大学生呼哧带喘,嘴里呼吸着白雾,站起来走两步,跪着爬三步,跌跌撞撞,连滚带爬,连回嘴的空档都没有。

      反观导游,手里牵着绳子,慢悠悠地走在前面,时不时停下来回头等着大学生,等大学生喘匀了气,四肢并用往前爬,导游继续往前走。

      那个女生估计体力到了极限,躺在地上起不来,导游返回一只胳膊将人捞起来扛在肩上,大步往山顶走去,那轻松的模样好像扛的不是人而是一只麻袋。

      男生就没这待遇了,依然被导游遛狗一样拖着走。

      李砚昔摘了口罩,心里平衡了,笑得没心没肺:“我跟他们比起来好多了。”他头都不回,拍宋桢胳膊,指着更远一点的地方,“那边也有四个人拴着绳子往前爬呢,有点好笑是怎么回事?”

      宋桢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你想拴绳子吗?”

      他一点也不想好吗,李砚昔回头,唇瓣擦到一点温热柔软的东西,宋桢离他太近了,不小心蹭到了对方的嘴角。

      二人同时愣住,李砚昔感觉接触的地方有电流窜遍全身,电得他心跳漏了一拍。

      宋桢眸子转深,垂目盯着他。

      好尴尬。怎么办?怎么办?李砚昔脸蛋腾的就红了,心慌意乱,决定先逃跑再说,他慌慌张张爬起来,快速说:“那什么,我我我歇好了,咱走吧。”

      结果却被男人一把拽过去,宋桢贴着他的耳朵,吐息温热:“你想让我拴绳吗?”

      “昔昔,你也想那样做,对吗?”

      “……”

      “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想。”

      “……”

      “不管你想做什么,你告诉我,我会配合你,所以是不是?”

      不是,他只是想……

      “我想让你当我的狗。”李砚昔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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