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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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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耳边滴滴滴,是监护仪运行的声音。
李砚昔瞪着天花板,有好几分钟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昔昔,你醒了。”宋桢推门进来,带起一阵凉风,见到青年醒来喜出望外。
然而,李砚昔却沉默地望着他,像看陌生人那样,眸光平静无波。
宋桢愣了一下,握住李砚昔的手,垂眸看了片刻,眉头拧紧,抬头问:“郑哥?昔昔这是一点记忆也没有了吗?”
郑麟拿起床头柜上的脑ct片子,对着太阳光观察稍顷:“神经元连接无异常,如我之前所说,这是最坏的结果。”
二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先观察观察,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又有新的病人住院,郑麟先行离开。
输液瓶还有大半瓶液体,宋桢小心避开李砚昔输液的手,将他另一只手捧在颊侧,轻轻磨蹭两下。
“终于醒了,吓死我了,我以为我要失去你了。”
李砚昔仍然瞧着他,沉默如金。
这家伙骗了自己,不但拿自己做实验,找人跟着自己记录实验数据,还背地里隐瞒了一个什么长寿的秘密。
应该晾他几天,或者拿项圈拴住他,关进小黑屋,给他一点教训长长记性,看他以后还敢不敢骗他。李砚昔想。
幸亏他们只订了婚(订婚仪式也只进行了一半),婚期推迟一下,看他表现再决定结不结婚。
“昔宝,真的一点儿不记得我了?”宋桢抬起他的左手晃了晃,示意他看戒指,“这是我送你的订婚戒指,有印象吗?”
梅隆蓝钻戒七彩生辉,璀璨夺目,戒圈与李砚昔细长的手指十分契合,李砚昔敛眸,盯着戒指,眼睛一瞬不眨。
在宋桢期待的目光中,李砚昔轻咳一声,用陌生的语调说:“订婚?我们?”睡了许久,嗓音些许沙哑。
宋桢被噎了一下,又不能跟病人计较,扬起一个柔和温顺的笑脸:“是的,我们已经订婚了,你做了个手术却把我忘了,不过没关系,忘了我也没关系,我再追你一次,两次,一百次我也心甘情愿。”
李砚昔冷漠:“哦。”
“想不想听听我们的故事?”
“嗯…,那我从我们的初遇讲起吧…… ”
……
李砚昔听他讲生日宴会上的惊鸿一瞥。
讲国外上学时,为了一个实验数据,废寝忘食连续二十八个小时不睡觉。
讲他创办云启未来的初衷,以及公司名字的由来。
讲回国后见到日思夜想的人却把他当作情敌。
讲他们一起经历山洪暴雨。
讲他们一起爬雪山,看日照金山。
……
站在对方的视角去纵观全局,这是一个全新的故事,很新奇,很奇妙。
原来他们之间有这么多羁绊。
黄昏时分,二人的影子相互依偎,缠缠绵绵,难舍难分。
讲到最后,宋桢踌躇起来:“昔昔,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希望你听完不要激动。”
“什么?”李砚昔歪头,面色带着大病初愈后的苍白与脆弱。
“是关于你爸妈…… 。”宋桢琉璃似的眼珠注视着李砚昔的双眸,轻声说,“前天夜里,在从医院回家的路上,他们乘坐的轿车和一辆货车相撞…… ”
病室内一片缄默,李砚昔乌黑的眼珠直愣愣地瞪着宋桢。
这是梦吧?是的吧?他肯定还在梦里,等他醒了,一切都会恢复原状。
宋桢艰涩道:“阿姨叔叔…… 脾脏破裂,失血过多,当场,死亡。”
眼泪顺着面颊无声滑落,李砚昔怔怔地坐在病床,双手死死抓住床单,一声压抑的呜咽终究泄漏出来。
那是他的亲生父母啊,血液里流淌着相似的基因,这辈子无法割舍的亲人,他刚恢复记忆,他们怎么忍心抛下他?
纵然他们坏事做尽,李砚昔深以为耻,曾经恨过他们,试图离家出走断绝关系,可不能否认他们是他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
往后余生独剩回忆,再也没有人包容他的任性骄纵乖戾,再也不能向妈妈撒娇。
叫他如何不心痛,如何不后悔?
后悔没有好好和他们坐下来聊一聊家长里短,后悔不该不听他爸爸的话,非要和祁骁结婚。
“想哭就哭吧,痛快的哭一场。”宋桢将人按在肩窝,轻拍着后背,任由眼泪湿透衣衫。
宋桢发誓绝对不让祁骁在精神病院好过,林画扇告诉他,祁骁的犯罪证据已经交给警方,另外昨天下午用餐时,有一个精神病患者突然发病,祁骁受了重伤。
等他进了精神病监狱,类似的事将来会发生无数次,祁骁,希望你活得长久一点。宋桢默默地想。
处理好父母的后事,住院半个月,李砚昔回到了上合苑。
客厅茶几上摆放着一只打了蝴蝶结的礼盒,那是李砚昔为宋桢准备的生日礼物。
本打算订婚结束送给宋桢,结果晚了半个月。
“你的生日礼物。”李砚昔拿给他,“晚了一点。”
“不晚。”宋桢抱着精美的礼盒,抚摸着浮凸的烫金文字,眉开眼笑,“送了我什么礼物?”
过了片刻,他身体一僵,猛地抬头,大步来到李砚昔面前:“昔昔,你想起来了?你恢复记忆了?!”
李砚昔微笑。
宋桢心跳慢了半拍,幸福后知后觉,像海浪一样兜头拍下来,头晕目眩。
“礼物喜欢吗?”
“喜欢。”
李砚昔踮脚亲上他唇角,来不及撤退就被按进了滚烫的怀抱,仿佛要把他揉进骨血,与自己融为一体才罢休。
“以后你还有我。”
……
一夜温存,李砚昔拉开窗帘,浅金色阳光蜂拥而至将他包围。
胜雪的肌肤白得透明,李砚昔快要融化在其中,后颈一点红像点了朱砂痣。
他伸懒腰,揉揉酸痛的后腰,想,以后再也睡不成懒觉了,量子通信这么大个担子压在身上,有他忙的。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宋桢像只粘人的小狗从身后环着他的腰,把脸埋在颈窝,蹭来蹭去。
李砚昔回头笑笑,抬起戴着戒指的手,张开五指,日影在脸上起伏。
长空烈日,灼目的日光像利箭穿透玻璃直射进眼球。
以前李砚昔执着于寻找丑陋的真相。
当真相摆在面前,他发现自己无力承担。
如今他想华丽的谎言也未尝不可。
于是,他原谅宋桢的欺骗,决定和他走完这一生。
毕竟,这世上有两样东西不可直视。
一是太阳,二是人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