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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庄园) 利爪用餐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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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西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它彻底拉出来,翻找里面的东西。
里面的东西被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精致的瓷瓶错落有致地排布,刚一打开柜子,馥郁的香气顿时扑鼻而来,黛西被呛得咳嗽了一下。
是香水。
她把抽屉推回去拉开下一个,黛西碰了碰,是项链,有好多条,各种材质形状,珍珠的圆润光滑,碎宝石的有些硌手,还有绒布材质的。
但是她现在不想要这个。
连着打开三个抽屉无人干涉后,黛西的胆子大了些,她加快动作翻找,终于在一个柜子里找到了一盏球形小夜灯。
黛西捧着它挪到床上,床很大。她掀开被子钻进去,将自己和灯整个蒙住,才把小夜灯打开。
暖黄色的微弱光芒照亮了这个又闷又小的空间,把黑色赶走了。
床上的一小团隆起蠕动了几下,伸出一只小手把枕头也拽了进去,细细簌簌一阵终于安静下来。
床垫很软,枕头也很软,像小鸟最柔软的绒羽一样软。
但这并不温暖,她觉得这很冷,比冬日寒夜的滴水兽雕像还要冷。
可是,孤儿院也很冷,她看见苏西的朋友偷了厨房的点心,却告诉柯莉阿姨是苏西偷了点心。苏西被惩罚了,柯莉阿姨没有相信苏西的辩解,因为苏西的朋友把点心渣子偷偷洒在苏西的床上。
大家都这样,为了各种各样的东西互相撕咬。
朋友,只是一时兴起的新奇称谓。
在每周的礼拜日,院长总会在教堂中央的主席台,把手按在台上的圣经,她注视着每个抑扬顿挫地宣誓——我爱你们每个人,孩子们。
但是她会在晚上把漂亮的孩子送出福利院,第二天再接回来。有男孩也有女孩,他们唯一的共同点是和某个为收养孩子而来的有钱人互动的时间较其他孩子长一些。
那天,和黛西住在一个房间的小女孩也被送出了一晚。第二天,黛西看到了她身上遮不住的痕迹。
对于在哥谭的孩子,懵懂纯真永远不属于他们,那太昂贵,以至于黛西不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试图安慰,得到一双带着血丝的眼睛和淬毒的言语:
“装什么!小婊子,我和他们说了,你更漂亮,更乖。他们说不定会给你更漂亮的裙子,明天?后天?玩得开心——”
稚嫩的童音带来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属于孩子的纯粹恶意与残忍。
黛西想说她没有装模作样,她真的担心她,但黛西明白,她不会相信。
是啊,在这个城市,怎么会有关怀这种软乎乎的东西?它就像院长的爱一样虚假。
可是,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爱和朋友不是这样的。
黛西蜷缩在被子里,摸了摸脖子上的木质挂坠。它是半个翅膀的形状,在翅膀根部穿了一个小孔,用尼龙绳穿过,在吊坠穿孔的两边用彩绳编织了一段紧密的绳结,就成了一条编制项链。
爱是让人感觉温暖的。
她记得有一双手臂支撑着她的背脊,手掌托着她的臀部,让她坐在她的臂弯,在窗边轻轻摇晃着她。
她的胸脯很柔软,很温暖,那双拖着她的手很稳,月光柔柔地照在他们身上,似乎都不那么凉了。
这个女人低声在她耳边带着笑意轻声细语地说着什么,黛西听不懂,但她感觉很温暖,很安全。
好像只要她在自己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那么,她是给她项链的人吗?
很久很久后,黛西握着项链,在小夜灯微弱的暖黄色光线下终于支撑不住打架的眼皮,才终于不安地睡去了。
第二日清晨,门被敲响了,黛西顿时浑身一抖,在清醒前条件反射地将小夜灯塞到枕头下,接着才把干涩酸胀的眼睛睁开。
几声有规律的敲门声后,潘尼沃兹已经推门走进来拉开窗帘,阳光顿时闯进来刺得黛西眼睛猛地一闭。
“早安,黛西小姐。请您起床洗漱,早餐时间要到了”
黛西撑着疲惫的身子从被子里钻出来,在日光下,她才看清了自己的床,床上方有很像裙撑形的帷帐,由裹着丝绸的金属丝支撑形状。
这张床像一个巨大的鸟笼。
等黛西走到房间配套的洗漱间,她发现管家仍跟在她身后,似乎看到了她的僵硬,管家微微欠身:
“鉴于您第一天来到庄园,请让我指导您晨起的流程”
黛西像木偶,浑身僵硬地在管家的指导下近乎一令一动地把洗漱台上的不知名小瓶子和小罐子里的乳膏或液体弄出来抹在脸上,然后洗掉,最后涂了一层乳霜,然后刷牙,然后将头发理顺。
折腾一番,她终于心有余悸地结束了洗漱。
如果没有管家,她还真的不知道怎么用这些。
“我会在外面等您,黛西小姐,您可以使用卫生间,如果您需要的话。请您完成后尽快出来”
等她在门口找到管家,他把她带到了衣柜前,将衣柜打开。
黛西从没见过这么多漂亮繁复的裙子。
“请您选一件”
黛西选了一条白色的裙子,接着,管家将她带到了橱柜,拉开了抽屉:
“请选一条项链”
他摘下了黛西的木质吊坠,把它放在了一旁的桌柜上。黛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挂坠,小脑袋跟着管家转了半圈:
“我不想换,戴那个不行吗?”
“这样廉价的东西不被允许出现在韦恩家族,您可以把它收起来”
黛西抿抿嘴,选了一条碎钻项链,管家绕到她身后给她戴上。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皮肤时,黛西颤了颤。
他的姿态更像是……给主人心爱的小东西戴项圈。
做完这一切,他突然拿起一个碎发夹,发卡上有个白色的蝴蝶结,他把它别在她的头侧,帮她藏起了那缕不合时宜的碎发。
黛西的心顿时坠入严寒。
那些美丽的东西一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他指导她洗漱换衣,为她整理头发,不是出于善意,而是在摆弄一个洋娃娃。
在黛西怔愣时,管家已经拿着一瓶香水走来。
“不要!我不喜……”
“相信我,夫人不会喜欢——”
哥谭的廉价旅馆里,黛西下意识抬手用力擦自己的后颈,仿佛要擦掉拿并不存在的“鸢尾与夜莺”的香水味。
电视已经进入了深夜广告,屏幕上的光在她脸上明灭。
她需要靠近他。
并非感性的冲动找他叙旧,而是为了确认。
确认这个光鲜亮丽的布鲁斯.韦恩和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布鲁西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这个世界到底他妈是怎么回事。
客厅的落地窗的红丝绒帘布披上一层带着阴霾的晨光,把桃花心木餐桌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条块。
黛西跟在管家身后走进来。
餐厅大得几乎让她耳鸣。
天花板的穹顶高得像教堂,比孤儿院的教堂还要大,上面绘制着古朴晦暗的宗教画,圣母的怀中抱着一个孩子,他们身边环绕着天使。
嵌在他们皮肤苍白上的眼睛垂向下方,却丝毫没有神圣悲悯的感觉,他们的面容似乎带着讥诮,倒森然诡谲,泛着森森死气盯着她。
餐厅弥漫着幽冷的淡香,托马斯穿着银灰色的宽松晨袍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份金融时报。玛莎坐在他右手边,头发理得一丝不乱,珍珠白的晨衣勾勒出她优美的曲线。
几乎在她踏进餐厅的瞬间,他们同时转过头,两道视线压在她身上。
夫人的声音甜美轻柔得如同拂过耳畔的羽毛:
“睡得好吗?我的小鸟,看来你比较认床。来——到这来”
黛西乖乖走到她跟前,玛莎的手在她的头上摩挲几下,接着用轻柔却不容置疑的力道捧起黛西的脸。
“这张床比你以前的那张床舒适得多,尽快适应她,这对你有好处”
“……”
托马斯暂时放下了报纸,用鉴赏的目光打量着被迫仰头的黛西,沉默地观看这场互动。
黛西几乎喘不过气。
眼前,夫人笑盈盈的眼睛压在她心上,像浸了蜂蜜的玻璃珠,表面甜腻却毫无温度;余光,先生一言不发地看着她,意味不明。
这时,另外两个男孩进来了。
更高更年长些的男孩走在前面,步伐沉稳,目不斜视地走到管家拉开的椅子上落座,位于托马斯左手边第一个位置。他面无表情地看了眼餐桌正对面的玛莎那的情况,随后垂首开始折叠自己的餐巾。
昨天那个被夫人叫“布鲁西”的男孩跟着走进来。
他的脚步更轻,目光飞快掠过她,那片忧郁的蓝里,下着永不停歇的雨。。在这瞬间,黛西捕捉到了一丝类似被刺痛的神情。
“好了,去吧小鸟,坐到椅子上去”
夫人终于放过她,离开夫人身边,黛西立刻悄悄急促地喘息几声。
管家悄无声息地拉开一把椅子,黛西偷偷看了看先生和夫人,才走过去爬上椅子,玛莎嘴角的笑意更浓。
她的位置在小托马斯身边。
黛西蜷缩近高大的雕花高背椅,昂贵的绒面坐垫柔软细腻,管家轻轻将椅子推进去,几乎没有让她在椅子上有任何不适。
坐在椅子上,她才看得到桌面上的东西。
长桌大得惊人,上面铺的香槟色桌布有圈金色缎面真线滚边,奢华富丽,足够让二十余人同时用餐且毫不拥挤。
这样大的桌子上只稀疏摆了五副餐具。
这时管家已经拉开了她对面,也就是玛莎身边预留了餐具的座位落座。
先生这时开口了:
“这是我的长子,小托马斯.韦恩,你的哥哥”
她身边的少年微微偏头,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她身上停了一下,面无表情地轻点了下头。
“我的次子,布鲁斯.韦恩,你的弟弟”
对面,坐在夫人身边的忧郁小蓝眼睛看向她,稚嫩的声音轻轻飘来:
“你好,欢迎你,黛西”
早餐时间开始了。
食物精致得令人愉悦,嫩滑的煎蛋,焦脆的培根,烤成金黄色的面包,磁盘古朴纹路中央新鲜饱满、颜色艳丽的浆果,高脚杯中玫红色宝石一样的红酒,新鲜的橙汁……
是孤儿院难以想象的富足。
管家站在她身后为她的空杯注入牛奶,动作精准优雅,细细的液柱冲进杯中,接着利落地一收,液面恰好停在离杯口一厘米处。
完成工作后,他后退一步隐入角落。
她身边的小托马斯用扁平长舌形的餐具挖了些碟子里橙棕色的酱抹在面包上。黛西手指动了动,低头对着眼前的五种银质餐具踟蹰。
这几样餐具她只认识刀叉,剩下的餐具她都没见过,也根本不知道怎么用。
这时,黛西突然后脊一冷。
——有人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