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亡者之境 ...
-
在那永恒的深渊之上,
矗立着一株跨越万界的神木。
祂是神明的摇篮,
也是刻下他们谢幕的碑文。
祂的根须是金色的诗行,
饮啜逝去文明的星火,
将亘古的哀歌收藏于年轮。
祂的枝桠是舞动的星河,
每一片翠绿的叶,
都是一首生死轮回的挽歌。
祂是世界树,
是万物的摇篮,亦是归乡的港湾。
是生命的织者,亦是陨落的见证。
是神明的摇篮,亦是永恒的守望者。
在祂的枝头,
金色的果实轻摇,
像未孵化的星辰,
孕育着尚未成形的神明,
然而,
神性非与生俱来的荣光,
伟大亦非命运馈赠的恩典。
那些青涩的果实,
轻若晨露,脆似蝶翼,
如何能承担起世界的重量?
踏遍群星与远古的尘埃,
饮下命运之杯中苦涩的真理,
在无数次的毁灭与新生中,
将灵魂淬炼成永恒的星辰,
终将托起一片天地,
照亮众生的命途,
银光如织,缠绕在世界树那亘古不变的枝桠之间。世界树母亲轻轻伸出手,指尖触碰那一颗晶莹剔透的神果。
这颗果实承载着未来的希望,是时光长河中一个尚未绽放的生命。它既不属于逝去的昨日,也不属于遥远的明天。
祂凝视着这个脆弱而美丽的生命,祂的目光穿透果实晶莹的外表,望见其中那团正在孕育的意识之光。
祂将手指温柔地抚过果实光滑如玉的表面,感受着其中跳动的生命脉动。
这是祂的孩子,是世界树馈赠给世间的神圣礼物。
世界树母亲的声音似细雨落叶,轻柔而庄严:
"去吧,我的孩子。"
"去感受世界的脉搏,让时光的河流洗礼你的灵魂,在万物轮回中寻找你的意义。"
"当你的灵魂足以承受世界的重量,当你的智慧足以理解生命的真谛,你将蜕变为新的神明。"
随着这神圣的宣言,树母优雅地翻转手掌。果实脱离了母体的怀抱,划过空中一道优美的弧线,坠入光与影交织的裂隙。
这不是终结,而是新的开始。这是命运之舞的第一个音符,是神话传说的起笔。
------
白泽死了。
死亡降临时悄无声息,如同一片羽毛轻轻落地。
没有华丽的告别,没有壮烈的谢幕,只是生命之烛无声地熄灭在时光的长河里。
她的离去如此安静,仿佛秋日里最后一片落叶,轻盈地飘过湖面,连最细微的涟漪都未曾泛起。生命就这样消散在永恒的寂静之中。
本该如此,本该如千万个逝去的生命一般,悄然消融在永恒的虚无之中。
然而,一缕暖意突然穿透了死亡的寒冷。
那是一种温柔而不可抗拒的力量,将她的灵魂轻轻牵引。
她坠入一片广阔而温暖的怀抱,如同飘落的雪花终于找到了归宿。
在这片温暖的庇护中,她的意识渐渐苏醒。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风声在这里化为寂静。
有一种深邃而温柔的力量将她轻轻包裹,像是回到了生命最初的摇篮。
在这永恒的静谧中,她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和与安宁。
启示如同月光下绽放的昙花,在灵魂深处悄然绽放。
她突然明白了自己所在之处,这认知不是来自记忆,而是源于灵魂最深处的共鸣。
她正在世界树的果实中安眠,被生命最初的摇篮轻轻拥抱。
在无垠的虚空之中,世界树母亲的目光穿透时空的帷幕,静静地凝视着她。那目光既古老又温柔,蕴含着时间长河中积淀的所有智慧。
祂的根系纵横交错,穿透过去与未来,在时光的深处汲取永恒的力量。祂的枝桠高耸入云,托起无数平行世界,每一片叶子都是一个宇宙的倒影。
在这永恒的注视下,万千世界的命运如同涓涓细流,汇聚成时间的长河。祂目睹过文明的诞生与陨落,见证过帝国的兴衰与众神的陨落。无数伟大的灵魂在祂的庇护下觉醒,又在祂的见证下化为永恒。
祂是生命的守护者,也是命运的见证者,静静地等待着每一个灵魂。
可白泽不同。
她不是英雄,不是天生的强者,更不是注定要改变世界的人。
她的灵魂如晨露般怯懦,似繁星般迟钝,柔软得仿佛一片春日的新叶,倔强得像一颗埋在深土中的种子。
在命运的长河里,她总是慢了半拍,却从未停下脚步。
她的灵魂尽管柔软,但她的每一次前行,都在永恒中留下一道难以察觉却永不磨灭的痕迹,与世界树的孕育法则轻轻共鸣。
于是,世界树母亲凝望着这个柔软的灵魂,将她选作命运的继承者。
"去吧。"世界树母亲的声音如涓涓溪流般温柔,在永恒的寂静中荡漾,"去世界中漫步,去感受时光的流转,去见证万物生灭的轮回。
当你的灵魂足够坚韧,能够承载世界的重量时,你将如晨星般升起,化作守护万物的神明。"
这温柔的低语在她的意识深处回荡,如同古老的咏叹。
世界树母亲的指尖轻轻托起果实,优雅地旋转,如同演奏一支永恒的乐章。果皮随之裂开,灵魂如一滴晨露般坠落。
她坠入世界的裂隙,被命运的涓流推向未知的起点。她不知道自己将会成为怎样的存在,世界树母亲也不知。
但母亲愿意以永恒的耐心等待,以不朽的深情守望——直到命运为这个温柔的灵魂写下最终的答案。
------
一朵晶莹的光点从天际坠落,如同一片迷失的花瓣,轻盈地飘入这片昏黄的领域。那是一个少女的魂灵。
当她莹白的足尖触及大地的那一刻,命运的丝线缠绕上她的灵魂。世界的重量倾泻而下,如同一曲古老的咏叹调,在她心中轻轻震颤。
在那一瞬间,她懂得了自己的使命。
她明白了。那些迷失在黑暗中的灵魂,那些被囚禁的悲伤与绝望,都在等待她的指引。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睫毛微微发颤。
这就是她的使命——为困境中的亡魂找寻归途。
这里是死亡的尽头,轮回的门扉早已被岁月的尘埃封印。无数游魂在此徘徊,失去了前行的方向,也找不到归途。
时光的长河不再流淌,活着的人遗忘了这里,而亡者也渐渐遗失了自己。他们的魂灵在永恒的黄昏中腐朽,化作夜色中无法抑制的哀伤与怨恨。
若她无法完成使命,这个世界将永远停驻在这永恒的黄昏,如同一幅褪色的画卷,终将在时光中凋零。
可是命运的指针已然转动,世界终究选择了她,推她走向这场无可避免的旅程。
她凝望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掌,心中泛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惶恐。
世界给予她使命,却未曾给她力量。
她不过是个会在深夜里因为噩梦而啜泣的女孩,连开口讲话时都会怯生生地低下头去。
那些被囚禁的亡魂,每一个都承载着无尽的怨恨与悲伤,而她连直视陌生人的目光都做不到,又怎么能化解他们的执念?
"为什么是我呢?"她抱紧双膝,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带着哽咽,"我什么都做不好,连做早餐都会手忙脚乱,连给花浇水都会手抖。我..."
话还没说完,泪水就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她伸手胡乱地擦,反而把脸蹭得更湿。
可这个世界并不会因为她的软弱而停下脚步。命运已经推着她走到了这里。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带着擦不干净怎么也止不住的泪水,双手紧紧环抱住自己的手臂,感受着世界的重量压在肩头。
------
——她在永恒的迷雾中醒来,如一片迷途的羽毛,轻轻落在这座被遗忘的城池之中。
她在迷雾中睁开眼,睫毛微微颤动,凝望这个陌生的世界。
腿脚发软,她扶着墙面慢慢站起,长发从肩头滑落。她眨了眨眼,想要看清周围的一切。
这是一座被时光遗落的古城。青石板路如凝固的溪流,蜿蜒向远方。木制的房屋静默伫立,它们的门窗紧闭,却透出微弱的琥珀色光芒。
永恒的黄昏笼罩着这座城池,将一切渲染成一幅陈旧的画卷。空气凝滞如蜜,封存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气息。这里的寂静不是空无,而是饱含万千絮语,却永远无人倾听。
这里的寂静让人心慌。
白泽缩了缩肩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这样的寂静太不对劲,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回响。
她抬手抹了抹脸上的冷汗,指尖却止不住地发抖。喉咙发紧,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上冰冷的墙面。
寂静如绸缎般流淌,笼罩着这方天地。
这里的天空永恒地凝固在黄昏时分,暮色如一层半透明的纱幕笼罩万物。光线似乎带着某种粘稠的质地,将所有的色彩都浸染成浑浊的赭黄,仿佛时间本身也在这里凝结成琥珀。
空气中漂浮着一种难以名状的陈旧气息。
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几步,却在看清街道上的景象时猛地顿住。双手下意识捂住嘴,指尖微微发抖。
街道上,零落的人影如同被风化的雕塑,以一种近乎仪式般的姿态缓慢移动。他们的交谈声细若游丝,却又诡异地清晰,仿佛来自遥远的回声。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不自觉地后退一步。这些"人"衣着考究,举止优雅,活像一场精心排练的哑剧中的演员。唯有那双眼睛,那浸润着某种超然物外的疏离与迟滞的眼神,泄露了他们的真实身份。
他们的目光穿过彼此,仿佛在注视着某个看不见的远方,机械地重复着生前的习惯动作,就像被遗忘在老钟表里的齿轮,永无止境地旋转。
这是鬼蜮,亡者的国度。死去的人们在此停泊,既不会消散,也不得重生。他们的时间在这里凝固,渐渐地,他们被世界遗忘,被生者遗忘,最终连自己的记忆也化作黄昏中的一缕游丝,悄然消散。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她抬手想擦,却擦不干。她能感受到这些亡魂身上散发出的悲伤与绝望,那种被遗忘的痛苦几乎让她窒息。
就在这时——
啪——
啪——
啪——
脚步声在死寂的街道上回荡,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的心脏上。沉重,缓慢,带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规律。
那声音从街道尽头传来,白泽浑身一僵。她哆嗦着后退半步,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衣角。
一个身影正从暮色中浮现。
最初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渐渐地,那扭曲的形状让她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那是一个类似女人的存在。她的脖颈以一种违背人体构造的角度折断,头颅歪斜地垂在肩膀上,油腻的黑发如同死去的水藻般粘连在一起,遮住了大半张脸。它拖着长长的影子,每一步都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噩梦。
啪——
啪——
啪——
脚步声愈发清晰。它的双脚以一种机械的节奏挪动,破烂的衣裳在身后飘荡,露出皮肉模糊的手臂。它的手指——那些手指扭曲得像是折断的树枝,指甲呈现出病态的青紫色,足有三寸长,如同锋利的匕首。
但最骇人的是它的脸。
一道裂口从嘴角撕裂开来,一直延伸到耳根,露出森森白骨和腐烂的肌肉。而那个裂口正在蠕动,扯出一个骇人的笑容。
剧烈的恐惧如同一桶冰水当头浇下,白泽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刺骨的疼痛。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流,却让她的四肢愈发僵硬。
她想尖叫,可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她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指尖冰凉得失去知觉,冷汗从每一个毛孔渗出,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那东西越来越近了。
它发出的声音像是破风箱漏气,又像是垂死之人的呻吟,从撕裂的喉管里渗出来。它抬起头,露出了那双眼睛——那里空洞得像是两个无底的深渊,泛着死灰色的光,没有一丝生气,只有永恒的虚无在里面流转。
逃!白泽的理智在尖叫。她的手指死死掐进掌心,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恐惧像是尖锐的冰凌,一寸寸刺进脊背。她想跑,可双腿不听使唤,膝盖发软得连站都站不稳。她强迫自己往后退,脚却被什么绊住,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指尖在粗糙的青石板上胡乱抓挠,指甲瞬间撕裂,渗出的血珠滴在石面上。她浑然不觉疼痛,只能瞪大了眼睛看着前方,睫毛不住地颤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像是被冻住一般流不出来。她张开嘴想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
它就在她面前三步之遥。
那张开的血盆大口几乎能吞噬她的灵魂。
“救……救命”。
白泽她蜷缩在地上,手指抖得厉害,嘴唇哆嗦着想喊出声,却只能发出气音。
一道寒光突然划破凝滞的空气,如同切开锦缎的利刃。银色的箭矢穿透鬼魅的躯体,尾端缠绕的丝线将其牢牢束缚。漆黑的血液溅落在青石板上,发出灼烧的声响,仿佛地狱之火的低语。
"别乱动。"
清冷的声音从天际飘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白泽抬头,泪水模糊的视线里,一个身影立于屋檐之上。她的动作突然静止,连呼吸都忘记了。
少年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背上斜挎着一把长弓。他随意地将黑发扎成一个松散的发髻,琥珀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金色。那双眼睛里藏着化不开的锋芒,却让她莫名安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白泽怔怔地望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松开了抓着地面的力道。
他手指轻动,如同操纵命运的丝线。鬼魅应声倒地,腐朽的躯体在丝线的切割下分崩离析,黑血如泼墨般挥洒。少年轻盈落地,步伐无声。
他收起弓箭,随手拂去刀刃上的血迹,这才将目光投向仍在颤抖的白泽。
少年微微侧头,琥珀色的眸子半阖,透着慵懒与锋利。"新来的?"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调笑的意味。
白泽张了张嘴,想要发出声音,却发现自己的声带仿佛被恐惧冻结。只能发出几声细碎的呜咽,那声音脆弱得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
她白泽的双腿不住地发抖,像灌了铅般沉重,再也支撑不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就在她即将跌倒的瞬间,少年手腕一翻,稳稳扶住了她。
"怕什么?"少年轻笑,声音轻快,"活人还没死呢。"
他懒散地拽住她的衣袖,指尖的凉意透过布料渗入肌肤,力道轻若无物。
"别怕。"他的声音低沉,随后顿了顿,仿佛觉得这般温柔的话语与自己格格不入。他带着几分慵懒的傲慢,缓缓开口:
"我叫青禾。"
"欢迎来到亡者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