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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亡者之境 ...

  •   “我叫青禾,欢迎来到亡者之境。”

      白泽还没从惊吓中回神,手腕就被轻轻一拽,青禾的掌心微凉,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力道。

      “走,天要黑了。”他语气淡漠,没有多余的解释。

      白泽茫然地被他拉起,双腿发软,险些又摔回地上。

      青禾慵懒的笑道:“站不住了?”

      他站在前方,逆光而立,微微挑眉,锋锐的轮廓被夕阳镀上一层模糊的金色。
      那双深邃的眼睛半阖着,像是一只睡着的猛兽,桀骜而危险,嘴角扬起一抹笑。

      “走吧,黄昏快结束了。”

      黄昏快结束了……?

      白泽还没反应过来,青禾已经转身走在前面,步伐轻盈,步步落在青石板上。

      白泽怔了一瞬,只能咬牙跟上。

      街道两旁的房屋沉默地矗立,门窗紧闭,透出的微光像是即将熄灭的烛火,摇摇晃晃,忽明忽暗。

      她忍不住问:“这里到底是……”

      “亡者之境。”青禾的声音很轻,“所有死去的人,都会来到这里。”

      “那……这里是什么地方?阴间吗?”

      “不是。”青禾回头看了他一眼,“这里是死亡的尽头,亡者不会消失,也不会投胎。”

      他停下脚步,指了指街道上那些看似平静的人影:“他们以为自己还活着,但这里的时间不会往前走。再过一阵,他们就会鬼化。”

      白泽的心猛地一缩,忍不住问:“为什么?”

      “因为这里没有轮回。”青禾淡淡道,“灵魂停滞得太久,就会腐烂。”

      白泽的指尖微微颤抖,忽然意识到,刚才站在他身边的那些人……终有一天,也会变成刚才那个鬼一样的怪物。

      青禾见他神色发白,笑了一声,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怕也没用。活着的人能做的事情不多,但至少……”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白泽身上,似乎终于对她升起了一丝兴趣,微微眯起眼。

      琥珀色的瞳孔里透出一点细微的光,像是一头盯上猎物的野兽。

      “你和他们不一样。”

      白泽怔住。

      青禾没有再多说,继续向前走。

      街道逐渐变得荒凉,路上行走的人越来越少,光线也越来越暗。青禾的脚步加快了些,最后在一栋木屋前停下。

      院门被风雨侵蚀,斑驳的木漆剥落,腐朽的痕迹诉说着时间的侵蚀。枯藤沿着灰色石墙攀附,枝桠在夜风里微微颤抖,如在窃窃私语。

      青禾推开门,一道微弱的火光从宅院深处透出,在死寂的黄昏中燃起一丝温暖的微光。

      火光映照下,几道身影映在屋内,低声交谈,似是听到了动静,纷纷抬头望来。

      一个靠在墙边的男人半阖着眼,手里翻转着一柄小刀,银色的刀锋在火光下微微闪动。

      他懒洋洋地抬眼,瞥了青禾一眼,嗓音低哑:“这是谁?”

      青禾随意地甩了甩弓弦,坐在门槛上,轻描淡写地道:“捡到的。”

      他语气淡然,仿佛她的生死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注脚。

      白泽站在门口,沉默地打量着这群人。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握刀的男人身上,他身形颀长,眉眼深邃,嘴角似笑非笑,眼底却是一片死寂,如夜色笼罩的荒原。

      ——这是一个早已习惯死亡的人。

      “言生。”

      青禾微微偏头,朝他扬了扬下巴:“鬼蜮里活得最久的家伙,曾经的猎人,后来成了被猎的。”

      言生嗤笑了一声,懒懒地抬眼:“少跟我扯这些。”

      他随手将折刀旋转了一圈,收进袖口,懒散地倚着墙,没有继续说下去。

      白泽还未开口,一个女子从火光里走出,身影纤瘦,腰间挂着数张泛黄的符纸,她的眼睫微垂,唇边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她的目光掠过白泽,顿了一瞬,旋即垂下眼睫,指尖拂过符纸的边角,声音轻缓:“活人?”
      青禾斜倚在门框上,语气轻慢:“比活人更奇怪。”

      “她不会鬼化。”

      房间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不会鬼化?”角落里,一道女声响起,游斐放下手中的符纸,语调带着不疾不徐的节奏,目光落在白泽身上,“你怎么知道?”

      “她身上没有鬼蜮的痕迹。”言生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你们仔细看——她的影子。”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白泽的脚下。

      在亡者之境,所有人的影子都不同程度地扭曲着,被黄昏拉长,被鬼蜮的规则吞噬,如同濒临崩溃的倒影。可白泽的影子,安安静静地映在地面上,线条清晰,形状完整,没有半点裂痕。

      房间里一片沉默。

      “她身上的血气也没变。”青禾盯着白泽,缓缓说道,“一般来说,我们的血液会逐渐变得冰冷,皮肤会开始泛灰……但她还带着‘生者的温度’。”

      言生眯了眯眼,突然站直身体,走到白泽面前,伸出手,掌心贴上了她的手腕。

      温暖的。

      不同于亡者的凉意,她的皮肤还带着活人的余温,微弱,却实实在在地存在着。

      “有趣。”他低声笑了一下,松开手,看向青禾,“你是在哪捡到的?”

      青禾轻嗤一声,语调带着轻慢:“不管她是什么,她现在是活人。”

      游斐点了点头,收回视线,声音微微放缓,“你留在这里吧。”

      白泽听着他们的对话,微微张开嘴,却什么都没说。

      “游斐。”青禾随口介绍道,“以前是个医生,现在是个符师。”

      他顿了顿,挑眉补充道:“试图用符纸研究鬼化规律,结果没什么用。”

      游斐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最终只是沉默地将符纸藏入袖间,没有理会他。

      言生靠回墙边,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冷笑,似乎对这一切不置可否。

      青禾则站在门口,目光笔直地看着白泽,黑色的瞳孔深沉如墨,在微光下藏着凌厉的锋芒。

      “活着的,跟上。”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眉眼间是天生的傲慢,像一把未曾归鞘的刀。

      白泽望着他,心跳微微一顿,然后,她迈步走了过去。

      夜幕降临,沉寂如渊。

      屋外的风消失了,仿佛整个世界屏住了呼吸。黄昏残存的微光缓缓褪去,黑暗像潮水般蔓延,将一切吞噬。

      然后,声音响起了。

      “它们”来了。

      最初,是微不可闻的窸窣声,如同指甲轻轻刮擦着木板,又像被风吹起的枯叶,游荡在幽静的街巷。

      渐渐地,声响变得沉重而缓慢,像是某种湿冷的东西在爬行,像骨骼相互碰撞的脆响,像无形的呢喃在黑暗里交织,吞噬了残存的理智。

      像某种潮湿的躯体在泥泞中爬行,像指甲缓慢地刮擦着腐朽的木门,像沉入深水中的呢喃,在耳边低低地回响。

      白泽的指尖冰凉,寒意从脊椎窜入四肢,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那声音愈发清晰,她听见脚步声拖沓而断续,仿佛某种畸形的生物在勉力行走,每一次落步都像是刻意放缓,以便让恐惧蔓延得更久一些。

      她知道她应该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什么都不要听,什么都不要看。可她的身体被寒意彻底冻结,她的脊背僵硬地贴着墙壁,指尖死死抓住自己袖口,仿佛这样就能抑制住那股无形的颤抖。

      她听见“它们”在靠近。

      脚步声拖沓、沉闷,像是某种扭曲的生物在用指节叩击地面,时断时续,却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

      啪嗒——啪嗒——啪嗒——

      像心脏的跳动,又像某种冰冷的计时器,在缓慢倒数着——

      白泽猛地屏住呼吸。

      一只惨白的手从门缝下探进来,手指细长枯槁,指甲尖锐地扣在地面上,一点一点地向前爬行。

      她的胃部剧烈收缩,喉咙里翻涌出一股难以抑制的恶寒。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只手上,看着它缓慢地扭曲、探寻,如同某种在死水中蠕动的生物。

      然后——她听见了笑声。
      是潮湿而破碎的气音,像是什么东西在窃窃私语,呢喃着听不清的低语。

      不是人类的笑,不是温暖的、带着情感起伏的笑,而是某种破碎而湿冷的气音,像是一张没有生命的嘴唇在模仿着“笑”这个行为。

      它在低语,在呢喃着某些听不清的字眼。

      白泽的喉咙被恐惧死死掐住,她无法尖叫,甚至无法发出声音。

      她的血液冰封了,她的意识混乱了,她被困在原地,如同即将被捕食的小兽,连逃跑的本能都被彻底剥夺。

      ——然后,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别发呆。”

      温暖的温度覆盖上她冰凉的皮肤,一股微妙的力量将她从深渊拉回现实。

      “抬头,看着我。”

      她猛地抬头,对上了一双漆黑而锋利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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