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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相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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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昱初张了张嘴,又闭上,开始揣度他的意图。
“我没有喜欢过付桐,从我认识付桐到现在,从来没有。”谢圻寒字字铿锵。
周昱初观察着他的眼睛,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你回来了的事情,还有谁知道?”
“付桐和江临一号的几个阿姨。”谢圻寒如实回答,见周昱初表情松动顺便卖了个惨,“我两点落地,结果付桐告诉我你跑了。我订了最早的航班来这边,结果还是没能追上你。”
“我不关心你和付桐到底是怎么回事,”周昱初没有说出他想听的话,谢圻寒觉得有些冷,不知道是不是起风了的缘故,“我比较关心的是这些年谢家我主导的项目能不能继续运营下去,以及后续我在谢家的话语权。”
周昱初说了违心的话,他最关心的是谢圻寒心里的那个人是谁,但是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向谢圻寒低头。
而且付桐比他先知道谢圻寒的回国时间,这一点让他非常不满。谢圻寒嘴里吐出的“蠢货”,仿佛打情骂俏似的。
蓝天、碧海、树林与风。这样的话显然有些不合时宜,店老板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看见刚刚和自己谈了一笔大单的主顾被人怼在门口质问,看向谢圻寒的翻译。翻译不敢乱说话,在那里站得笔直。
不过有一点谢圻寒在周昱初这里是满分通过的,那就是没有一回来就冲进董事会,把他这些年的经营理所当然的收入囊中。
“如果你想讨论这些,我们可以马上回北城。”谢圻寒向秘书示意,西装革履的秘书汗都来不及擦就拿出手机,调出航司的电话,“但是我觉得,来都来了,玩了再回去说这些也不迟。先给自己放个假。”
周昱初明晃晃的给北城那边去了电话,得到的消息是谢家风平浪静。他盯着谢圻寒看了一会儿,走到木雕摊位前,拿起一块沉香木雕说:“我要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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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圻翙在谢圻寒面前有些心虚,还有些害怕,他抱着一只海鸥走过来,梗着脖子看着谢圻寒,不自觉地瞄向提着几只木雕的助理。
“哥。”
“这鸟怎么了?”周昱初问。
谢圻翙把海鸥摆过一个姿势,让周昱初看他的翅膀:“应该是撞到树上了,翅膀伸不开。”
谢圻寒对野生鸟类很不感冒,担心有鹦鹉热什么的。
“交给兽医去,你赶紧回去洗个澡。”谢圻寒说。
西装革履的秘书终于有借口脱下他那个外套,拿外套包裹住海鸥,交代助理把海鸥送过去。心里打定主意再也不干这种装逼的蠢事了。
“说起来昨天我们去了一个好地方,不过那里的旅游建设很不完善。”周昱初说。
谢圻翙只觉得后脖子一紧,下意识的反驳:“也没好到哪里去,这边对我们的投资政策也不好。”
又开始了,又开始了。周昱初睨了一眼谢圻翙,碰了碰谢圻寒的手,对方马上把他的手紧紧握住。
“对那里感兴趣?”谢圻寒没谢圻翙,偏头看向周昱初。
周昱初摇摇头:“没什么价值,只是想和你分享一下。还有,”周昱初掀起裤管,给他看膝盖上的伤口,“昨天晚上那里的酒店漏雨,花瓶被打翻了,我摔在了瓷片上。”
谢圻寒蹲下身子检查周昱初的膝盖,谢圻翙觉得自己在这里很多余,于是原地转了两圈:“回去吗?我要洗澡。”
“不要不要,我还没逛够呢,你先回去吧。”周昱初扶着谢圻寒的肩膀,回头看了一眼。
谢圻寒站左摸摸右按按,确定没有渗血渗液包扎得还行,站起来牵起周昱初的手便继续朝街区那头走去,还不忘叮嘱谢圻翙:“注意体温。”
谢圻翙走了,周昱初松开谢圻寒的手。
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微妙,周昱初的心脏在扑通扑通的乱跳,生理反应告诉自己自己应该和他亲吻、拥抱甚至做更亲密的事情。
理智又告诉他,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那一个手链是给谁的?”谢圻寒突然出声,打断了周昱初的千头万绪。
周昱初这才注意到,自己原来一直在转着那条树枝手环。
“付桐。”周昱初并没有避讳,把手链递给他,“你应该有他的联系方式,你替我给他吧。”
谢圻寒倏然站住,周昱初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原地,回头看着他。谢圻寒想了一会儿,表情由眉头紧锁变得舒展,又跟上周昱初,接过手链:“行,我让秘书寄给他。这个是做什么用的?”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们三个都……然后这是这边的一个巫师给的,让我给与噩梦相关的人戴上。”周昱初解释,随后看向谢圻寒。
谢圻寒大概猜到他想问什么,他也正愁没有机会和周昱初好好解释这件事,于是开口:“付桐和我说,他在进山之后就一直感觉不对,返程的时候正值雨天,沿途又有那么大一条河,他就担心有事发生。所以他才会临时从工厂里借了车出来,他们一行人一人开一辆,形成一个车队返程。在山体滑坡时,付桐是早有预感的,所以他第一时间就跳了车,但是很不巧还是被落石击中昏了过去,掉进了河里。搜救队是在第七天时在一个芦苇荡里找到他的,幸好只下了两天的雨,不然涨起水来他就真的没命了。”
周昱初听着,心里难受得紧,低着头,仿佛时光又回溯到了那一个雨季。
好大的雨啊,带走了他的爱人、健康和相对平静的生活。
谢圻寒握住他的手,两人慢悠悠的往前走。他继续说:“我不让你知道,有现实原因的考量,也有自己的私心在。那个时候,我们不是也查出这件事情是一场人祸?付桐他在付家活动,依托的是你的帮助,那时他本人又陷入昏迷。如果那个时候我们都有余力也就罢了,但是谢圻翙在和二堂伯斗,我这边也是一锅粥,你又深陷官司之中。把付桐还活着的消息放出来,对于他自身的安全和当时的局面都是没有任何好处的。”
周昱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谢圻寒说得没有错,所以有些事情只能是追忆的遗憾了。就算是现在,他站在当时的十字路口,也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而且,我是真的爱你,昱初。”谢圻寒很少在周昱初面前表露对于付桐的敌意,因为当年确实是他先拆散周昱初和谢沂念的,他没有资格去指责周昱初的心意,但是现在,他还是想向爱人坦诚,“我嫉妒付桐,嫉妒他能那样轻而易举的就得到你的偏爱。我感觉只要有他在,我永远都没有机会再站在你身边了,所以我把他藏起来,不让你知道。”
“我把付桐安排在最好的私立医院,给他请最好的医生,配最顶级的康复医生。所以他只昏迷了差不多两年就醒过来了,现在你看他的身体状态,和一个普通人无异不是吗?”
“两年?”周昱初抬头看谢圻寒,心里乱糟糟的,嘴唇都有些发白。
“他醒来在你对我表白的一周前。”谢圻寒没有隐瞒,付桐现在生龙活虎的到处活动,他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他只是有些担心的看着周昱初,“昱初,你恨我吗?”
周昱初眼睫微垂,谢圻寒的情话朴实而动人,但是他也听出了其中很多自以为是的傲慢和偏执。
不论是他和谢沂念,还是他和付桐。凭什么谢圻寒说拆散就拆散?
当年的环境虽然不好,可是他的能力并不比谢圻寒弱,谢圻寒凭什么剥夺他的知情权,凭什么帮他做决定?
他谢圻寒的判断是判断,他周昱初的感受就无关紧要了吗?
千头万绪都只能化成夕阳下的一句:“都过去了。”
谢圻寒让助理把手链寄给付桐,尽管周昱初早已知道付桐所住的小区,当看见地址上的国家、省市、区县、街道时,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太近了。
“你要付桐的联系方式吗?我可以给你。”谢圻寒很大度的说。
周昱初摇摇头,虽然不说,但他心里还是喜欢谢圻寒,他没想和付桐旧情复燃,也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
付桐对他说得那些话,他还没和谢圻寒说,他有些摸不清付桐的脑回路。如果付桐单纯是想拆散他们,想要得到一些好处,说他还爱着自己比说他和谢圻寒好上了效果要好得多,他是真的会考虑怎么处理他们之间的关系,怎么去补偿付桐。
但是付桐现在这样,左膈应右膈应,确实都膈应上了,他现在看谢圻寒,好像总隔着些什么。远观是他热烈爱过的青年,近看却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了。
但他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在周昱初的记忆里,付桐不是那种见不得别人好的人。除非真的说是性情大变。
谢圻寒没把自己的东西搬进周昱初的房间,但是人洗完澡就过来了。
周昱初看着他有些紧张,毕竟是自己的丈夫,总不好让人家出去。自己跑进浴室里冲了个澡,出来看见谢圻寒靠在他床头看书,越发的紧张了。
“过来,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谢圻寒招了招手,周昱初走过来坐在沙发上。谢圻寒拿无菌棉球吸干伤口周遭的水分,观察他的伤口,帮他换药。周昱初的额头上还碰伤了一块,只不过白天没洗头,头发遮住了。现在头发粘起来,把伤口暴露在谢圻寒的视线中。
“头上怎么了?”谢圻寒拨开碎发看他的伤口。
周昱初含糊道:“摔了一跤。”
这个伤口没有感染,伤得不深所以开放着,因为愈合的缘故有些痒。周昱初下意识的想要去扣,谢圻寒挡开他的手,帮他这个伤口也进行了消毒,贴上了防水贴敷。
两个青年男性周遭的环境温度是很高的,很快房间都热了起来。
谢圻寒看书,周昱初也看书,没看几秒又开始玩手机,过了几分钟他又想去逛街了,去衣柜里找衣服。
“有我在你很不自在?”谢圻寒合上书,问他。
“没有。”周昱初反驳得很快,很快又在心里反驳自己。
谢圻寒知趣的离开。关门的声音落下之后,周昱初在安静中换好衣服,转头发现谢圻寒的书还在自己床上。
孤独感一下涌上心头,他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就敲响了谢圻寒的房门。
“怎么了?”
谢圻寒站在门口,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
这下周昱初就觉得有些不礼貌了,又不好直接说“你让开我要进你房间去”。于是问他:“去楼下逛逛?”
谢圻寒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周昱初这下才发现手里还拿着那本书,原本是无关紧要的小事,这会子却显得无比尴尬和不合时宜。
谢圻寒很体贴的没有说什么,接过他手上的书,走进房间把书放下,从衣柜里拿出一身衣服,开着大门不太避讳的开始脱睡衣。周昱初“哎呀”一声赶紧进去然后关门,转身便看见谢圻寒健美的身形。
他比记忆中的瘦了、白了,侧腰上有一块狰狞的灼痕。
周昱初上前几步,挡住了谢圻寒要把衣服拉下来的手,看着疤痕道:“这是怎么回事?”
“枪击,本来瞄准我胸口的,幸好保镖及时发现,打中了枪手的胳膊,子弹只是擦过去,没有大碍。”谢圻寒说得轻描淡写,见周昱初盯着疤痕出神,微微凑近了些,举起手臂,把手链在他面前晃了晃,“不会有事的。”
周昱初嘴唇发麻,只觉得后怕。在生与死的面前,一切的利益纠葛都可以被舍弃,只留下单纯的爱恨。
他抱住谢圻寒,头埋进他的颈窝里,心口贴着心口,感受汩汩搏动的生命力。
谢圻寒用力地回抱住他:“你不会失去我的。”
可是我快要不认识你了,谢圻寒。周昱初心说。
爱情和利益不能等价,多巴胺在面对不同的对象同样能够分泌。
我们是相濡以沫的爱侣,也是两栋摩天大楼的主人。
你有你的固执与隐瞒,我有我的顾忌和考量。
我们之间能够坦诚吗?
我该怎么办?谢圻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