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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真的想要杀死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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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昱初这晚是没做噩梦了,但碰上了鬼压床。
醒来时整个人像是吸了水的海绵,手脚沉重得动弹不得。
谢圻寒发现了他的异样,没吵醒他,而是抱着他到阳台上吹风,阳光落在身上,缠身的浊气一点一点消散,周昱初彻底清醒过来,又靠在谢圻寒怀里睡了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我又死了吗?”谢圻寒问。
“你滚蛋。”周昱初说。
洗漱完后,周昱初没让人送早饭,而是拖着谢圻寒,两个人挪到餐厅吃饭。
不算喧闹的餐厅,人气扑面而来,周昱初觉得舒服了很多。
“我天天睡不好,是不是要得阿尔兹海默症了?”周昱初说。
“你有抑郁症病史和惊恐症病史,杏仁核本来就比别人脆弱一些,睡不着很正常,别太苛责自己。”
“这些少提,可不能让你家里那些老家伙知道,不然他们会天天到我床头跳大神。”周昱初说着按了按额头,说到这些就头痛。
“我们在度假,周总,”谢圻寒调侃,“别想那么多。”
别人说周总都毕恭毕敬的,谢圻寒说这话像是在调情。周昱初愣了一下,觉得耳尖有些发烫。觉得应该说些什么反击,到头来却变成了:“你谢家几个老头被我收拾得伤心了,天天喊着谢总帮他们主持公道呢。”
“你没伤心吧?”谢圻寒问。
“你哪里学得情话,怎么一套一套的?”周昱初瞪他。
“朝令夕改,公司会乱套。”谢圻寒拒绝得有理有据,周昱初听着很放心。谢圻寒又说,“说起来,和董事会以及家族办公室接洽之前,我还得和你这边对接好。”
这个分寸感和处理方式,正正好拿捏到周昱初心里去了,周昱初忍不住想谢圻寒不会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成了精,否则怎么说话做事会这么熨帖。
但男人的鬼话只能听一半。阿弥陀佛,阿门,真主保佑。
“你去国外是带了一批外加重新养了一批班底吧?”说到这个周昱初就觉得有戏看,托腮看向谢圻寒。
“是呀,国内的业务都生疏了,到时候还得仰仗周总。那么周总想不想听听我在国外的见闻?”
“我们在度假,谢总。”周昱初朝谢圻寒眨了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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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饭,两人闲着没事,便去找了谢圻翙。谢圻翙才刚起床,看着周昱初和谢圻寒站在一起有些不是滋味,但很快回过神来,向两人问好。
谢圻翙没想到谢圻寒会这么早回来,所以昨晚一开始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最终得出结论,付桐这人确如老哥的判断,不大可靠。
从小到大谢圻寒管教他以及家里老的小的的淫威让他不战而却,老老实实歇了心思睡觉,这一觉反而睡得很踏实。
看周昱初和谢圻寒手拉手的模样,他庆幸自己有贼心没贼胆。他要是敢和周昱初表白,那就死定了。
“今天天气好,可以去西面的那个海滩。早点去的话人比较少,晚点去可以逛街。”导游在电话中和三人说,“下午可以去周边的那个群岛看鲨鱼,晚上这里有烟火。”
“去玩吗?”谢圻寒提议,“其实市中心也有得逛,这边的衣服很有意思,可以约几个设计师店,帮昱堇看看。”
周昱初拍板:“先去海滩,再去看衣服,吃完饭后休息一下去看鲨鱼。晚上还是回船上玩吧。”
周昱初和谢圻寒去甲板上看游客们冲浪,等谢圻翙吃完早餐,一行人乘车前往海滩。
这里的海滩比起昨天的要开阔许多,没有那么多的土著民居,常见的娱乐设施占了多数。时间尚早,但是来的游客却不算少,大多是以家庭为单位的游客,一看主导的就是精力充沛的小孩子们。
周昱初看着跑来跑去的小孩子们,不由得偏头向谢圻寒感叹:“圻洋也到了调皮的年纪,你不知道,上回爸妈带他去北极,那小屁孩差点跑到浮冰上去……”说完了他忽然意识到说错了话,猛然顿住。
谢圻寒从来都是被留在家里的那个,从来被要求稳重,从来没有调皮的时候。
谢圻寒似乎并不在意,问道:“然后呢?”
“然后爸妈就把他打了一顿。”周昱初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他笑了,自己也松了一口气。
“我们去玩吧!”周昱初牵起谢圻寒的手,奔向海浪。
两人在海滩边幼稚地踩水,追着海浪跑来跑去,蹲在地上和小孩子们抢螃蟹抓,把冲上岸的贝类扔回海里,抢在海水上岸之前在沙子上跑出字来。
跑累了周昱初扑进谢圻寒地怀里,谢圻寒稳稳地接住了他,亲吻他的额头,喘着气,笑道:“都快三十岁的人了。”
“就跑这么一下你就不行了,你那肌肉是假的吧?”周昱初抬头看着他,顺手捏了捏谢圻寒地腹肌。
“呀,原来是假的吗?”谢圻寒故作惊讶地说。
“周昱初知道是真的假的。”
“那我抱着的是谁?”
“你抱着的是黄金周昱初。”
谢圻寒埋头进周昱初的颈间笑得发抖。
周昱初觉得痒,开始扒拉他的脸。
就在这时,一声隐约的求救声刺进了两人的耳膜,两人玩闹的动作骤然一顿,对视一眼,猛然看向出声的方向。
一个白人小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岸很远了,他手上抓着挖沙子用的小铲子,在海水中一浮一沉。
“糟了,怕是离岸流!”周昱初脱口而出,四处扫视想要找工具救人,谢圻寒先行一步,朝着游艇摊位跑去。
周昱初原本也想追上去,猛然看见几个高大身影朝着小孩奔去,竟直接下了水。周昱初见状大喊道:“别下水、别下水,是离岸流!”见几人的脚步丝毫不停,他只能祈祷他们的水性好一点,然后赶紧拦下还想冲上去的人。
谢圻寒跑到游艇摊位前,尝试用中文对老板说:“去救下那个小孩,我可以给你一万。”见老板没反应,他又用英文说了一遍。
老板上下扫了他一眼,莫名其妙的笑了一下,搓了搓手指示意他先付钱。
谢圻寒拿出手机,对方指向一百米开外的ATM机示意他付现金。他脸色一变,赶紧补充:“你先救人,我等会给你。”
对方不为所动,反而把头转过去了。
谢圻寒转身准备去找助理要钱,一股大力拽住了他的手臂,是周昱初。
助理把一叠钱递给老板,随后让他拿钥匙给自己。
老板还是有些不情愿,嘟囔了几句,跟着周昱初过来的导游破口骂了老板几句,老板才把钥匙递给助理。
助理风风火火的开着游艇捞人去了,周昱初盯着游艇,忍不住嘀咕:“拖了这时候,可千万别出事啊。”
翻译的脸色也不太好看,给周昱初解释道:“那老板是怕游艇一过去小孩就死了,他刚刚在骂拖死人不吉利,所以才刁难谢老板。”
冲下去救人的有谢圻翙。他就在海水没过膝盖的地方玩,几乎是一听到求救声,他就跑了过去,全然忘记了还有离岸流这回事。
不过幸好,离岸流的力量还不算太强,他和另一名救援者在水里撞了个满怀,差点呛水,对方拉了他一把,两个人随后一起抓住小孩。他把小孩仰面背在背上,在前方泅水开道,对方扶着小孩,不让小孩乱动,同时让小孩保持在谢圻翙的背上。
在游艇来之前,两人已经横向脱离离岸流,开始缓缓朝着岸边游去。
“二公子,快上来!”助理看见谢圻翙吓了一跳,赶紧喊了一声。另一名救援者听罢把小孩往头顶托举,自己就这么一沉。
谢圻翙吓了一跳,赶紧去抓她。没想到对方顶开他的手,抓住游艇的边缘轻巧地翻了上去,捋了一把头发朝谢圻翙伸出了手。
身材窈窕的棕发白人美女,一双绿色的眼睛在太阳的阴影下仍旧发出熠熠的光彩。
“上来,人。”她用中文说。
小孩没呛几口水,不过吓得不轻,呆呆地坐在地上。好心人问了一圈,他的父母才抱着另外两个孩子姗姗来迟。
周昱初松了一口气,看向谢圻寒,谢圻寒会意,看向谢圻翙,想说说他,让他以后别做这样危险的事情了。
没想到谢圻翙有些生气地看着那位白人美女:“你疯了吗?就这样下水救人。”
周、谢二人心说你可没有资格指责人家。
“我的精神没有问题,我一直在下水。”白人美女用有口音的中文回,用毛巾搓了搓头发然后向后一甩,发丝晶莹,甩了谢圻翙一脸水。
谢圻翙的心脏开始扑通扑通乱跳,脸开始有些发烫,大概是游泳游累了。
周昱初眼睛亮了起来,谢圻寒搂着他走开了。
“我要看戏!”周昱初低吼。
“我们在他放不开。”谢圻寒咬耳朵。
白人美女刚刚是在那边做自由潜,还穿了脚蹼。似乎是脚蹼在刚刚的行动中歪掉了,她顺手扶住身边的谢圻翙,抬起脚开始调整脚蹼。
谢圻翙觉得皮肤被烫了一下,口不择言:“我是同!”
周昱初、谢圻寒同时拍手,对视一眼。玩球,没戏了。
没想到白人美女只是愣了一下,随后笑道:“我是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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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中俄混血的俄罗斯人,她的中文是自学的,她的一个男性朋友找华国留学生学中文,人家教他和人打招呼是说‘我是同’,然后她朋友就交给她了。”
三人坐在服装店里,谢圻翙红着一张脸,看看周昱初,看看谢圻寒,又低下头。
他这些年一直看着周昱初,但塔莉娅几乎用一种强势的姿态横冲直撞进他心里,他这才发现,或许自己一直搞错了心动和依赖的区别。
塔莉娅让他想成为一名战士。
周昱初让他变成跟着急于向妈妈证明自己的叛逆小孩。
“留了联系方式吗?”周昱初紧张地问。
“留了,她还是游轮上的乘客。她妈妈就是风城人。”
天赐的缘分啊。周昱初很欣慰,自己可以和叔叔阿姨去交差了。
谢圻寒按住周昱初的膝盖帮他换完药,坐到他身侧。
看着开窍的谢圻翙,想起了整件事的起因,付桐的撺掇,打算主动和付桐联系,告诉他“你磕的cp没戏了”,然后再问问他到底想干嘛。
谢圻寒自认看人一贯很准,但是却一直搞不明白付桐的行为逻辑。
就像当年他和付桐退婚之后,提出帮付桐把付家能套现的全部套现,用这笔钱进行相对稳健的投资。完成了这些,付桐一家就可以脱离付家内斗那个危险的环境,付桐也能安心的继续进行自己的艺术事业,他甚至贴心地让人帮付桐把复学手续都准备妥当了。
没想到付桐拒绝了。他原以为付桐有什么好主意,没想到一周后收到消息,付桐把周昱初睡了。
他当时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心里最大的情绪都不是伤心或者愤怒了,而是疑惑。
除了找死他实在想不出付桐这么做的理由。
不过后面神奇的是,付桐真的把周昱初勾搭走了。
现在这种情况,谢圻寒是真的怕付桐再“神奇”一回。
帮周昱堇和谢圻澜选好了衣服,周昱初提出顺便帮谢圻茳也看看。谢圻茳是个很有夫子气的小姑娘,穿着永远一丝不苟。谢圻寒觉得谢圻茳不会喜欢,买了浪费。但周昱初一来觉得自己帮周昱堇和谢圻澜买了但没帮谢圻茳买,有少有些刻板印象的武断且不礼貌。二来小姑娘脸皮薄,说不定也有换换风格的想法,但是但凡换身衣服就要被人调侃,索性不换了。这样压抑着她的想法,对她的心理健康不好。
于是他算好了时间,大概是谢圻茳下小提琴课去游泳的间隙,走到阳台给谢圻茳打视频电话。
“哥。”电话接通,谢圻茳果然是在车上。
“我在二号岛,给你挑了几套衣服。是想现在看看,还是等回去你再看?”
“什么衣服?”
周昱初调转镜头,几套和她平时穿着风格迥异的服装由模特穿好,展示给她看。周昱初看见谢圻茳的小脸都纠起来了,笑道:“哎呀,我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小姑娘没说话,周昱初这才发现谢圻茳视线的方向正对着房间内的谢圻寒,于是朝谢圻寒挥了挥手让他让开,突然想起来小姑娘好像还不知道她哥回来的事情,于是低声道:“先别声张,宝贝。”
谢圻茳点了点头,然后中气十足的说:“这些衣服我都要!”
周昱初哈哈笑了起来,对着室内几人道:“听见没?妹妹说她都要。”
他往前走了几步,想要拍一套他很喜欢但不那么常规的礼服给谢圻茳看看。
就在这时,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王大勇,去年刺杀你和谢圻翙的凶手的幕后主使,现住在A国B城一号大街2号院。”
周昱初的脚步猛然一顿。
谢圻茳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昱堇也买了吗?我想和她穿一样的。”
“帮昱堇选的和帮你选的不一样,你要不要看看?”周昱初退到阳台,招了招手,让模特去换给周昱堇选的衣服。
紧接着,又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付榭,杀害我姐姐的凶手,现住在A国C城的1号庄园。”
发件人毫无疑问,就是付桐。
上面的两处产业,明面上和谢圻寒无关,但周昱初从国外传回的细枝末节的消息中可以窥见,这是谢圻寒通过代理置办的隐秘产业。
周昱初只觉得喉咙发紧,一股窒息感顺着胸腔侵袭脑海。
为什么?
谢圻寒为什么会安置那些杀人犯?
他们相拥而眠的时分,谢圻寒想的到底是久别重逢的欣喜,还是自己没死成的遗憾?
周昱初的呼吸变得深重,拿着手机的手在颤抖。
“昱初,原本我想独自解决这些,并不打算告诉你,让你担心。可是我看到你又要陷进谢圻寒给你编织的谎言中,我太害怕了,所以不得不告诉你。”
“你身边的那个人是一个魔鬼。
不要相信他!
不要相信他!
不要相信他!”
“昱初、昱初!”
一道道声音传来,周昱初从浑噩中惊醒。他抬头,已然跌进了谢圻寒的怀里。他想把谢圻寒推开,然而手臂却动弹不得,从心口蔓延的疼痛让他缩成一团,谢圻寒黑色的眼睛倒影着太阳的光斑,显得明亮而无害。
“没事的,这里没有泥石流,没有敌人。”谢圻寒单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打电话出去,在电话接通的一瞬,谢圻寒开了免提,递给周昱初,“付桐也还活着。”
“喂,昱初?你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周昱初心里没有好受半分,他挣扎着看手机屏幕,发现弹窗已经全部收回,感觉到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后,他感受到了潮湿,一阵霹雳,原来下雨了。
“谢圻寒,为什么你那边那么大的雨声?你不会带昱初到室内避一避吗?!”付桐的质问声穿透雨幕,谢圻寒心里只想骂人。如果不是他撺掇着谢圻翙,又怎么会来到这边?赤道附近多雨这种小学生知识他是不知道吗?
但是他也不好和付桐吵架,把周昱初抱进室内,捂住他的口鼻,避免过度通气。
周昱初随着谢圻寒手放开的节奏呼吸,心脏密密匝匝的疼,眼睛直直的看着谢圻寒。
谢圻寒,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你真的想要杀死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