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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你侄子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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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老破小里出了俩奇葩。
霍索已经被这一人一鸟整的没脾气了,神色恹恹的靠着阳台栏杆,看着周斩穿着他那身定制款西装、顶着那张名贵的脸,点头哈腰的伺候着笼子外边这个鸟祖宗,刚刚还一副横眉竖眼要铁骨铮铮斗权贵的架势,瞬间碎成了一地的渣渣。
霍总叱咤名利场这么多年,很少有这种无力的时刻,以他自身的经验而言,没有什么人是“威逼利诱”四个字解决不了。
但是很显然,年轻的高中生压根不知道摆在他面前的是多可贵的机会,只是一味的反驳、拒绝、忤逆。
叛逆期啊,这就是叛逆期,年轻真好。
不过霍索这话要是真被周斩听见,高中生也只会回以一个不屑一顾的嗤笑,随即在心底暗骂这群眼高于顶的资本家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做“生命的尊严”,毕竟霍总一看就是那种会拿美金砸在他脸上,然后欠兮兮的反问他“尊严值多少钱”的人。
在死鸟的拉架下,两个人算是彻底冷静了下来,至少目前来看达成了表面上的和谐。
临走之前,周斩第三次对着霍索重复蔬菜水果和谷物的喂食比例,他实在是对霍索饲养鸟的能力不太放心,这人把自己都养成这副德行,显然不是照顾动物的料。
对此,霍索不耐烦的挥挥手,并给出自己的说服性作品:“霍斯诚我都养得活,区区一只鸟。”
周斩更不放心了。
回去的时候霍总没再让他骑那个糟心的共享自行车,用手机打了个专车把人送走了。
霍索平时要想的东西太多了,全部塞成一团挤在脑子里,一到晚上就自动拼贴成乱七八糟的梦,即使秦助理三翻四次的明示他这种情况叫做“神经衰弱”,霍索也从来不肯松嘴去看看什么神经科医生。
但这一觉,霍索睡得出乎意料的好。
高中生正是年轻力壮、长身体的年纪,沾床就着,霍索醒来的时候看到窗外温和的阳光撒成的一条通路,有那么一瞬间跟硅谷那群“求长生求到智力退化”的“老不死”富豪们共情了起来。
中午午休的时候,霍索适应良好的缩在乌烟瘴气的网吧前台,打起了时薪50的廉价工。
作为技能点尽数点在“压榨”两个字上的合格资本家,霍索在打廉价工的同时还不忘记鞭策周斩:“去翻秦助理的聊天记录,日程都在里面,每天晚上九点秦助理会再提醒你一次第二天的日常。”
周斩的消息回得很慢,效率至上的资本家甚至没等到五分钟,一个电话就追踪了过来。
“……我在睡午觉。”
“这个年纪你还睡得着觉?”霍索恨铁不成钢。
高中生刚醒,语气里带着压低的烦躁感:“你知不知道你这个破身体晚上失眠?”
“那叫睡眠浅。”霍索慢悠悠的解释,“还没到失眠的地步。”
周斩对此人的嘴硬程度已有初步认知,随即冷笑一声:“服老吧。”
霍索不服:“你知道我有多忙吗?”
“那你知道我有多忙吗?”
霍总嗤笑,一个高中生小孩儿,能有多忙?
十分钟以后,一个跟秦助理每周发送的日程格式相当的表格被毫不留情的甩了过来。
周一:下午六点拳馆陪练(300)
周二:中午看店1h(50)下午补课3h(200)
周三:中午网吧2h(80)晚上陪练(200)
周四:……
满满当当的表格被五颜六色的色块标记了出来,看得霍索有些晕字。
等等。
这是高中生应该有的生活表吗?
霍总大惊失色。
日程表里面那些钱全部算下来,月收入实际上已经赶得上一个白领了,霍索不知道周斩家里是个什么情况,也不知道他每天赚这么多钱要用来干嘛,好在成年人的世界最不缺的就是边界。
还没等有边界的成年人琢磨出什么来,周斩又发了一个截图过来:“这是谁?”
图片上是一个邮箱的回复,只有两个单词:Miss me?
霍索这才想起来邮箱还在工作电脑上登录了一份,下意识揉了揉眉心:“不用管他。”
“女朋友?”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边界感?”霍索反问,“而且他是男的。”
周斩冷笑一声,本来就错漏百出、岌岌可危的角色扮演,还保留什么边界感?有钱人就是事儿多。
“你男朋友要是来找你我该怎么说?”周斩严肃声明,“先说好,我不能接受跟男的有亲密接触。”
“亲你个王八蛋。”霍总再装得文质彬彬也忍不住爆粗口,“这是个外国人,就喜欢发一些有约炮意味的邮件,你满意了?”
“哦。”高中生对肮脏的大人世界表示鄙夷。
“等他回国,你跟我一起去。”如果不是发生了这种堪称灵异的击碎霍索唯物主义世界观的事件,他这辈子都不想跟那个邪恶科学家再扯上联系。
“他有办法?”周斩对这事儿还挺好奇的。
霍总只留下了一个语焉不详的“可能吧”。
周斩从小到大都生活在一个需要看脸色、情绪和面相才能苟且偷生的世界里,这人不想继续聊下去的气息十分浓厚,他也就没再继续追问什么。
界面刚刚关上,秦隋就来了。
不得不说,资本家确实有个好助理,即使他一窍不通的挂机了一整天,助理也能够游刃有余的把大部分事情都给处理好。
“老板,小少爷电话催到我这边了。”秦隋有些无奈道,“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小少爷……
霍索家里还有几个小少爷?
周斩有些沉默,神色一言难尽的想起了一个人的名字:“霍斯诚?”
实验一高这两年校霸之位一直空悬,原因在于周斩跟霍斯诚两个人之间实在是水火不容。
可以说,实验,苦秦已久。
高一大家还是新生那会儿,霍斯诚就听说过周斩的名气,高中正是中二病高发期,他还是有心结识这样一个风云人物的,可惜姓周的实在是叛逆过头,就那样懒散的挎着书包,对于霍斯诚伸出的那只手视若无睹,冷漠的擦肩而过。
霍小少爷的一生几乎就是被捧起来的一生,还从来没人这么下他的面子,于是开学第一天,实验一高的大门口就传出了少爷气急败坏的怒吼:“他拽什么?他到底在拽什么!”
后来两个人就这样斗了两年,也没分出个胜负。
实验的人都知道周斩是个睚眦必报的狠角色,虽然这天才日常忙着赚学费,每次也不忘随手阴霍斯诚几把,争霸之风、愈演愈烈,最后甚至出动了年级主任也没协调开。
青春期就是这样,爱和恨都浓烈。
现在姓周的摇身一变,从水火不容的死对头变成了霍斯诚小叔。
那他是仗着霍索的身份揍霍斯诚一顿呢还是揍霍斯诚一顿呢?
从大门口走进别墅有一条花园小道,周斩就在路上活动活动手脚,嘴角噙着冷笑,想着这次至少把旧校舍厕所堵他那次给找回来,不把这少爷狗揍得哭爹喊娘今天他是不会收手的。
一进门,一个硕大的绿色恐龙脑袋就这样出现在了周斩面前。
“小叔,你这几天为什么老是夜不归宿?”
恐龙形状的绿油油连体睡衣套在霍斯诚一米八几的大个身上,像一根发育过头的、会呼吸的黄瓜。
这是个什么玩意?
周斩的表情不由得僵硬起来。
那玩意似乎习惯了被小叔无视的日子,自顾自的开始碎碎念:“你也老大不小了,天天不着家算什么样子?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侄子!”
“……”
“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爸妈在身边,小叔你不能再像现在这样懂不懂就出差一年半载的了!”说着说着人高马大的黄瓜就开始自怨自艾了,理直气壮的开始撒娇,“而且高三学业压力太大了,我一个人晚上都睡不着觉,我晚上和你睡吧,好不好小叔?”
周斩简直目瞪口呆。
谁睡不着觉?你的意思是这个一翻开书就晕的班级倒数绿黄瓜,因为学业压力太大而睡不着吗?
周斩简直觉得魔幻,确定被夺舍的人是他和霍索,而不是霍斯诚吗?
到底有什么比一脚能踹凹垃圾桶的死对头,前天还横眉竖眼的把你堵在厕所,现在却穿着连体恐龙睡衣、委屈巴巴的跟你撒娇来得要更恶心的事情?
工伤,这根本是工伤!
“你怎么了,头还痛吗?”霍斯诚终于注意到周斩有些僵硬的面部肌肉,想要靠近看看。
“你站那别动。”周斩冷声,盯着他,神色十分难以言喻。
“……咋了小叔?”霍斯诚被这陌生的视线看得发毛,心底有些打鼓。
难道是他打架的事情被捅到霍索这来了?
应该不会,霍索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很少有闲工夫管他在学校怎么样。
那就是月考成绩出来了?
也不是吧,班群里现在连个响儿都没有。
就漏洞百出的侄子疯狂自省的这功夫,周斩已经给霍索发消息去了。
“你侄子要跟你晚上一起睡。”
“让他滚。”
周斩满意了,对着缠过来的绿黄瓜丢了一句“滚”就大步走去二楼书房,脚步比平时的速度都要快个二分之一。